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坛策刘项,卧庐料曹孙。
探怀取事业,一一如印圈。
英豪盖天资,八极入控抟。
由来事成毁,只系手覆翻。
玉虹朝贯日,剑气夜烛天。
虽欲避功名,何处蛰龙鸾。
我生后千载,愚暗难具言。
长大但食粟,闵凶不能文。
龟刳始神筴,木断方犠尊。
朝市有机阱,冠裳或钳髡。
兹事定不暗,吾其老泥蟠。
敢云善用短,聊复强自宽。
翻译
登上高坛可以谋划刘项之争,卧于草庐亦能预料曹孙之势。
从怀中取出功业蓝图,事事都像印模套出一般精准。
英雄豪杰天生禀赋超群,天地八方皆在其掌控之中。
然而世事历来成败无常,只在一双手翻覆之间。
早晨玉虹横贯太阳,夜晚剑气直冲云霄。
即便想躲避功名,又何处可藏那如龙似鸾的奇才?
我生在千年之后,愚钝昏昧难以尽述前贤伟业。
长大后不过食禄度日,哀悯自身既无功业又乏文采。
麦子和豆子尚且难分,梁柱与短木也辨不清。
抱着陶瓮浇灌菜园,截断竹竿以避城门检查。
智慧谋略如此低下,怎能超越篱笆墙垣?
龟甲被剖开才显神算,原木砍断后才成祭器。
早晚市集皆有机关陷阱,衣冠之士也可能遭钳刑剃发。
此事我岂会不明白?但我终将老死于泥沼之中。
不敢说善于发挥短处,姑且勉强自我宽慰罢了。
以上为【读史】的翻译。
注释
1 登坛策刘项:指登坛拜将,谋划刘邦与项羽之争,典出韩信故事。
2 卧庐料曹孙:指诸葛亮隐居南阳草庐时即能预见曹操与孙权之势,喻未出而知天下。
3 探怀取事业,一一如印圈:比喻谋略精准,如同用印模盖出,毫无差错。
4 英豪盖天资,八极入控抟:英雄天赋异禀,天地八方皆在其掌握之中。八极,八方极远之地;控抟,掌控、驾驭之意。
5 玉虹朝贯日:玉虹指祥瑞之气,贯日象征忠烈或天命所归,语出《史记·鲁仲连传》。
6 剑气夜烛天:宝剑精气上冲霄汉,典出《晋书·张华传》丰城剑气故事,喻人才出众。
7 抱瓮灌圃畦:典出《庄子·天地》,形容安于拙朴劳作,不趋机巧。
8 截竿避城门:化用《笑林》中“执长竿入城”笑话,讽刺愚笨不知变通,此处反用以自嘲。
9 龟刳始神筴:龟甲被剖开才能用于占卜,喻人才需经磨难方显价值。
10 楣棁固不分:楣为门上横木,棁为梁上短柱,喻才识浅薄,不能识别大小轻重。
以上为【读史】的注释。
评析
范成大此诗名为《读史》,实则借读史之名抒发个人怀才不遇、生不逢时的感慨。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前半部分极写古代英豪运筹帷幄、洞察天机的非凡气度;后半则转写自身愚钝平庸、无所作为的现实处境。诗人通过对历史人物的追慕与对自身局限的深刻自省,表达出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与精神困顿。虽有济世之志,却无施展之机,最终只能归于“老泥蟠”的无奈结局。诗中融合哲理思考与人生悲慨,语言凝练而意象丰富,展现出宋代士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普遍挣扎。
以上为【读史】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八句铺陈历史英豪的卓绝才略与宏大气魄,笔势雄健,气象开阔。诗人以“登坛”“卧庐”起兴,借用韩信、诸葛亮等典型形象,展现古人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智慧与自信。“探怀取事业,一一如印圈”一句尤为精妙,将抽象的战略构想具象化为可复制的模板,凸显其精准与从容。继而转入哲理思索:“由来事成毁,只系手覆翻”,揭示成败之无常,暗含对命运不可控的感叹。
中间以“玉虹贯日”“剑气烛天”二句渲染英才之光辉,随即笔锋陡转,自叹“我生后千载”,拉开古今对照的悲剧张力。此后十句极写自身之愚拙:不辨五谷、不明材器、抱瓮灌园、截竿受窘,层层递进,自嘲中透出深切悲哀。结尾引用“龟刳”“木断”之典,说明有价值者必经摧折,而自己明知朝市险恶、仕途陷阱重重,却只能接受“老泥蟠”的命运。全诗由仰望到俯视,由激昂归于沉郁,情感跌宕,余味悠长。语言上多用典故而不晦涩,融哲理于形象之中,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同时不失抒情深度。
以上为【读史】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范成大诗:“格调清新,音节浏亮,而寄托遥深,时露沉郁之致。”
2 清代纪昀评曰:“此诗前后映带,结构完密,自叹愚暗数语,看似谦退,实含愤激。”
3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成大晚年诗多寓感于述,此篇以读史为题,实乃自伤不遇,语虽平淡,意极苍凉。”
4 《宋诗鉴赏辞典》评:“通过强烈对比,突出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表现出宋代士人常见的精神困境。”
5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称:“范诗善以史事抒怀,此作尤见其思深忧远,非徒摹形迹者可比。”
以上为【读史】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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