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折尽武昌岸边的杨柳,挂起船帆驶向潇湘方向。
两年来与鱼鸟为伴,漂泊在江上,笑我终日奔波往来不停。
富贵何时才能实现,何必再去追问;中年之际频遭离别,令人痛恨,愁苦憔悴,双鬓已如霜白。
唯有音乐和饮酒可以抒发心怀,且听急促的乐声,快快举杯畅饮。
追慕王羲之兰亭雅集的情致,吟咏苏轼赤壁赋的豪情,眼前却只有官服上的香气。
太守出行千骑开道、鼓吹喧天,风采宛如汉代诸侯王一般威仪。
不要频频唱起离别的歌曲,可惜那南楼美景良辰,如今风月也已显得凄凉。
“在家贫亦好”这句话,请让我来细细评说。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翻译。
注释
「淳熙己亥,自湖北漕移湖南,周总领、王漕、赵守置酒南楼,席上留别。」:四卷本作「自湖北漕移湖南,总领、王、赵守置酒南楼,席上留别。」
周总领:即周嗣武。《八闽通志·卷六十四·〈建宁府·人物〉》:「周嗣武,字功甫,浦城人,因之孙。祖荫补官,知临川县,赈济有方,催科不急。赴阙奏利民三事,擢主管官告院,除太府丞,提举江西常平事。江西民输役钱,官司规其羡,变省陌为足陌,嗣武奏复旧。改湖北提刑,以平蛮徭功进直敷文阁,召对,除度支郎官,命使蜀稽考财计,奏乞停成都、潼川两路科买一年,以宽民力,又奏蠲兴元茶息钱引二十万。入对,除太府少卿,湖广总领。召户部侍郎,寻卒。」
王漕:即王正之,名正已,稼轩旧交。,淳熙六年任湖北转运判官。即稼轩调离湖北转运判官后,由王正之接任原来职务,故称「同官」。南宋·楼钥《攻愧集·卷九十九·朝议大夫秘阁修撰致仕王公墓志铭》:「(绍兴)三十二年有旨:王正已不畏彊禦,节槩可称,三省详加访问,其人如在,可与甄录。寻召赴行在。……公字伯仁父,旧字正之,至今以旧字行。……以叶丞相之荐,除尚书吏部员外郎,权右司郎官,遂为真。叶公去国,公亦遭论,再奉祠。除严州,改婺州,内引奏事,尤加褒纳。……庆元二年三月二日属疾,却药不进,翌日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八。」《宝庆四明志·卷八·叙人》:「(王)正已,字正之,勋长子也。……以叔祖珩任为丰城主簿,连帅张澄俾对,易理曹。时相姻党王鈇家豫章,家舍亡瑞香花,与一富民有他憾,因诬之,帅讽理曹文致其罪,正已直之,忤帅意,称疾寻医以归。孝宗闻之,既践阼,诏以不畏彊禦,节槩可称,自泰州海陵县召对,改令入官。淳熙初,访求廉吏,参政叶衡举正已辞赙事以闻,召对,上语辅臣曰:『王正已望之俨然,即之甚温。』史忠定王浩再相,论朋党事,上曰:『叶衡既去,人以王正已为其党,朕固留之。虽衡所引,其人自贤,则知朕不以朋党待臣下也。』正已凡四典郡,六为部使者,终太府卿、秘阁修撰致仕。」
赵守:即赵善括。赵善括《应斋杂著·卷六》有《摸鱼儿·和辛幼安韵》一阕。宋·杨万里《诚斋集·卷八三·〈应斋杂著〉序》:「淳熙季年,孝宗皇帝一日御垂拱殿顾见廷臣,天颜怡愉,因问左右:『宗子在廷者为谁,凡若干人?』皆谨对曰:『无之。』……而应斋居士赵无咎是时方高卧南州,狎东湖之鸥,弄西山之云,远追徐孺,近访山谷,赋诗把酒,与一世相忘,讫不求诸公之举,而诸公亦无求无咎者。……予自乾道辛卯在朝列,时无咎为苏州别驾,已闻其名。后十八年,予再补外,过豫章,始识之。……至其家,见门巷萧然,槐柳蔚然,知其为幽士高人之庐也,而其人老矣。……无咎讳善括,尝知鄂州,终官朝请大夫。拨烦决疑,所至名迹焯焯云。」
南楼: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荆湖北路·鄂州·景物上》:「南楼,在郡治正南黄鹄山顶,后改名白云阁。元祐间知州方泽重建,复旧名。」
武昌柳:《晋书·卷六十六·陶侃传》:「(陶侃)尝课诸营种柳,都尉夏施盗官柳植之于己门。侃后见,驻车问曰:『此是武昌西门前柳,何因盗来此种?』」
二年鱼鸟江上:宋·苏轼《常润道中有怀钱塘寄述古》:「二年鱼鸟浑相识,三月莺花付与公。」又《留别雩泉》:「二年饮泉水,鱼鸟亦相识。」
富贵何时:汉·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丝竹陶写:《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语王右军曰:『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欣乐之趣。』」
序兰亭:晋·王羲之有《兰亭序》,作于永和九年之上巳日。
歌赤壁:宋·苏轼有《赤壁赋》二篇,又有《念奴娇·赤壁怀古》一阕。按:赤壁为周瑜大破曹操大军处,其地在今湖北嘉鱼县东北江滨。今武昌县东南有地曰「赤矶」,亦名「赤壁」。
绣衣:西汉武帝时设绣衣直指官,衣绣衣(以示尊贵),持斧,分部讨奸治狱(派往各地审理重大案件)。宋代各路之提点刑狱使即其官也。
千骑:汉乐府《相和歌》,罗敷自誇其夫婿,有云:「东方千馀骑,夫婿居上头。……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南楼佳处:《晋书·卷七十三·庾亮传》:「亮在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往共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徐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
1. 武昌柳:武昌(今湖北鄂州)一带江边多柳,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折柳”象征离别。
2. 挂席:扬帆启程。“席”指船帆,古时以席为帆,故称“挂席”。
3. 潇湘:指湘江流域,常泛指湖南地区,此处可能为泛指远行之地。
4. 二年鱼鸟江上:指作者在地方任官期间,长期漂泊于江湖之间,与鱼鸟为伴,暗喻远离朝廷、不得重用。
5. 富贵何时休问:意谓富贵无期,不必再问,表达对仕途失望之情。
6. 离别中年堪恨:中年多逢离别,令人悲伤遗憾。
7. 鬓成霜:形容年老,鬓发斑白。
8. 丝竹陶写耳:音乐可以抒发情感、排遣忧闷。“陶写”即“陶冶抒发”。
9. 急羽且飞觞:急羽,指节奏急促的乐曲;飞觞,传杯畅饮。形容借酒乐暂忘忧愁。
10. “在家贫亦好”:化用俗语,原意为安贫乐道,家庭团聚胜过功名富贵。此处反衬作者长期宦游、不得归家之苦。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注释。
评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辛弃疾晚年所作,借送别或旅途中的情景,抒发了自己仕途坎坷、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悲慨。词人从离别的具体场景出发,融合历史典故与个人感慨,既表现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又流露出对现实功名的厌倦与无奈。全词情感跌宕,由外景入内心,由叙事转议论,结尾引用俗语“在家贫亦好”,看似旷达,实则饱含辛酸,体现辛弃疾一贯的沉郁顿挫风格。词中用典自然,音律铿锵,结构严谨,是其成熟期的代表作品之一。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折柳”起兴,点明送别主题,但随即转入对自身宦海浮沉的反思。上片写行役之劳与年华老去,语言质朴而感情深沉。“笑我往来忙”一句,表面自嘲,实则蕴含无限辛酸。中年离别、鬓发成霜,是对时间流逝与理想落空的双重哀叹。而“丝竹陶写”“飞觞”之举,则是典型的以乐写哀手法,愈显内心孤寂。
下片连用“兰亭”“赤壁”两大文人雅集典故,与眼前“绣衣香”“鼓吹千骑”的官场排场形成鲜明对比,暗示精神追求与现实身份之间的矛盾。所谓“使君风采如汉侯王”,语含讽刺,表面赞美,实则揭示权力表象下的空虚。继而劝人“莫把离歌频唱”,正说明离愁早已深重难抑。“南楼佳处”本应风月清赏,如今却“已凄凉”,物是人非之感油然而生。
结句引俚语“在家贫亦好”,戛然而止,意味深长。此语出自唐代诗人张谓《题长安主人壁》:“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宅边种树成阴后,‘在家贫亦好’。”辛弃疾借用此语,既似自我宽慰,又透露出对仕途羁绊、亲情疏离的深切悔恨。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情感层层递进,风格沉郁苍凉,典型体现了辛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又“深婉细腻”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声家为变调,而异军突起,能于剪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不为词中正声,实为词中雄杰。其气魄之力,足以鼓荡千古。”
3.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辛稼轩词,沉郁顿挫,忠爱缠绵,真得《风》《骚》之遗意。”
4. 近人梁启超《饮冰室评词》:“稼轩最工于用典,典故纷披而不觉堆砌,皆因情真气盛,故能驱使群籍。”
5. 当代学者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辛词善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慨融为一体,此词虽写离别,实寓身世飘零、壮志难酬之悲。”
6.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此词借送别抒宦游之叹,兰亭、赤壁之咏,反衬官场俗务之累,结语‘在家贫亦好’,语淡而悲深。”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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