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寒食节你未能稍作停留,便率领众多随从、身着春衫奔赴衡州。
记得当年在衡阳石鼓城下,我曾在此地停马驻足。
你的辖区襟带潇湘与桂岭,环拥洞庭的春草,紫盖山巍然屹立于西南。
文治可追溯《离骚》《诗经》之雅正传统,武备则化刀剑为耕蚕,使民安居乐业。
看这新任太守,对于治理一方,定然不凡。
你在公堂之上怒须拍案,豪气干云,宴席之间从容高谈阔论。
莫要说君王宫门远在万里之外,只要百姓能唱起《五袴》那样的颂歌,自会有凤凰衔诏书召你回朝重用。
你此番远去,还有谁能与我对饮?唯有明月相伴,身影成三。
以上为【水调歌头 · 送郑厚卿赴衡州】的翻译。
注释
郑厚卿:始末不详。唯查淳熙七年后至稼轩卒前,衡州守之郑姓者仅有郑如崇一人,为继刘清之之后任者。《永乐大典·卷八六四七》至《永乐大典·卷八六四八》衡字韵引有《宋衡州府图经志》全文,其郡守题名中有:“郑如崇,朝散郎,淳熙十五年四月到,绍熙元年罢。”《宋会要辑稿·职官·七二·五五》亦载郑如崇罢职因缘云:“淳熙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诏知衡州郑如崇放罢。以本路漕臣奏如崇于总领所合解大军粮米,辄凭奏检,固拒不解;于法合行给还民间之钱,辄贪利不顾,横欲拘没。故有是命。”“崇”与“厚”义甚相近,知厚卿必即如崇之字。据《衡州图经志》所载其抵任年月,知《水调歌头》《满江红》两阕必作于淳熙十五年春。其《满江红》阕见于四卷本甲集,依范开序文所署年月推论,似可證其至晚亦当作于十四年内;然查甲集之编次,凡同调诸词莫不汇集一处,唯《声声慢》、《满江红》二调,前后复出,卷尾《满江红》共七首,右“折尽荼蘼”阕即其中之一。凡此必为甲集已经刊成之后,又陆续附入者,则《水调歌头》《满江红》两阕固仍须为十五年春季之作也。
寒食不小住:晋人帖:“天气殊未佳,汝定成行否?寒食近,且住为佳尔。”
“衡阳石鼓城下,记我旧停骖。”句: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石鼓山在衡州城东三里。”按:稼轩于淳熙六年任湖南转运副使,继改湖南安抚使,衡州为其属郡,当时必以按视而一再至其地也。
襟以:四卷本乙集作“襟似”。
桂岭:亦名香花岭,在今湖南临武县北。
带以:四卷本乙集作“带似”。
洞庭、青草:均湖名。宋·张舜民《南迁录》:“岳州洞庭湖,南名青草,北名洞庭,所谓重湖也。”北宋·范致明《岳阳风土记》:“青草湖在磊石山,与洞庭相通,其南罗水出焉。故罗县在其上。其东汨水出焉,下有潭,谓之屈原潭,屈原怀沙自溺之所,忠洁侯三闾大夫庙在其上。乐史言:大江在巴陵东北流入洞庭。今洞庭水会于江,非江流入洞庭也。荆江出巴蜀,自高注下,浊流汹涌。夏秋暴涨,则逆泛洞庭,潇湘清流,顿皆混浊,岳人谓之‘翻流水’。南至青草湖,或三五日乃还,俗云神水朝君山。”青草,四卷本乙集作“春草”。
紫盖:晋·盛弘之《荆州记》:“衡山有三峰极秀,曰:紫盖、石囷、芙蓉。”《长沙记》:“衡山轩翔耸拔,九千馀丈,尊卑差次,七十二峰。最大者五: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紫盖为最高。”
西南:四卷本乙集作“东南”。
《骚》《雅》:《离骚》与《诗经》中《大雅》、《小雅》的并称。这里赞郑厚卿诗文之才。
刀剑化耕蚕:《汉书·卷八十九·龚遂传》:“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宣帝即位,不久,渤海左右郡岁饥,……上以为渤海太守。……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薤、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鸡。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
“看使君,于此事,定不凡。”句:《晋书·卷八十一·〈桓宣传·(族子)桓伊传〉》:“(桓)伊字叔夏,……性谦素,……善音乐,尽一时之妙,为江左第一。……时谢安女婿王国宝专利无检行,安恶其为人,每抑制之。及孝武末年,嗜酒好肉,而会稽王道子昏醟(yòng)尤甚,惟狎昵谄邪,于是国宝谗谀之计稍行于主相之间。而好利险诐之徒,以安功名盛极,而构会之,嫌隙遂成。帝召伊饮宴,安侍坐。帝命伊吹笛。伊即吹为一弄,乃放笛云:‘臣于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伊便抚筝而歌《怨诗》曰:‘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滕》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声节慷慨,俯仰可观。安泣下沾衿,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须曰:‘使君于此不凡!’帝甚有愧色。”
奋髯抵几堂上:《汉书·卷八十三·朱博传》:“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也。……(博)迁琅琊太守。齐部舒缓养名,博新视事,右曹掾史皆移病卧。博问其故,对言:‘惶恐!故事二千石新到,辄遣吏存问致意,乃敢起就职。’博愤髯抵几曰:‘观齐儿欲以此为俗耶!’乃召见诸曹史书佐及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出教置之。皆斥罢诸病吏,白巾走出府门。郡中大惊。”
君门:犹宫门,亦指京城。
民歌《五袴(kù)》:《后汉书·卷三十一·廉范传》:“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也,赵将廉颇之后也。……建中初,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袴。’”后以“五袴”作为称颂地方官吏施行善政之词。
归诏凤凰啣(xián):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五十一·中书省》:“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赞诏命,记会时事,典作文书,以其地在枢近,多承宠任,是以人因其位谓之‘凤凰池’焉。”啣,同“衔”。
“君去我谁饮,明月影成三。”句:唐·李白《月下独酌四首·其一》诗:“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1. 水调歌头: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上下片各四平韵,亦有句句用韵者。
2. 郑厚卿:生平不详,疑为辛弃疾友人,时任衡州知州。
3.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或二日,禁火冷食,后渐与清明并称。此处指时节,亦暗含行色匆匆之意。
4. 小住:短暂停留。
5. 千骑:形容官员出行仪仗盛大,极言其威仪。
6. 春衫:春季官服,点明出行时令。
7. 衡阳石鼓城:即今湖南衡阳市石鼓区,因石鼓山得名,唐宋以来为军事与文化要地。
8. 停骖:停马,指曾经到访。骖,驾车的旁马,代指车马。
9. 襟以潇湘桂岭:以潇水、湘水和桂岭为衣襟,形容地理形胜。
10. 带以洞庭春草:以洞庭湖及春草为腰带,比喻山川环绕之美。
11. 紫盖屹西南:紫盖山在衡山七十二峰中位列前茅,象征衡州地势雄峻。
12. 文字起骚雅:文化传统源自《离骚》与《诗经》之“雅”,强调文教昌盛。
13. 刀剑化耕蚕:由战乱转为和平生产,典出“铸剑为犁”,喻施行仁政。
14. 使君:汉代称刺史为使君,后用作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15. 奋髯抵几:捋须拍案,形容议论激昂、刚直有风骨。
16. 尊俎:古代宴席上的酒器与食具,代指宴饮场合,引申为政务应对。
17. 莫信君门万里:不要以为朝廷遥远难通,实指只要政绩卓著,自有上达天听之机。
18. 民歌《五袴》:典出东汉廉范为蜀郡太守,政宽民安,百姓作《五袴谣》称颂:“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昔无襦,今五袴。”比喻深受爱戴。
19. 归诏凤凰啣:传说凤凰为祥瑞之鸟,衔诏象征贤臣受召还朝。
20. 君去我谁饮: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表达离别后的孤寂。
以上为【水调歌头 · 送郑厚卿赴衡州】的注释。
评析
本词是辛弃疾送别友人郑厚卿赴任衡州(今湖南衡阳)所作,融送别之情、勉励之意与政治理想于一体。上片写地理形势与文化渊源,突出衡州的重要地位,并以“刀剑化耕蚕”寄寓对友人施行仁政的期望;下片赞其才干气度,鼓励其勤政惠民,坚信善政必得朝廷赏识。结尾化用李白“对影成三人”之句,抒发离愁与孤独,情深意切。全词气势恢宏而情感真挚,体现了辛弃疾一贯的豪放风格与深切关怀民生的情怀。
以上为【水调歌头 · 送郑厚卿赴衡州】的评析。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辛弃疾送别友人赴任的地方长官之作,既具壮阔气象,又饱含深情厚谊。上片开篇即点明离别时节与行色匆忙,“千骑拥春衫”写出郑厚卿赴任的威仪与气派。继而追忆旧游之地——衡阳石鼓城,自然过渡到对衡州地理人文的铺陈。“襟以潇湘桂岭,带以洞庭春草”一句,运用拟人化的空间描写,将山水比作衣带,展现出宏大的视野与诗意的格局。而“紫盖屹西南”更添庄严气象,烘托出地方的重要性。
“文字起骚雅,刀剑化耕蚕”是全词关键转折,由地理转入政治理想。前者强调文化传承,后者寄托太平之愿,体现辛弃疾一贯主张的“文武兼济、以民为本”的施政理念。下片直接赞美郑厚卿的才干与风骨,“奋髯抵几”写其刚正敢言,“尊俎自高谈”显其从容有度。接着劝勉他不必忧心仕途阻隔,只要真正为民造福,自然会获得百姓拥戴与朝廷擢升。“民歌《五袴》”用典精当,寓意深远。
结尾陡转,从豪迈转向孤寂。“君去我谁饮”直抒胸臆,再借李白诗意收束,以“明月影成三”营造清冷意境,余韵悠长。整首词结构严谨,由送别起,经地理、人文、政治理想,终归于个人情感,层层递进,兼具豪放与婉约之美,堪称辛词中融情、景、事、理于一体的佳作。
以上为【水调歌头 · 送郑厚卿赴衡州】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杂用经史,语多寄托。”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不以词害志,每于豪迈之中见沉郁,如《水调歌头》诸阕,皆志士抚膺之作。”
3.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辛稼轩词,龙腾虎跃,宕逸不可羁勒,然其根柢经术,如‘刀剑化耕蚕’等语,非徒叫嚣而已。”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片写景雄浑,下片言志剀切,结处忽作跌宕,以孤怀映照豪情,乃稼轩擅长之笔法。”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民歌《五袴》’一语,既颂良政,又含期待,用典贴切,寓意深远。”
以上为【水调歌头 · 送郑厚卿赴衡州】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