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 书滕王阁上
朝飞暮卷，也觉登临倦。高阁古今情，共天涯，客愁长满。遥空隐隐，极目羡回帆，沙路白，晓烟青，不似江南岸。
翻译文
早晨云霞飞动，傍晚烟霭沉沉，登临高阁也感到倦意。滕王阁承载着古今的感慨，与天涯游子一同，满溢着绵长的客愁。远望天空隐约可见，令人羡慕归去的帆影，沙滩小路洁白，晨雾青蒙，却已不似江南水岸那般温婉。一行低飞的大雁，怎肯让西风轻易吹断？淡淡的倒影浸在芦花之中，仿佛被吹入了蝴蝶图中流转。昔日风流的滕王若魂魄归来，定会翻看旧日序文，谱上新词，奏响湘水女神的哀怨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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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朝飞暮卷：语出王勃《滕王阁序》：“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原写楼阁景色变幻，此处借指自然景物的流转。
2 高阁：指滕王阁，位于今江西南昌，为唐初滕王李元婴所建。
3 天涯：极言远离故乡，漂泊在外。
4 回帆：返航的船只，象征归乡或团聚，反衬作者羁留之苦。
5 沙路白，晓烟青：描写清晨江边景象，白沙小径与淡青晨雾相映，色调清冷。
6 不似江南岸：暗示眼前虽有江南风貌，却非故里，表达客居异乡之感。
7 一绳低雁：形容大雁成行低飞，如一线绳索横空。
8 肯放西风断：反问语气，意为怎能让西风将雁阵吹散，暗喻离别难堪。
9 蛱蝶图中吹转：比喻雁影倒映水中，随风摇曳如画中蝴蝶飞舞，意境缥缈。
10 风流帝子……鼓入湘灵怨：帝子指滕王，传说其死后魂魄或可归来；翻旧序指重读王勃所作《滕王阁序》；按新词即谱写新曲；湘灵怨，湘水之神的哀怨之乐，典出《楚辞》，此处借指悲凉乐声，寄托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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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登滕王阁抒发羁旅之思与历史兴亡之感。上片写登临所见，以“朝飞暮卷”起笔，化用王勃《滕王阁序》典故，渲染出时光流转、人事无常之境。“客愁长满”直抒胸臆，将个人漂泊之感与千古登临之情融为一体。下片转入更深一层的想象，由雁影芦花引出幻境般的艺术空间，继而设想滕王魂归、重谱新词，使历史人物与现实情感交融，意境空灵而深邃。全词语言清丽，用典自然，情感沉郁而不失风致，是清初怀古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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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顾贞观此词题为“书滕王阁上”，实则并非纪实登临之作，而是借滕王阁这一文化符号，展开对历史、人生与艺术的深层思索。开篇“朝飞暮卷”四字，即从王勃名篇中化出，既点明地点，又奠定时空苍茫之基调。“也觉登临倦”一句尤为精妙——非风景不足观，实因心中愁绪太重，纵览千古亦生疲怠，情感张力顿现。
“共天涯，客愁长满”将个体体验升华为普遍的人类情怀，使“高阁古今情”获得厚重的历史回响。下片由实景转入虚境，“一绳低雁”尚属目击，“淡影蘸芦花，向蛱蝶，图中吹转”则已进入诗意幻象，视觉与想象交织，形成水墨画卷般的美感。结拍设想滕王魂归、重谱新词，更将现实之悲融入神话境界，使湘水女神为之鼓瑟，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全词结构谨严，上下片由外景入内情，由实境入虚思，层层递进。语言清空如话而意蕴深远，堪称清词中融情、景、典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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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贞观）《蓦山溪·书滕王阁上》，情景交融，寄慨遥深，‘一绳低雁’数语，尤得碧山（王沂孙）遗意。”
2 谭献《箧中词》评：“梁汾凄艳，慢词近吴梦窗，小令似冯正中。此阕‘翻旧序，按新词’，设想甚奇，足令古人低首。”
3 叶嘉莹《清词选讲》：“顾贞观此词不仅写出个人的飘零之感，更通过‘帝子魂归’的想象，把历史与现实、死亡与再生联系起来，具有一种超越时间的哲思意味。”
4 张德瀛《词徵》卷六：“顾贞观词多哀音，然不堕酸腐，如《蓦山溪》诸作，能以清丽之笔，写沉郁之怀，可谓得风人之旨。”
5 唐圭璋《词学论丛》：“此词善用王勃典故而不露痕迹，‘朝飞暮卷’‘翻旧序’皆呼应前贤，而又自抒怀抱，是所谓‘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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