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家山高插天,碧丛奇秀古未传。向来题目经楚客,名字径度岷峨前。
是邪非邪莽谁识,乔林古庙常秋色。暮去行雨朝行云,翠帷瑶席知何人。
峡船一息且千里,五两竿头见幡尾。仰窥仙馆至今疑,行人问讯居人指。
千年遗恨何当申,阳台愁绝如荒村。高唐赋里人如画,玉色頩颜元不嫁。
后来饥客眼长寒,浪传乐府吹复弹。此事牵连到温洛,更怜尘袜有无间。
君不见天孙住在银涛许,尘间犹作儿女语。公家春风锦瑟傍,莫为此图虚断肠。
翻译
瑶姬的居所——她的家山高耸入云,青翠的山峦奇秀绝伦,自古以来从未有人传述。自从被楚国文人题咏之后,她的名字便径直越过岷峨二山,广为流传。究竟是真是幻,茫茫然无人能辨;只见高峻的山林与古老的庙宇,长年笼罩在秋日的萧瑟之中。她早晨化作行云,傍晚变为行雨,那翠绿的帷帐、华美的席榻之中,又曾是谁的身影?峡江中的船儿顷刻间已行千里,五两竿上的旗尾轻轻摆动,清晰可见。仰望仙人所居之馆,至今仍令人疑虑重重;过路之人询问,当地居民也只是一手指点而已。千年的遗恨何时才能申雪?神女所在的阳台如今愁寂如荒村。《高唐赋》中描绘的人物宛如画卷,玉一般的容颜、怒放的美貌,原本就不曾出嫁。后来穷困潦倒的文人眼含寒光,徒然传唱着旧乐府的歌谣,反复吹弹。此事牵连到温洛之地的传说,更令人惋惜那尘袜若有若无的踪迹。你可曾看见?织女居住在银色波涛的天际,而凡尘之人却还在絮絮叨叨儿女私情。您家中正沐浴春风,伴着锦瑟清音,切莫因这幅《巫山图》白白断肠伤神。
以上为【韩无咎检详出示所赋陈季陵户部巫山图诗仰窥高作嘆息弥襟余尝考宋玉谈朝云事漫称先王时本无据依及襄王梦之命】的翻译。
注释
1 瑶姬:传说中炎帝之女,死后精魂化为巫山神女,见于宋玉《高唐赋》。此处代指巫山神女。
2 家山高插天:形容巫山高耸入云,气势雄伟。
3 碧丛奇秀:青翠的山峦奇异秀美。
4 向来题目经楚客:指宋玉等楚国文人最早题咏巫山神女之事。
5 名字径度岷峨前:神女之名因文学传播,超越地理界限,远播至岷山、峨眉山一带。
6 是邪非邪:语出《史记·滑稽列传》:“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形容恍惚迷离、真伪难辨之态。
7 乔林古庙:高大的树林与古老的庙宇,指巫山神女庙。
8 五两竿头见幡尾:古代测风具“五两”系于竿顶,风吹则动,用以观测风向。此处写舟行迅疾,风向清晰。
9 仙馆:指神女所居之宫殿,即《高唐赋》中“玉台”“瑶台”之类。
10 高唐赋里人如画,玉色頩颜元不嫁:谓《高唐赋》中神女虽美如图画,容颜如玉,但终究是虚幻之影,未曾真正嫁人。“頩颜”意为容光焕发。
11 后来饥客:指后世不得志的文人,借神女抒怀。
12 浪传乐府吹复弹:徒然传唱乐府旧曲,重复吟咏神女故事。
13 温洛:可能指温水与洛水,或暗指曹植《洛神赋》中洛水之神,借以类比巫山神女,喻美人传说之延续。
14 尘袜有无间:化用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其中“尘袜”或指舞者轻步之态,此处借指神女行踪缥缈,若有若无。
15 天孙:即织女星,传说为天帝之孙女,喻超凡脱俗之人。
16 银涛许:银色波涛之所,指天河。
17 公家春风锦瑟傍:指韩无咎家中生活安适,春风和煦,锦瑟相伴,喻仕宦安稳、家庭美满。
18 虚断肠:白白地悲伤断肠,劝慰之语。
以上为【韩无咎检详出示所赋陈季陵户部巫山图诗仰窥高作嘆息弥襟余尝考宋玉谈朝云事漫称先王时本无据依及襄王梦之命】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应韩无咎之邀,观其所赋陈季陵户部《巫山图》诗后所作的和诗或题画诗。全诗以巫山神女传说为核心,通过对宋玉《高唐赋》《神女赋》典故的重审与反思,表达了对历史传说虚实难辨的慨叹,以及对文人过度渲染男女情事的微讽。诗人既承认神女之美与传说之魅,又指出其“本无据依”,并劝诫友人不必为此图景过度感伤。诗歌融合神话、历史、文学批评与人生哲思,语言典雅,意境幽远,在宋代题画诗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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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范成大此诗以题画为由,实则展开一场关于历史传说、文学虚构与情感寄托的深层对话。开篇即以“瑶姬家山”起兴,将巫山神女置于高远奇秀的自然背景中,赋予其神秘色彩。继而笔锋一转,指出这一形象原“本无据依”,乃“楚客”题咏所致,揭示文学创造如何塑造集体记忆。诗中“是邪非邪”一句,既承《史记》之典,又深化了神女存在的虚幻性,使读者陷入真实与幻象的思辨之中。
诗人通过“暮雨朝云”“翠帷瑶席”等意象重现《高唐赋》场景,却又以“知何人”三字陡然抽离,打破沉迷。舟行千里、五两观风,写实中见空灵,暗示人事如舟,瞬息万变,而神女传说不过历史长河中的一缕烟云。后段转入批判视角,“千年遗恨”“阳台愁绝”是对历代文人寄情神女的反讽,指出所谓“愁恨”实为自我投射。“玉色頩颜元不嫁”一句尤为警策,点明神女本属虚构,何来婚嫁之情?
末四句劝诫意味浓厚。以“天孙”对比“尘间儿女语”,强调超脱之情高于世俗缠绵;结句“莫为此图虚断肠”,直指主题——画中山水虽美,终是虚像,士人当珍惜现实之乐,勿陷虚情妄念。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兼具艺术美感与思想深度,体现了范成大作为南宋大家的诗学修养与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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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集》录此诗,称其“托意遥深,辞兼雅丽,于题画中寓规劝之意,得风人之旨”。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陆贻典评:“此诗辨神女之虚,刺文人之溺情,语带风霜,而格调高华,非浅学所能窥。”
3 《历代题画诗选注》评:“范成大此诗不独咏图,实乃考史论艺之作。于宋玉旧事翻出新解,破迷信之执,归理性之途,诚南宋理性诗风之典范。”
4 《范成大研究论文集》(中华书局,2005)中张毅《论范成大题画诗的思想特征》一文指出:“此诗通过对巫山神女传说的再阐释,表现出对文学虚构性的清醒认知,体现了宋代文人‘尚理’的审美取向。”
5 《中国古典诗歌鉴赏辞典》收录此诗,评曰:“诗人以冷静之笔,解构浪漫之梦,在美丽传说背后揭示文化建构的本质,具有深刻的哲学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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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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