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丘乃中虚,洞穴四无碍。
却略岩岫杳,黝纠石床怪。
苍牛饮前池,碧罅滟微濑。
雕锼具百巧,图画窘千态。
哀湍写坏磴,冻雨湿空翠。
疏梅照草棘,瘦竹拔蹊隧。
当时闾阎子,目力在尘外。
我评北山游,胜绝此无对。
翻译
从石林返回时,又经过那座小巧而精巧的岩洞,越发觉得其幽奇。从前这里被富人吴氏所拥有,如今他家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儿子,山地由官府代为管理。
这一小丘内部中空,洞穴四通八达毫无阻碍。
岩峦曲折深远,幽暗盘曲,石床形态奇特怪异。
有如苍牛俯饮于前池之水,碧绿的岩缝间映着细小的流水。
雕刻般的岩石汇聚百般巧妙,图画般的景致也难尽千种姿态。
急流冲刷着破损的石阶,冷雨沾湿了青翠的山色。
稀疏的梅花映照在草棘之间,瘦长的竹子从小路旁拔地而出。
当年那些市井之人,目光只局限于尘世之中,却未能欣赏此等胜境。
如今一个孤弱孩童难以预料未来,这奇绝之景仿佛在等待有缘之人。
是谁肯以千金相赠,来换取这片茅屋覆盖之地?
即便不能成仙,也已足够豪迈;众人堆起的小土堆,在此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评价北山之游,此处风景最为绝妙,无与伦比。
如此玲珑之境,岂能说“小”?谁能真正使其宏大呢?
以上为【自石林回过小玲珑岩窦益奇昔为富人吴氏所有今一子尚幼山检校于官】的翻译。
注释
1 自石林回过小玲珑:诗人从石林景区返回途中路过一处名为“小玲珑”的岩洞。小玲珑,形容山石小巧而精巧。
2 岩窦益奇:岩穴(岩窦)更加显得奇异。“窦”指洞穴。
3 昔为富人吴氏所有:过去曾是姓吴的富人家的私产。
4 今一子尚幼:如今吴氏仅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
5 山检校于官:山地由官府代为管理。“检校”意为查核、代管。
6 一丘乃中虚:一座小山丘内部是空的,指内有洞穴。
7 却略岩岫杳:山势曲折深远。“却略”形容山势起伏,“岫”为山峰。
8 黝纠石床怪:黝黑盘曲的石床形状奇特。“黝纠”指黑暗曲折的样子。
9 雕锼具百巧:岩石如经雕刻,极尽巧妙。“雕锼”本义为雕刻镂空。
10 图画窘千态:连图画也难以表现其千变万化的姿态。“窘”意为困于、难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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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游览石林附近一处名为“小玲珑”的岩洞后所作,借景抒怀,既描写了自然奇景,又寄寓了人生哲思。诗人通过对山岩洞穴的细致刻画,展现出大自然鬼斧神工之美,同时对比世俗功利与超然境界,表达了对精神自由和审美境界的推崇。末尾“玲珑讵可小,孰能为之大”一句,以反问收束,深化主题:真正的伟大不在于形体大小,而在于心灵的观照与境界的提升。全诗结构严谨,写景细腻,议论深刻,体现了宋代山水诗“即景入理”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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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范成大此诗融写景、叙事、议论于一体,展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色。开篇点明地点与背景,引出“小玲珑”这一核心意象。接着以铺陈手法描绘洞穴之幽深奇诡:“中虚”“四无碍”写出空间通透,“黝纠石床怪”则突出地质构造之奇特。中间数联极尽描摹之能事——“苍牛饮前池”以比喻写水石相依之态,“疏梅照草棘”则在荒寂中见生机,动静结合,色彩分明。
尤为精彩的是后半部分的哲理升华。诗人由景及人,感慨昔日富户虽据胜地,终不能享其真趣;而今日孤童守业,更不知珍视。唯有诗人自己“目力在尘外”,得以窥见自然之大美。结尾以“不仙亦足豪”作转折,指出精神之豪迈远胜物质占有,将山水之美提升至人格境界的高度。最后两句反问有力,呼应标题中的“小”字,揭示“小中见大”的审美哲理,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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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集》评:“成大诗格清峻,尤善模山范水,此篇状物精微,议论超旷,可谓得山水之性情者。”
2 《历代诗话》引吴之振语:“‘玲珑讵可小’二语,打破寻常眼界,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3 《宋诗鉴赏辞典》评:“此诗通过对比富贵占有与审美观照,表达了诗人超越世俗的价值取向,是宋代文人山水意识的典型体现。”
4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起结俱有力量,中幅写景如画,而寓意深远,非徒夸奇炫巧者比。”
5 《范成大研究论文集》载王水照文:“诗中‘目力在尘外’一句,实为理解范成大晚年山水诗的关键——其追求不在形似,而在心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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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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