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 三山与客泛西湖

小重山：词牌名，又名《小重山令》。《金奁集》入“双调”。唐人例用以写“宫怨”，故其调悲。五十八字，前后阕各四平韵。

“三山与客泛西湖”：四卷本丙集作“与客游西湖”。

著衰翁：住老头子。衰翁是作者的自称。

“君恩重，教且种芙蓉”句：宋·陈与义《虞美人·余甲寅岁，自春官出守湖州。秋杪道中，荷花无复存者。乙卯岁，自琐闼以病得请奉祠。卜居青墩。立秋后三日行，舟之前后，如朝霞相映，望之不断也。以长短句记之》词：“今年何以报君恩，一路荷花相送到青墩。”芙蓉，荷花的别名。教且，即“且教”，因协平仄而倒置。

“十里水晶宫”句：明·王应山《闽都记》：“西湖周围十数里，闽王延钧筑室其上，号水晶宫。时携后庭游宴，不出庄陌，乃由子城复道跨罗城而下，不数十步至其所。”

打头风：宋·欧阳修《归田录·卷二》及宋·叶梦得《避暑录话》俱谓“打”音滴耿反，则当读若“顶”，即今所称顶头风也。宋·欧阳修《归田录·卷二》：“今世俗言语之讹，而举世君子小人皆同其缪者，惟‘打’字尔。（打，丁雅反）其义本谓‘考击’，故人相欧、以物相击，皆谓之打，而工造金银器亦谓之打可矣，盖有槌（一作‘挝’）击之义也。至于造舟车者曰‘打船’‘打车’，网鱼曰‘打鱼’，汲水曰‘打水’，役夫饷饭曰‘打饭’，兵士给衣粮曰：‘打衣粮’，从者执伞曰‘打伞’，以糊黏纸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举手试眼之昏明曰‘打试’，至于名儒学，语皆如此，触事皆谓之打，而遍检字书，了无此字。（丁雅反者）其义主‘考击’之打自音谪（疑当作滴）耿，以字学言之，打字从手、从丁，丁又击物之声，故音‘谪耿’为是。不知因何转为‘丁雅’也。”宋·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下》：“欧阳文忠记‘打’音本谪耿切，而举世讹为丁雅切，不知今吴越俚人，正以相殴击为谪耿音也。”

1. 小重山：词牌名，又名《小重山令》，双调五十八字，前后段各四句、四平韵。

2. 三山：宋代福州别称，因城中有九仙、闽山、越王三山而得名。

3. 西湖：指福州西湖，开凿于晋代，为古代福州重要园林水域。

4. 绿涨连云：形容湖水碧绿浩渺，与天际云彩相接。

5. 翠拂空：青翠的山色或树影仿佛轻触天空，极言景色清丽高远。

6. 著衰翁：安置我这个年老体衰之人。“著”意为安置、安顿。

7. 垂杨影断岸西东：垂柳倒影在水中断裂，暗示水流波动，也写出空间分隔之感。

8. 君恩重，教且种芙蓉：表面感恩皇帝恩典让自己退隐种花，实则暗含被排挤、不得重用的讽刺。“芙蓉”既可指荷花，亦有高洁寓意，或暗用屈原“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之意。

9. 水晶宫：比喻西湖清澈如琉璃世界，宛如龙宫仙境。

10. 打头风：迎面吹来的逆风，比喻人生或仕途中遇到的阻力与挫折。

以上为【小重山 · 三山与客泛西湖】的注释。

《小重山·三山与客泛西湖》是南宋词人辛稼轩作于宋光宗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福建提刑任上。词人并没有实现自己的建功立业的志向，只能在颓唐之际寄情山水。

上片主要写三山即福州西湖的优美景象，但也透出作者自己的颓放与悲哀。首句以连云的湖水，拂天的翠柳，极写西湖的辽阔、饱满、绿意醉人。接二句写自己，写自己既得以住在风月最佳处，又与这最美的风月景象不相称。“衰翁”一词，可见其颓唐放逸的心情。“垂杨”一韵，接首句“翠拂空”而来，写自己领受了“厚重”的君恩，在西湖无柳处补种芙蓉的情态。

下片赋写自己游湖的快乐，在快乐中也透出颓放之意。首句承上文描写西湖之美的语句，再写西湖之美，但并不重复，因为此处是以“水晶宫”的想像，赋予西湖以神仙幻境般的神奇之美。“有时”两句，暗用晋代山简醉后倒载而为儿童所笑的典故，写自己在此喝得酩酊大醉，于是骑马归去时，不免为儿童辈所笑的情景，用以形容自己像山简一样的颓放。结韵为加一倍法抒情写怀，他说自己既然遭遇到迎面而来的逆风，那么就不再往前行船，索性酣醉于这被风激起的浪花中。以“打头风”象征阻碍他的政治力量，以“醉浪花”比喻自己的索性颓放，但也含有不为风浪所吓倒的风骨。

全词用事浑化无迹，意境如同全为白描绘成，口语造就。因此神迹双清，馀味隽永。

这首《小重山·三山与客泛西湖》是辛弃疾晚年退居福州三山（今福州）时所作，借泛舟西湖之景抒写身世之感与政治失意之情。词中表面写闲适恬淡、寄情山水之乐，实则蕴含深沉的悲凉与无奈。上片写景壮阔，而“著衰翁”三字顿转凄恻，显出英雄迟暮之叹；“教且种芙蓉”暗含被闲置不用的苦闷。下片由动入静，“打头风”既指自然之风，亦喻仕途阻碍，末句“且醉浪花中”以豪放之语收束，实为强作旷达，愈见其内心郁结。全词情景交融，托物寓志，体现了辛词沉郁顿挫、外放内敛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小重山 · 三山与客泛西湖】的评析。

此词以写景起兴，意境开阔。“绿涨连云翠拂空”一句气象宏大，将福州西湖的碧波荡漾、山色空蒙描绘得淋漓尽致，展现出典型的江南水乡风貌。然而紧接着“十分风月处，著衰翁”陡然一转，美景与衰年形成强烈反差，透露出词人内心的不平与自嘲。一个“著”字，看似平淡，实则饱含无奈——如此胜境，竟只配安置一位被遗忘的老臣。

“垂杨影断岸西东”既是实景描写，又具象征意味：影断东西，或暗示人事离散、理想难续。而“君恩重，教且种芙蓉”更是辛弃疾惯用的反语笔法。表面上感激皇恩，准其退隐养病、栽花自娱，实则控诉自己遭排挤、被迫闲居的现实。“种芙蓉”虽雅，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写照。

下片转入动态描写，“十里水晶宫”再次渲染西湖之美，但“有时骑马去，笑儿童”却透出几分落寞——昔日叱咤风云的将领，如今只能成为孩童眼中的怪老头。结尾“殷勤却谢打头风。船儿住，且醉浪花中”尤为耐人寻味。“谢”字双关，既是客气地感谢风阻行舟，又是对命运逆境的复杂回应。最终选择“且醉”，并非真能忘忧，而是以酒浇愁、暂避现实的无奈之举。整首词语言清丽而情感沉郁，外示闲适，内藏悲愤，正是辛弃疾晚年词作的典型风貌。

以上为【小重山 · 三山与客泛西湖】的赏析。

1. 《词林纪事》卷七引《历代诗余》评：“稼轩词多慷慨激烈，此独婉约含蓄，而沉郁之气自存。”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君恩重，教且种芙蓉’，语似优游，实含酸楚，读之令人鼻酸。”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长短句〉》评此词：“上阕写景宏阔，下阕抒情深挚，‘且醉浪花中’五字，有万般不得已处。”

4. 当代学者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按语：“此词作于绍熙五年（1194）知福州任上，时已屡遭劾罢，心境抑郁，故多托物寓慨之辞。”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引徐培均语：“‘打头风’既是实写行舟之艰，亦隐喻政途险阻，‘且醉’二字，强作旷达，愈见其悲。”

以上为【小重山 · 三山与客泛西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