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西园中赏牡丹,谁曾用万金买得这繁华归去?如今我体弱多病,连游赏都稀少了。
当夜风吹斜了画烛,满室飘荡着天香;凉意从翠盖般舒展的绿叶间生起,正是酒酣耳热之时。
且待我重新寻访隐士所谱写的牡丹雅韵,追和那谪仙李白曾经吟咏的诗篇。
看那黄底的御袍自是尊贵无比,看那红底的新科状元正得意洋洋。
可笑那些人对着如斗大的花朵痴迷不已。
汉代妃子的翠被虽美却显得娇弱无力,吴地女子的粉阵争艳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其遗恨?
只见到处纷乱飞舞的蜂蝶,喧闹地讥笑着春光来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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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最高楼:词牌名。南宋后作者较多,以《稼轩长短句》为准。八十一字,前阕四平韵,后阕三平韵,过阕错叶二仄韵。体势轻松流美,渐开元人散曲先河。
「和杨民瞻席上用前韵,赋牡丹」:广信书院本作「和杨民瞻席上用韵,赋牡丹」,四卷本作「杨民瞻席上用前韵,赋牡丹」,玆并两本。
杨民瞻:其名莫考,当亦居上饶者。宋·韩淲《闻民瞻久归一诗寄之》:「我居溪南望城北,最高园台竹树碧,眼前带湖歌舞空,耳畔茶山陆子宅。知君纔自天竺归,那得缁尘染客衣?日携研席过阿连,怡神散髮思采薇。」又《和民瞻所寄》诗:「南北一峰高可仰,东西二馆隐谁招?园居好在带湖水,冰雪春须积渐消。」宋·赵蕃《以归来后与斯远倡酬诗卷寄辛卿》:「人家馈岁何所为?纷纷酒肉相携持。我曹馈岁复何有,酬倡之诗十馀首。……公乎比复何所作?想亦高吟动清酌。宾朋杂遝孰为佳?咸推杨、范工词华。」按:所谓「杨、范工词华」,范必指范廓之,杨则当为杨民瞻也。果尔,则民瞻当为范廓之一同从游于稼轩者。惜其生平别无可考耳。
万金:谓牡丹。唐·李肇《唐国史补·卷中》:「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馀年矣。每春暮,车马若狂,不以躭玩为耻。执金吾铺官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一本有直数万者。」
天香夜、酒酣时:唐·李正封《牡丹诗》:「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居士谱:欧阳修号六一居士,著有《洛阳牡丹记》。
谪仙诗:唐·李濬《松窗杂录》:「开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开元天宝》花呼木芍药,本记云禁中为牡丹花。得四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召太真妃以步辇从。诏特选梨园子弟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遂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进《清平调》词三章。白欣承诏旨,犹苦宿酲未解,因援笔赋之。」此指李白《清平调》三首。
「看黄底、御袍元自贵。看红底、状元新得意。」句:御袍黄、状元红,均牡丹之品种。宋·欧阳修《洛阳牡丹记》:「御袍黄,千叶黄花也。色与开头大率类女真黄。元丰时,应天院神御花圃中植山蓖数百。忽于其中变此一种,因目之为御袍黄。」又云:「状元红,千叶深红花也。色类丹砂而浅,叶杪微淡,近萼渐深。有此檀心,开头可七八寸,其色甚美,迥出众花之上,故洛人以状元呼之。惜乎开头差小于魏花,而色深过之远甚。其花出安国寺张氏家,熙宁初方有之,俗谓之张八花。」
如斗大:王溥王溥《咏牡丹》诗:「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
1. 最高楼:词牌名,又名“醉高楼”“愿成双”等,双调,平仄递转,宜于抒情议论。
2. 西园:原指魏晋时期曹植所建园林,后泛指贵族或文人雅集之所,此处借指赏花胜地。
3. 谁载万金归:化用《世说新语》石崇以万金购奇花异石事,暗讽世人重财好奢。
4. 多病胜游稀:作者自述年迈体衰,难以频繁参与游赏活动。
5. 风斜画烛天香夜:描绘夜晚赏牡丹情景,画烛摇曳,花香如天降,极言其美。
6. 凉生翠盖酒酣时:“翠盖”喻牡丹硕大绿叶如伞,“凉生”既写实感,亦寓心境清冷。
7. 居士谱:可能指宋代隐士或文人所撰牡丹谱录,如欧阳修《洛阳牡丹记》之类。
8. 谪仙诗:指李白诗歌,李白号“谪仙人”,曾作《清平调》咏牡丹,此为追和之意。
9. 黄底御袍:唐代以黄色为帝王专属色,“黄底”象征皇权与至高地位。
10. 红底状元:科举时代新科进士着红袍,“红底”指代功成名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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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辛弃疾与友人杨民瞻席上唱和之作,借咏牡丹抒写人生感慨,融合身世之悲、仕途之叹与文化之思。词中既有对富贵荣华的讽刺(“黄底御袍”“红底状元”),也有对自然风物与文人雅趣的追慕(“居士谱”“谪仙诗”)。通过“病”“稀”等字眼流露出作者年老多病、壮志难酬的无奈,而“笑花痴”“笑春迟”则以反讽笔法揭示世人逐名逐利、不解真趣的可悲。全词托物言志,将牡丹这一传统审美意象转化为批判现实、寄托理想的载体,体现了辛弃疾晚年词作深沉内敛而又锋芒暗藏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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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精巧,上下片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上片以“西园买”起兴,引出今昔对比——昔日繁盛不可再,今日唯余病身孤影。“风斜画烛”与“凉生翠盖”两句对仗工整,视觉、嗅觉、触觉交融,营造出静谧而略带凄清的赏花氛围。继而提出“重寻居士谱,追和谪仙诗”,表明诗人欲超越世俗审美,回归文人传统的精神追求。下片转入议论与讽刺,“黄底御袍”“红底状元”并列,将政治权力与科举功名同置一视,皆视为浮华表象;“如斗大,笑花痴”直斥世人只知追逐外形之巨美,而不知内在风骨。结尾三句尤为深刻:“汉妃翠被”用汉武帝李夫人典,喻色衰爱弛;“吴娃粉阵”写江南美女争妍,终归虚妄;唯有“蜂蝶乱”依旧喧嚣,却只能“笑春迟”——它们不懂真正的春天早已过去。全词语言典雅而不失犀利,情感沉郁而富有张力,在咏物之中完成对时代风气的批判,展现了辛弃疾作为豪放派大家深厚的文学功力与敏锐的社会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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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宋贤中最称雄杰。”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稼轩词极飞扬奋迅之致,亦极沉郁顿挫之妙。如《最高楼·赋牡丹》诸作,表面咏花,实则寄慨,非具眼人不能解。”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牡丹写世态,‘黄底’‘红底’暗喻权贵与新贵,而‘笑花痴’三字冷峻至极,足见稼轩晚年识尽炎凉。”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谓“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可为此类作品提供理论背景。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阕结构谨严,寓意深远,于轻描淡写中见讽刺之力,是稼轩和韵词中之上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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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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