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因病缠身,只能绕着梅花饮酒不止,虽年齿已高,但牙齿尚坚,莫要小看老翁我。
遗憾的是没有漫天飞雪相伴于青松之侧,反而让稀疏的梅花开放在繁茂的青叶之间。
梅花如冰作骨,似玉为容,宛如宫中女子常年画就的蛾眉与如云鬓发般柔美。
此时正该痛饮至大醉,点燃银烛尽情赏花,那横笛吹奏的《梅花落》曲调,实在经不起风再三吹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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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醉梅花》、《剪朝霞》、《骊歌一叠》等。双调,五十五字,平韵。或说调名取自唐·郑嵎「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诗句。然唐、五代词中无此调。调始见于宋代宋祁之作。
「用前韵赋梅。三山梅开时,犹有青叶甚盛,余时病齿」:四卷本丙集作「用韵赋梅。三山梅开时,犹有青叶甚盛,余时病齿」,广信书院本作「用前韵赋梅。三山梅开时,犹有青叶,余时病齿」。
三山:福州城内有越王山、九仙山、乌石山,故郡有三山之名。宋·曾巩《道山亭记》:「城中凡有三山,东曰九仙,西曰闽山,北曰越王,故郡有三山之名。」
余时病齿:宋·王执中《针灸资生经·卷六·牙疼》:「辛帅旧患伤寒。方愈,食青梅,既而牙疼甚。有道人为之灸,屈手大指本节后陷中,灸三壮,初灸觉病牙痒,再灸觉牙有声,三壮疼止。今二十年矣,恐阳溪穴也。」按:王执中字叔权,瑞安人,宋孝宗 乾道五年进士,官灃(fēng)州教授,将作丞,《温州府志·卷十九》有传。《针灸资生经》一书作于嘉定初,上距绍熙初约二十年,其记「辛帅牙疼」事,与此词题参看,正稼轩帅闽时事也。
酒不空:《后汉书·卷七十·孔融传》:「及退闲职,宾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齿牙牢在莫欺翁」句:唐·韩愈《赠刘师服》事:「羡君齿牙牢且洁。」西汉·刘向《说苑·卷十·敬慎》:「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曰:『先生疾甚矣,无遗教可以语诸弟子者乎?』常摐曰:『子虽不问,吾将语子。』常摐曰:『过故乡而下车,子知之乎?』老子曰:『过故乡而下车,非谓其不忘故耶?』常摐曰:『嘻,是已。』常摐曰:『过乔木而趋,子知之乎?』老子曰:『过乔木而趋,非谓敬老耶?』常摐曰:『嘻,是已。』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常摐曰:『嘻,是已。天下之事已尽矣,无以复语子哉!』」宋·苏轼《送刘攽(bān)倅海陵》诗:「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莫誇舌在齿牙牢,是中惟可饮醇酒。」
常年:四卷本丙集作「当年」。
宫额:《太平御览·卷三十·〈时序部十五·人日〉》:「《杂五行书》曰:『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竞效之,今梅花妆是也。』」
烂醉烧银烛:宋·苏轼《海棠诗》:「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
横笛:横笛调名有《落梅花》。唐·和凝《望梅花》词:「何事寿阳无处觅,吹入谁家横笛。」
1.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剪朝霞》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三山:指福州三山,即闽中三山(屏山、乌石山、于山),辛弃疾晚年曾任福建安抚使,寓居于此。
3. 梅开时,犹有靑叶甚盛:梅花本应在冬末春初开放,绿叶脱落或初萌,但此处写青叶仍茂,反衬梅花开放不合时令,亦含隐喻。
4. 病齿:牙病,辛弃疾晚年多病,此为实写,亦象征身心困顿。
5. 齿牙牢在莫欺翁:虽年老多病,但精神意志未衰,表达不服老的倔强心态。
6. 恨无飞雪青松畔:化用“岁寒三友”意象,松竹梅常共处严寒,今梅无雪、旁无松,显其孤寂。
7. 冰作骨,玉为容:形容梅花清冷高洁,质地如冰似玉,出自传统咏梅笔法。
8. 常年宫额鬓云松:比喻梅花姿态如古代宫女画眉梳髻,柔美动人。“宫额”指宫妆,“鬓云松”形容发髻蓬松柔美。
9. 直须烂醉烧银烛:强调应及时行乐,尽兴赏梅,体现豪放之情。“银烛”象征高贵雅致的赏花环境。
10. 横笛难堪一再风:笛曲《梅花落》多用于表现离愁别恨,风起则声断,喻美好易逝、境况凄凉,亦暗指自己屡遭贬抑,不堪再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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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辛弃疾晚年所作,以“用前韵赋梅”为题,借咏梅抒怀,融个人病痛、衰老之感与孤高情操于一体。表面上写梅开时青叶犹盛、不合时宜之景,实则暗喻自身处境——志士暮年,壮心未已,却困于疾病与政局冷落。词中既有对梅花高洁品性的礼赞,也流露出时不我与、知音难遇的悲凉。语言清丽而内蕴刚劲,情感深沉而不失豪气,体现了辛词“刚柔并济”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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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咏梅为表,抒怀为里,结构精巧,意境深远。上片起句即点明“病齿”背景,却以“酒不空”“莫欺翁”展现倔强生命力,将身体之病与精神之强形成张力。次句“恨无飞雪青松畔”既写实景之缺憾——梅开无雪伴,青叶过盛,破坏清寒之境;更深层则是诗人对理想环境的追念:英雄当与风雪松柏共立,而非孤芳自赏于杂乱之间。这种不合时宜的开放,恰似词人晚年被闲置边陲,壮志难酬。
下片转写梅花之美:“冰作骨,玉为容”六字凝练传神,赋予梅花超凡脱俗的品格;“宫额鬓云松”则以美人喻花,柔中带媚,丰富了审美层次。结尾“直须烂醉烧银烛”陡然振起,豪情迸发,欲以烈酒银烛对抗衰颓时运;而“横笛难堪一再风”又归于低回,笛声断续,风来即折,既是写景,更是自伤——历经多次政治风波,已不堪再受摧折。全词在豪放与婉约、刚健与柔美之间自如转换,充分展现辛弃疾晚年词艺炉火纯青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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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见闲雅细腻之思,如此类是也。”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稼轩词极豪雄,亦能极婉转。如‘冰作骨,玉为容’,何等秀逸!非徒以气魄胜人者。”
3. 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稼轩负高世之才,不可一世,而时露本色,如‘病绕梅花酒不空’,语似平易,实含悲慨。”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梅写己,病齿、青叶、无雪、风笛,皆眼前景,亦心中事。结句横笛一句,无限凄凉,非深知稼轩者不能解。”
5. 吴熊和《唐宋词通论》:“辛词晚年多寓居之作,往往于山水花木间寄其孤忠幽愤。此词以梅花青叶并茂为引,感慨时非其时,人非其遇,典型地反映了他晚年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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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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