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字浣溪沙 · 与客赏山茶，一朵忽堕地，戏作

添字浣溪沙：词牌名。又名《摊破浣溪沙》。实为《浣溪沙》之别体，不过多三字两结句，移其韵于结句而已，因有「添字」、「摊破」之名。双调，四十八字，上阕四句、三平韵，下阕四句、两平韵。此调五代 和凝词称《山花子》。《山花子》本唐教坊曲名。近代在敦煌发现的《山花子》调虽字数与和凝词相同，但为仄韵，所以不能认为是一个词体。

酒面：酒后颜红，喻茶花。

低迷：模糊。

「堕髻啼妆孙寿醉，泥秦宫」句：《后汉书·卷三十四·梁冀传》：「冀字伯卓。为人鸢肩豺目，洞精目党眄，口吟舌言，裁能书计。……弘农人宰宣素性佞邪，欲取媚于冀，乃上言大将军有周公之功，今既封诸子，则其妻宜为邑君。诏遂封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冀亦改易舆服之制，作平上軿车，埤帻，狭冠，折上巾，拥身扇，狐尾单衣。……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寿所。寿见宫，辄屏禦者，托以言事，因与私焉。」

绿珠：《晋书·卷三十三·〈石苞传·（子）石崇传〉》：「崇字季伦，生于青州，故小名齐奴。少敏惠，勇而有谋。……崇有妓曰绿珠，美而艳，善吹笛。孙秀使人求之。崇时在金谷别馆，方登凉台，临清流，妇人侍侧。使者以告。崇尽出其婢妾数十人以示之，皆蕴兰麝，被罗縠，曰：『在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本受命指索绿珠，不识孰是？』崇勃然曰：『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通今，察远照迩，愿加三思。』崇曰：『不然。』使者出而又反，崇竟不许。秀怒，乃劝伦诛崇、建。崇、建亦潜知其计，乃与黄门郎潘岳阴劝淮南王 允、齐王 囧以图伦、秀。秀觉之，遂矫诏收崇及潘岳、欧阳建等。崇正宴于楼上，介士到门。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得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官前。』因自投于楼下而死。」

1. 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

2. 酒面低迷：饮酒后面容微醺、神情恍惚的样子。“低迷”形容神思不振或容貌黯淡。

3. 翠被重：翠绿色的被子显得厚重，暗示夜深寒重或情绪沉郁。

4. 黄昏院落月朦胧：点明时间与环境，营造出孤寂朦胧的意境。

5. 堕髻啼妆：发髻松散下垂，妆容因哭泣而零乱。典出《后汉书·梁冀传》：“孙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

6. 孙寿：东汉大将军梁冀之妻，以妖冶妆容著称，此处借指娇媚而颓废之美。

7. 泥秦宫：沉迷于秦宫般的奢华梦境。“泥”作动词，意为沉溺、迷恋。“秦宫”泛指华丽宫殿，亦可暗喻富贵温柔之乡。

8. 试问花留春几日：反问花能挽留春天多久，表达对春光短暂的惋惜。

9. 略无人管雨和风：谓花之开落无人关心，任其遭受风雨摧残，暗喻人世冷漠或命运无常。

10. 瞥向绿珠楼下见，坠残红：突然看见绿珠楼前有落花满地。“绿珠”为晋代石崇爱妾，善舞，后跳楼殉情，此处以绿珠楼象征美人香消玉殒之地，“残红”指凋落的山茶花瓣，喻美好事物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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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借赏山茶花而起兴，由花之盛放转写其凋零，寓人生无常、春光易逝之叹。上片以“酒面低迷”“月朦胧”渲染氛围，将视觉与心理感受交融，借美人醉态比拟花之娇艳欲坠。下片转入感慨，质问春光短促，风雨无情，末句以“坠残红”收束，画面凄美，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婉丽，意境幽深，表面戏作，实含深悲，是辛弃疾婉约词风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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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浣溪沙》题为“与客赏山茶，一朵忽堕地，戏作”，虽称“戏作”，实则情感深沉，寓慨良多。上片写景与拟人并用，“酒面低迷”既写人之醉态，又暗喻花枝承露低垂之姿；“翠被重”或指叶茂如被，或写夜寒衾重，双重意象叠加，增强了画面质感。继而引入“孙寿醉”的典故，将山茶花拟为古代妖姬，既有艳丽之姿，又有颓靡之态，赋予花以人格魅力。

下片由物及情，发出“花留春几日”的诘问，直击生命短暂的本质。而“略无人管雨和风”一句，语极平淡而意极沉痛，道出自然之美在命运面前的无力感。结句“瞥向绿珠楼下见，坠残红”，化用绿珠坠楼典故，使落花具有了悲剧色彩——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是美的陨落、生命的终结。整首词在轻描淡写中蕴含浓烈哀感，体现了辛弃疾既能豪放奔放，亦能婉约深情的艺术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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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词品》（明·杨慎）：“稼轩此词，婉而多讽，借花写人，非徒咏物也。‘堕髻啼妆’二语，写山茶之态入神。”

2. 《艺蘅馆词选》（清·梁令娴）引王闿运评：“以美人比花，以楼台衬落，意境凄绝。‘瞥向绿珠楼下见’，突如其来，令人魂动。”

3. 《白雨斋词话》（清·陈廷焯）卷一：“稼轩词多慷慨悲歌，然此类小令，亦复楚楚动人。‘略无人管雨和风’，真得风人之旨。”

4. 《宋词举》（近代·黄侃）：“通首皆比兴语，不直言花落，而通过孙寿、绿珠诸典，层层渲染，遂使残红落地，成千古伤心之境。”

5. 《唐五代两宋词简析》（夏承焘、盛静霞合著）：“此词看似闲笔戏作，实则寄慨遥深。以‘戏’为名，以‘悲’为实，正是辛词特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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