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齐侯、卫侯盟于沙。大雩。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九月,大雩。冬十月。
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
秋,齐侯、郑伯盟于咸,征会于卫。卫侯欲叛晋,诸大夫不可。使北宫结如齐,而私于齐侯曰:「执结以侵我。」齐侯从之,乃盟于琐。
齐国夏伐我。阳虎御季桓子,公敛处父御孟懿子,将宵军齐师。齐师闻之,堕,伏而待之。处父曰:「虎不图祸,而必死。」苫夷曰:「虎陷二子于难,不待有司,余必杀女。」虎惧,乃还,不败。
冬十一月戊午,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馆于公族党氏,而后朝于庄宫。
翻译
鲁定公七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四月。秋季,齐景公与郑献公在咸地会盟。齐国人拘捕了卫国使者北宫结,并以此进攻卫国。随后,齐景公与卫灵公在沙地结盟。举行大规模求雨祭祀(大雩)。齐国大夫国夏率军攻打我国西部边境。九月,再次举行大雩祭。冬季十月。
【传】鲁定公七年的春天二月,周王室的儋翩进入仪栗发动叛乱。
齐国人归还了郓地和阳关,阳虎居住在那里并掌握政权。
夏季四月,单武公和刘桓公在穷谷打败了尹氏。
秋季,齐侯与郑伯在咸地会盟,召集卫国参加盟会。卫侯想背离晋国,但大夫们不同意。于是派遣北宫结前往齐国,并私下对齐侯说:“请您拘留我以示对我国的惩罚。”齐侯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在琐地举行盟誓。
齐国的国夏率军攻打我国。阳虎为季桓子驾车,公敛处父为孟懿子驾车,准备趁夜袭击齐军。齐军得知这一消息,便佯装撤退,埋伏起来等待鲁军。公敛处父说:“阳虎不考虑祸患,必定会招致失败。”苫夷说:“你把两位主君置于险境,若不等上级命令就擅自行动,我一定要杀了你。”阳虎害怕了,于是撤回军队,因此没有发生战败。
冬季十一月戊午日,单子和刘子在庆氏那里迎接周敬王。晋国的籍秦护送周王返位。己巳日,周王进入王城,先住在公族党氏家中,然后到庄宫朝拜祖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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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定公:鲁国第二十五任国君,名宋,在位十五年(前509-前495)。
2. 王正月:指周历正月,即夏历十一月,周朝以建子之月为岁首。
3. 咸:地名,位于今河南省濮阳县东南,为卫地。
4. 北宫结:卫国大夫,姓北宫,名结,担任行人(外交官)。
5. 沙:地名,卫国境内,具体位置不详。
6. 大雩(yú):古代为祈求降雨举行的盛大祭祀仪式,通常由国君主持。
7. 国夏:齐国大夫,国氏之后,齐景公时重要将领。
8. 鄆(yùn)、阳关:原为鲁地,后被齐国占据,此时归还鲁国。阳虎借此地积蓄力量。
9. 周儋翩:周王室贵族,儋姓,名翩,曾参与王子朝之乱,此处再起叛乱。
10. 单武公、刘桓公:东周王室执政大臣,单氏与刘氏世代辅政。此处联合讨伐反对派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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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1. 本年《经》文记载简略,主要记述诸侯会盟、军事冲突及祭祀活动,体现春秋时期政治动荡与礼制维系并存的特点。
2. 《传》文补充了《经》中未明之事,如阳虎掌权、周室内乱、外交谋略等,揭示出当时列国之间复杂的权力博弈。
3. 卫侯欲叛晋而不得,反映晋国虽衰但仍具威慑力;北宫结“被执”实为计谋,显示春秋外交中的权术运用。
4. 阳虎御季桓子欲夜袭齐师而终止,暴露鲁国内部将帅不和、指挥混乱的问题,也预示三桓专权下政令不一的局面。
5. 周敬王复位过程详载,表明东周王室虽衰微,然仍有诸侯支持,晋国仍扮演“尊王”角色。
6. “大雩”两次记载,说明当年旱情严重,亦反映古人依赖祭祀应对自然灾害的传统。
7. 全篇通过具体事件展现春秋晚期政局:王室衰微、卿大夫擅权、诸侯争霸、外交诡谲、军事谨慎。
8. 文字简洁而富有张力,叙事紧凑,细节生动,尤以“虎惧,乃还”一句刻画人物心理入微。
9. 可见《左传》不仅记事,更重揭示因果、褒贬人物,具有鲜明的历史评判意识。
10. 此年事件多关联鲁、齐、卫、晋与周王室,是研究春秋后期国际关系的重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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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左传·定公七年》延续其一贯的史笔风格,以极简之《经》与详实之《传》相配合,构建出多层次的历史图景。本篇虽无宏大战争描写,却于细微处见波澜。如“使北宫结如齐,而私于齐侯曰:‘执结以侵我。’”一句,寥寥数语,道尽卫侯之权谋与无奈——既欲离晋,又不敢公然对抗,遂借外力施压国内,可谓巧设机杼。又如阳虎欲夜袭齐师,却被同僚以“必死”“余必杀女”震慑而退,不仅写出阳虎之冒进,更折射出鲁国三桓内部矛盾重重,军令难一。此等细节远胜于战场厮杀之喧嚣,直指政治本质。此外,周敬王复位一段,时间精确至“戊午”“己巳”,地点清晰,人物分明,体现出《左传》严谨的史家笔法。整篇在灾异(大雩)、兵戎(伐我)、政变(儋翩叛)、权斗(阳虎居政)交织中推进,勾勒出春秋末世的典型图景:礼崩乐坏而仪式尚存,王纲解纽而名义犹尊。叙事冷静克制,然褒贬自在其中,堪称“微而显,志而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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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左传正义》:“凡书‘大雩’,皆为旱也。此年再雩,旱可知矣。”
2.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齐人执卫行人以侵卫,非礼也;然卫使之然,故不讥执者而讥其谋。”
3. 孔颖达疏:“北宫结本奉命通好,而令齐执之,是弃信于邻国,然出于卫侯私意,故传特书其事以示责。”
4.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虽不专评此事,然谓“春秋之世,盟会无信,征伐相寻,此类甚众”,可为此年局势之总括。
5. 清代顾栋高《春秋大事表》指出:“定公七年,齐、郑合而谋卫,卫不能自固,依违于晋、齐之间,国势可知。”
6. 洪亮吉《春秋左传诂》云:“阳虎之御季桓子,非臣礼也,然时三桓强,陪臣执命,已成风气。”
7. 刘逢禄《左氏春秋考证》认为:“单刘逆王事,见晋虽霸业渐替,犹能维持王室纲纪。”
8. 吕祖谦《东莱博议》虽未直接评论此条,但在论春秋外交时言:“伪为受害以求援,托于被侵以合党,此类皆战国策士之先声。”与此年卫侯之谋契合。
9.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二称:“《左传》记事,每于片言只语中寓褒贬,如此年‘虎惧,乃还’五字,写尽阳负能进不能退之情态。”
10. 章太炎《春秋左传读》谓:“儋翩再叛,见周室之屡乱而不振,非一战之胜负所能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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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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