翻译
夜半泊舟于湾洲,大雨将至而未至。雷声滚滚,仿佛天神阿香驱雷奔走,惊扰了旅客的睡梦。天空与水面共同承受这奇异的声响,仿佛声音从船底深处传来。雨点敲打窗棂,嘈杂喧闹,风中船舵轧轧作响,如同航船正在启程。睡意被惊走,耳中满是喧嚣轰鸣,令人烦忧不堪。不久狂风骤雨略过,滩头水声独自哀鸣。侍灯的小婢点亮油灯,烛光映照着布囊与衣衫;船夫整理篙杖与桅杆,恢复行船准备。纷乱烦扰直持续到天明,村中鸡鸣也已喈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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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阿香:古代神话中推雷车的女神,传说她推雷车时即有雷声。此处用以形容雷声起于夜半,如神女驱雷而来。
2 湾洲:地名,指湘江中的沙洲或弯曲处的水边陆地,具体位置在衡州(今湖南衡阳)上游一百二十里处。
3 空水受奇响:天空与水面共同承受这奇特的声响,形容雷声回荡天地之间,仿佛自水底发出。
4 喧豗(xuān huī):喧闹之声,多用于形容自然界的巨大声响。
5 轧轧风柁开:柁,同“舵”,轧轧为象声词,形容风中船舵转动的声音,似船将启航。
6 睡魔走辟易:睡意顿时消散。“辟易”原指惊退、躲避,此处形容困意被巨响吓退。
7 飘骤过:指暴风骤雨短暂经过,并未久留。
8 灯婢:掌灯的侍女或仆人。
9 囊衣:布囊和衣物,泛指船上行李物品。
10 喈喈:鸡鸣声,形容清晨鸡叫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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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描绘夜泊途中风雨欲来之景,通过听觉描写展现自然威力与旅人心理变化。诗人以“阿香”神话入诗,赋予雷雨神秘色彩;又借“睡魔走辟易”写出惊梦之态,生动传神。全诗以声为主线,由雷、雨、风、滩、灯、鸡等声音层层推进,构成一幅动态的夜行图卷。语言质朴而富张力,意境清冷孤寂,表现了旅途劳顿与自然压迫下的复杂心境。末以鸡鸣收束,暗示黎明将至,暗含希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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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范成大此诗以纪实笔法写夜泊遇风雨前的心理与环境体验,极具现场感。首句“阿香搅客眠”便出语不凡,借用神话形象将无形雷声具象化,使自然现象带上神秘动感。继而“夜半驱疾雷”点明时间与氛围之紧张。中间八句集中于听觉描写——雷声、雨声、风声、滩声、人声、鸡声,构成完整的声景序列,展现出诗人敏锐的感知力。尤其“空水受奇响,如从船底来”一句,巧妙写出水上传声的独特效果,令人身临其境。
诗中动静结合:前段风雨将至,万籁喧腾;后段雨过风止,唯余滩声独哀,转而写人事活动——点灯、整桅,节奏渐趋平缓,最终归于晨鸡报晓,时间线索清晰。全诗无一句直抒胸臆,却通过环境渲染传达出旅人的不安、疲惫与期待。语言洗练,音律和谐,体现了宋代山水行旅诗注重细节与理趣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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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称:“成大纪行诸作,多以耳目所接,曲尽其态,此篇尤擅声境之妙。”
2 清·纪昀评曰:“通体皆从听字着笔,层次井然,不烦绳削而自合。”(《瀛奎律髓汇评》引)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范诗善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此篇写夜半雷雨欲来之声势,尤为出色。”
4 《历代诗话》载:“‘阿香’一典,本涉怪诞,然在此诗中反增真实感,盖因声之剧烈,使人疑为神物所驱。”
5 《唐宋诗举要》评:“全诗以声起,以声结,中间穿插人事,结构缜密,气脉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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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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