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幽辉,宿昔见之,岂其梦耶。任寒堆一枕,钿珠零落,尘萦半榻,筝柱欹斜。妾命如斯,郎行何许,裙扇留题满狭邪。鳞鸿便,莫双栖正稳,忘了天涯。
也应游倦思家。料不抵,孤眠人叹嗟。向旧青绫底,频偎暖鸭,小红阑曲,遍数昏鸦。雪压霜欺,别来真个,瘦尽中庭萼绿华。谁传语,道春风多厉,强饭为佳。
翻译
残月洒下幽冷的光辉,昔日所见的情景,难道只是梦境吗?任凭寒气堆积在枕上,珠饰散落一地,尘埃沾满半张床榻,筝上的弦柱也已歪斜。我的命运如此凄凉,你又远在何方?歌姬们曾在裙扇上题诗,写满了狭邪小巷的风月往事。即便有书信传递,你也莫因双栖欢好而沉醉,忘了远方的天涯。
你也应当游历疲倦而思念家乡了吧?可料想终究比不上独宿之人内心的叹息与哀愁。回想往昔在青绫帐中,屡次依偎着熏炉里的暖鸭;在小红栏杆旁,一遍遍数着黄昏归巢的乌鸦。经受霜雪欺凌,分别以来,我真如庭中那株萼绿华一般日渐消瘦。谁能为我传一句话?告诉远方的你:春风凛冽多厉,务必要强食加餐,保重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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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前段十三句四平韵,后段十二句五平韵,此处用仄韵变体。
2 宿昔见之,岂其梦耶:意谓昨夜所见景象,是否只是梦境?宿昔,昨夜、往日。
3 钿珠零落:镶嵌珠宝的首饰散乱脱落,形容居处荒凉或心境颓丧。
4 筝柱欹斜:弹筝的弦柱歪斜,喻乐器久未使用,亦象征音信断绝、欢情不再。
5 裙扇留题满狭邪:指歌妓在裙裾或团扇上题诗,遍布于狭邪之地(即妓院所在小巷),反映昔日风月繁华。
6 鳞鸿:鱼雁,代指书信。古有“鱼传尺素”“鸿雁传书”之说。
7 双栖正稳:比喻恋人成双成对,安居欢好。
8 旧青绫底:指过去在青绫帐幕之中,古人常用青绫作帷帐,多用于闺房或官署。
9 暖鸭:熏炉的一种,形作鸭子,内置香料加热以取暖,宋代已有记载。
10 萼绿华:传说中的仙女名,此处借指庭院中花木,亦隐喻女子容颜憔悴、芳华消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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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深婉缠绵之笔抒写离情别恨,借女子口吻倾诉孤寂相思之情,实则寄托作者自身漂泊失意、怀人念远的复杂心绪。全词情景交融,意象清冷,语言细腻,情感层层递进,从梦觉之景写起,转入现实孤眠之状,再追忆往昔温存,终以殷殷叮咛作结,结构缜密,余韵悠长。虽托为闺怨,却暗含士人羁旅之悲与人生无常之叹,体现了清代词人“以词言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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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残月幽辉”开篇,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氛围,奠定全词哀婉基调。“宿昔见之,岂其梦耶”一句设问,将现实与梦境交织,引出对往昔的追忆与当下处境的感伤。上片通过“寒堆一枕”“钿珠零落”“尘萦半榻”等细节描写,刻画出主人公居处的荒凉与内心的落寞,继而以“妾命如斯,郎行何许”直抒胸臆,表达命运飘零与恋人远别的痛苦。“裙扇留题满狭邪”一笔宕开,回忆昔日风流缱绻,反衬今日孤独凄清,更具感染力。
下片转写对方“游倦思家”,设想其亦有归意,但随即以“不抵孤眠人叹嗟”拉回自身,强调独处之苦更甚于旅人之思,情感更为深沉。接着以“频偎暖鸭”“遍数昏鸦”两个生活细节,生动展现长夜难眠、百无聊赖的情态,极具画面感。“雪压霜欺”既写自然环境之严酷,亦喻人生遭际之困顿,“瘦尽中庭萼绿华”以拟人手法写花亦因离愁而凋零,实则自伤憔悴,物我合一,意境深远。结尾托言传语,“春风多厉,强饭为佳”,语极温柔体贴,却愈显悲酸,所谓“温柔敦厚,哀而不伤”,正是此意。整首词结构严谨,意脉贯通,辞藻典雅而不失真情,是顾贞观词中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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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贞观)《沁园春》二首寄吴汉槎,哀艳动人,所谓‘两世一身,形单影只’者,读之令人酸鼻。”(按:此条虽非专评此首,然可见时人对其词风之评价)
2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续编卷三:“顾贞观词,缠绵悱恻,有《饮水》之遗风,尤工于写怨,如‘瘦尽中庭萼绿华’句,可谓一字一泪。”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梁汾词最重情义,其寄外诸作,皆出自肺腑,无雕琢习气。‘向旧青绫底,频偎暖鸭’等语,看似寻常,实乃深情所注。”
4 张德瀛《词徵》卷六:“顾贞观《沁园春》诸阕,音节悲凉,寄托遥深,近接稼轩,远绍少陵。”
5 朱孝臧《词莂》选顾贞观词,称其“情真语挚,不假雕饰,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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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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