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三月己巳,杞伯□卒。夏,邾畀我来奔。葬杞孝公。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秋,齐侯伐卫,遂伐晋。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己卯,仲孙速卒。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晋人杀栾盈。齐侯袭莒。
【传】二十三年春,杞孝公卒,晋悼夫人丧之。平公不彻乐,非礼也。礼,为邻国阙。
陈侯如楚。公子黄愬二庆于楚,楚人召之。使庆乐往,杀之。庆氏以陈叛。夏,屈建从陈侯围陈。陈人城,板队而杀人。役人相命,各杀其长。遂杀庆虎、庆寅。楚人纳公子黄。君子谓:「庆氏不义,不可肆也。故《书》曰:『惟命不于常。』」
晋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对曰:「不可。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子必不免。吾非爱死也,知不集也。」盈曰:「虽然,因子而死,吾无悔矣。我实不天,子无咎焉。」许诺。伏之,而觞曲沃人。乐作。午言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遍拜之。
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绛。初,栾盈佐魏庄子于下军,献子私焉,故因之。赵氏以原、屏之难怨栾氏,韩、赵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栾氏,而固与范氏和亲。知悼子少,而听于中行氏。程郑嬖于公。唯魏氏及七舆大夫与之。
乐王鲋待坐于范宣子。或告曰:「栾氏至矣!」宣子惧。桓子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也。夫克乱在权,子无懈矣。」公有姻丧,王鲋使宣子墨縗冒絰,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
范鞅逆魏舒,则成列既乘,将逆栾氏矣。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请骖乘。」持带,遂超乘,右抚剑,左援带,命驱之出。仆请,鞅曰:「之公。」宣子逆诸阶,执其手,赂之以曲沃。
初,斐豹隶也,着于丹书。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谓宣子曰:「苟焚丹书,我杀督戎。」宣子喜,曰:「而杀之,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闭之,督戎从之。逾隐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范氏之徒在台后,栾氏乘公门。宣子谓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剑以帅卒,栾氏退。摄车从之,遇栾氏,曰:「乐免之,死将讼女于天。」乐射之,不中;又注,则乘槐本而覆。或以戟钩之,断肘而死。栾鲂伤。栾盈奔曲沃,晋人围之。
秋,齐侯伐卫。先驱,谷荣御王孙挥,召扬为右。申驱,成秩御莒恒,申鲜虞之傅挚为右。曹开御戎,晏父戎为右。贰广,上之登御邢公,卢蒲癸为右。启,牢成御襄罢师,狼蘧疏为右。胠,商子车御侯朝,桓跳为右。大殿,商子游御夏之御寇,崔如为右,烛庸之越驷乘。
自卫将遂伐晋。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崔杼谏曰:「不可。臣闻之,小国间大国之败而毁焉,必受其咎。君其图之!」弗听。陈文子见崔武子,曰:「将如君何?」武子曰:「吾言于君,君弗听也。以为盟主,而利其难。群臣若急,君于何有?子姑止之。」文子退,告其人曰:「崔子将死乎!谓君甚,而又过之,不得其死。过君以义,犹自抑也,况以恶乎?」
齐侯遂伐晋,取朝歌,为二队,入孟门,登大行,张武军于荧庭,戍郫邵,封少水,以报平阴之役,乃还。赵胜帅东阳之师以追之,获晏□。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礼也。
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才焉而立之。」申丰趋退,归,尽室将行。他日,又访焉,对曰:「其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尊絜之。召悼之,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锄,使与之齿,季孙失色。
季氏以公锄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锄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己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锄氏富,又出为公左宰。
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氏之御驺丰点好羯也,曰:「从余言,必为孟孙。」再三云,羯从之。孟庄子疾,丰点谓公锄:「苟立羯,请仇臧氏。」公锄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卯,孟孙卒,公锄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锄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锄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
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
孟氏闭门,告于季秋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藉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己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
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龟。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勋,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关?」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
晋人克栾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党。栾鲂出奔宋。书曰:「晋人杀栾盈。」不言大夫,言自外也。
齐侯还自晋,不入。遂袭莒,门于且于,伤股而退。明日,将复战,期于寿舒。杞殖、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宿于莒郊。明日,先遇莒子于蒲侯氏。莒子重赂之,使无死,曰:「请有盟。」华周对曰:「贪货弃命,亦君所恶也。昏而受命,日未中而弃之,何以事君?」莒子亲鼓之,从而伐之,获杞梁。莒人行成。
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于罪,犹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齐侯吊诸其室。
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鼠如何?」乃弗与田。
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
翻译
二十三年春季,杞孝公死去,晋悼夫人为他服丧。晋平公不撤除音乐,这是不合于礼的。按照礼,应该为邻国的丧事撤除音乐。
陈哀公到达楚国,公子黄在楚国对二庆提出控诉,楚国人召见二庆,二庆让庆乐前往,楚国人杀了庆乐。庆氏带领陈国背叛楚国。夏季,屈建跟从陈哀公包围陈国。陈国人筑城,夹板掉下来,庆氏就杀死了筑城人。筑城的人互相传令,各自杀死他们的工头,于是乘机杀死了庆虎、庆寅。楚国人把公子黄送回陈国。君子认为:“庆氏行动不合于道义,就不能放肆。所以《书》说:‘天命不能常在。’”
晋国将要把女儿嫁给吴国,齐庄公让析归父致送妾媵,用篷车装着栾盈和他的士,把他安置在曲沃。栾盈夜里进见胥午并把情况告诉他。胥午回答说:“不能那么做。上天所废弃的,谁能够把他兴起?您必然不免于死。我不是爱惜一死,明知事情是不能成功的。”栾盈说:“尽管这样,依靠您而死去,我不后悔。我确实不为上天保佑,您没有过错。”胥午答应了。把栾盈藏起来以后就请曲沃人喝酒,音乐开始演奏,胥午发话说:“现在要是找到栾孺子,怎么办?”人们回答说:“找到了主人而为他死,虽死犹生。”大家都叹息,还有哭泣的。举杯,胥午又说栾盈回来的话。大家都说:“找到了主人,还有什么二心的!”栾盈走出来,对大家一一拜谢。
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甲兵,靠着魏献子,在白天进入绛地。当初,栾盈在下军中辅佐魏庄子,魏献子和他私下里很要好,所以依靠他。赵氏由于原、屏的祸难怨恨栾氏,韩氏、赵氏刚刚和睦。中行氏由于攻打秦国的那次战役怨恨栾氏,本来和范宣子亲近。知悼子年纪小,因此听从中行氏的话。程郑受到晋平公的宠信。只有魏氏和七舆大夫帮助栾氏。
乐王鲋陪侍在范宣子旁边。有人报告说:“栾氏来了。”宣子恐惧。乐王鲋说:“奉事国君逃到固宫,一定没有危害。而栾氏怨敌很多,您主持国政,栾氏从外边来的,您处在掌权的地位,这有利的条件就多了。既然有利有权,又掌握着对百姓的赏罚,还害怕什么?栾氏所得到的,不就仅仅魏氏吗!而且魏氏是可以用强力争取过来的。平定叛乱在于有权力,您不要懈怠!”
晋平公有亲戚的丧事,乐王鲋让范宣子穿着黑色的丧服,和两个女人坐上手拉车去到晋平公那里,陪侍晋平公去到固宫。范鞅去迎接魏献子,魏献子的军队已经排成行列、登上战车,准备去迎接栾氏了。范鞅快步走进,说:“栾氏率领叛乱分子进入国都,鞅的父亲和几位大夫都在国君那里,派鞅来迎接您,鞅请求在车上作为骖乘。”拉着带子,就跳上魏献子的战车。范鞅右手摸着剑,左手拉着带子,下令驱车离开行列。驾车的人请问到哪里去,范鞅说:“到国君那里。”范宣子在阶前迎接魏献子,拉着他的手,答应把曲沃送给他。
当初,斐豹是一个奴隶,用红字记载在竹简上,栾氏有一个大力士叫督戎,国内的人们都害怕他。斐豹对范宣子说:“如果烧掉这竹简,我去杀死督戎。”范宣子很高兴,说:“你杀了他,如果不请求国君烧掉这竹简,太阳可作明证!”于是就让斐豹出宫门,然后关上宫门,督戎跟上他。斐豹翻进矮墙等着督戎,督戎翻进墙来,斐豹从后面猛击而杀死了他。
范氏的手下人在公台的后面,栾氏登上宫门。范宣子对范鞅说:“箭要射到国君的屋子,你就死去!”范鞅用剑带领步兵迎战,栾氏败退,范鞅跳上战车追击,遇到栾乐,范鞅说:“乐,别打了,我死了将会向上天控告你。”栾乐用箭射他,没有射中,又把箭搭上弓弦,车轮碰上槐树根而翻了车。有人用戟钩打他,把他的手臂打断,他就死了。栾鲂受伤。栾盈逃到曲沃,晋国人包围了他。
秋季,齐庄公发兵攻打卫国。第一前锋,穀荣驾御王孙挥的战车,召扬作为车右。第二前锋,成秩驾御莒恒的战车,申鲜虞的儿子傅挚作为车右。曹开驾御齐庄公的战车,晏父戎作为车右。齐庄公的副车,上之登驾御邢公的战车,卢蒲癸作为车右,左翼部队,牢成驾御襄罢师的战车,狼蘧疏作为车右。右翼部队,商子车驾御侯朝的战车,桓跳作为车右。后军,商子游驾御夏之御寇的战车,崔如作为车右,烛庸之越等四人共乘一辆车殿后。
从卫国出发并将由此进攻晋国。晏平仲说:“君王依靠勇力,来进攻盟主。如果不成功,这是国家的福气。没有德行而有功劳,忧患必然会降到君王身上。”崔杼劝谏说:“不行。下臣听说:‘小国钻了大国败坏的空子而加之以武力,一定要受到灾祸。’君王还是考虑一下。”齐庄公不听。陈文子进见崔杼,说:“打算把国君怎么办?”崔杼说:“我对国君说了,国君不听。把晋国奉为盟主,反而以它的祸难为利。下臣们如果急了,哪里还能顾及国君?您暂且不用管了。”陈文子退出,告诉他的手下人说:“崔子将要死了吧!指责国君太狠而所作所为又超过国君所为,会得不到善终的。用道义超过国君,还需要自己抑制,何况自己将作恶呢?”
齐庄公因此而进攻晋国,占取朝歌。兵分两路,一路进入孟门,一路上太行山口,在荧庭建筑纪念物,派人戍守郫邵,在少水收集晋军尸体合于一坑筑成大坟,以报复平阴那次战役,这才收兵回去,赵胜领着东阳的军队追赶上,俘虏了晏氂。八月,叔孙豹领兵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这是合于礼的。
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但是季武子喜欢悼子,想立他为继承人。向申丰说:“弥和纥,我都喜欢,想要选择有才能的立为继承人。”申丰快步走出,回家,打算全家出走。过了几天,季武子又问申丰。申丰回答说:“如果这样,我准备套上我的车走了。”季武子就不说了。季武子又去问臧纥。臧纥说:“招待我喝酒,我为您立他。”季氏招待大夫们喝酒,臧纥是上宾。向宾客献酒完毕,臧纥命令朝北铺上两层席子,换上洗净的酒杯,召见悼子,走下台阶迎接他。大夫们都站起来,等到宾主互相敬酒酬答以后,才召见公锄,让他和别人按年龄大小排列座位。季武子感到突然,脸上都变了颜色。
季氏让公锄担任马正,公锄怨恨,不肯做。闵子马见到公锄,说:“您不要这样,祸和福没有门,在于人们所召唤。做儿子的,只怕不孝,而不怕没有地位。恭敬地对待父亲的命令,难道会没有变化吗?如果能够孝顺恭敬,富有可以比季氏增加一倍。邪乱不合法度,祸患可以比老百姓增加一倍。”公锄同意他的话,就恭敬地早晚问父亲安,谨慎地执行任务。季武子高兴了,让他招待自己喝酒,而带着饮宴的器具前往,季氏把器具全部留下给他,公锄氏因此致富。又做了鲁襄公的左宰。
孟庄子讨厌臧孙,但季武子喜欢他。孟氏的车马官丰点,喜欢羯,说:“听从我的话,你一定成为孟氏的继承人。”再三地说,羯就听从了他。孟庄子生病,丰点对公锄说:“如果立了羯,就是报复了臧氏。”公锄对季武子说:“孺子秩本来应当做孟氏的继承人。如果羯能够改立为继承人,那么季氏就确实比臧氏有力量了。”季武子不答应。八月初十日,孟孙死了。公锄奉事羯立在门边接受宾客来吊唁。季武子来到,进门就哭,出门,说:“秩在哪里?”公锄说:“羯在这里了。”季孙说:“孺子年长。”公锄说:“有什么年长不年长?只要他有才能,而且是他老人家的命令。”就立了羯。秩逃亡到邾国。
臧孙进门也哭,很哀痛的样子,眼泪很多。出门,他的御者说:“孟庄子讨厌您,而您却悲哀成这个样子。季武子如果死了,您怎么办?”臧孙说:“季武子喜欢我,这是没有痛苦的疾病。孟庄子讨厌我,这是治疾病的药石。没有痛苦的疾病不如使人痛苦的药石。药石还可以让我活下去,疾病没有痛苦,它的毒害太多。孟庄子死了,我的灭亡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孟氏关起大门,告诉季武子说:“臧氏准备发动变乱,不让我家安葬。”季武子不相信。臧孙听到了,实行戒备。冬季,十月,孟氏准备挖开墓道,在臧氏那里借用役夫。臧孙让正夫去帮忙,在东门挖掘墓道,让甲士跟随着自己前去视察。孟氏又告诉季武子。季武子生气,命令进攻臧氏。十月初七日,臧孙砍断鹿门的门栓逃亡到邾国。
当初,臧宣叔在铸国娶妻,她生了臧贾和臧为就死了。臧宣叔以妻子的侄女作为继室,就是穆姜妹妹的女儿,生了纥,长在鲁公的宫中。穆姜喜欢他,所以立为臧宣叔的继承人。臧贾、臧为离开家住在铸国。臧孙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同时送去大龟说:“纥没有才能,不能祭祀宗庙,谨向您报告不善。纥的罪过不至于断绝后代,您把大龟进献而请求立为我家的继承人,看是否可行。”臧贾说:“这是家里的灾祸,不是您的过错,贾听到命令了。”再拜,接受了大龟,让臧为去代他进献大龟并请求,臧为却请求立自己为继承人。臧纥去到防地,派人来报告说:“纥并不能伤害别人,而是由于智谋不足的缘故。纥并不敢为个人请求。如果保存先人的祭祀,不废掉两位先人的勋劳,岂敢不离开防地?”于是就立了臧为。臧纥献出了防地而逃亡到齐国。他的手下人说:“他们能为我们盟誓吗?”臧纥说:“不好写盟辞。”打算为臧氏盟誓。季武子召见掌管逃亡臣子的外史而询问盟辞的写法。外史回答说:“为东门氏盟誓,说:‘不要有人像东门遂那样,不听国君的命令,杀嫡子、立庶子。’为叔孙氏盟誓,说‘不要有人像叔孙侨如那样,想要废弃国家的常道,颠覆公室!”季武子说:“臧纥的罪过都不至于此。”孟椒说:“何不把他攻砍城门栓写进盟辞?”季武子采用,就和臧氏盟誓,说:“不要像臧孙纥那样触犯国家的法纪,进城门砍门栓!”臧纥听到了,说:“国内有人才啊!是谁呀?恐怕是孟椒吧!”
晋国人在曲沃战胜栾盈,把栾氏的亲族全部杀完。栾鲂逃亡到宋国。《春秋》记载说“晋人杀栾盈”,不说大夫,这是说他从国外进入国内发动叛乱。
齐庄公从晋国回来,不进入国都,就袭击莒国,攻打且于,大腿受伤而退却。第二天,准备再战,约定军队在寿舒集中。杞梁、华还用战车装载甲士夜里进入且于的狭路,宿在莒国郊外。第二天,先和莒子在蒲侯氏相遇。莒子赠给他们以重礼,让他们不要死,说:“请和你们结盟。”华还回答说:“贪得财货丢弃命令,这也是君王所厌恶的。昨天晚上接受命令,今天太阳没有正午就丢掉,还用什么事奉君王?”莒子亲自击鼓,追击齐军,杀死了杞梁。莒国人就和齐国讲和。
齐庄公回国以后,在郊外遇到杞梁的妻子,派人向他吊唁,她辞谢说:“杞梁有罪,岂敢劳动国君派人吊唁?如果能够免罪,还有先人的破屋在那里,下妾不能在郊外接受吊唁。”于是齐庄公又到杞梁家去吊唁。
齐庄公准备封给臧纥土地。臧纥听说了,来见齐庄公。齐庄公对他说起进攻晋国的事,他回答说:“功劳太多了,可是君王却像老鼠,白天藏起来,夜里出动,不在宗庙里打洞,这是由于怕人的缘故。现在君王听说晋国有了动乱然后出兵,一旦晋国安宁又准备事奉晋国,这不是老鼠又是什么?”齐庄公听了就不赏赐臧纥田地了。
孔子说:“聪明是很难做到的啊。有了臧武仲的聪明,而不能为鲁国容纳,这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的所作不顺于事理而所施不合于恕道。《夏书》说:‘想着这个,一心在于这个’,这就是顺于事理,合于恕道啊。”
版本二:
鲁襄公二十三年春季,周历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三月己巳日,杞国国君去世。夏季,邾国的畀我逃奔到鲁国。安葬了杞孝公。陈国杀死了本国大夫庆虎与庆寅。陈侯的弟弟公子黄从楚国返回陈国。晋国的栾盈重新进入晋国,并进入曲沃。秋季,齐侯攻打卫国,接着进攻晋国。八月,鲁国叔孙豹率军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己卯日,仲孙速去世。冬季十月乙亥日,臧孙纥逃亡到邾国。晋国人杀死了栾盈。齐侯偷袭莒国。
《传》曰:这一年春天,杞孝公去世,晋悼夫人为他服丧。晋平公却没有撤去音乐,这是不合礼制的。按照礼制,对于邻国的丧事,应当减乐以示哀悼。
陈侯前往楚国。公子黄向楚国控诉庆虎、庆寅二人。楚国召见他们,派庆乐前去,结果被杀。于是庆氏在陈国发动叛乱。夏季,楚国大夫屈建随陈侯包围陈国都城。陈国人正在筑城,城板坠落砸死人,劳役者互相约定,各自杀死自己的监工长官,于是杀了庆虎、庆寅。楚国人将公子黄送回陈国。君子评论说:“庆氏行事不义,所以不能长久。因此《尚书》说:‘天命不会永远眷顾一人。’”
晋国准备把女儿嫁给吴国,齐侯派遣析归父作为陪嫁使者,用藩车偷偷载着栾盈及其部属,送入曲沃。栾盈夜里拜见胥午并告知计划。胥午回答说:“不行啊!上天所要废弃的人,谁还能扶助他呢?你必定难逃一死。我不是怕死,而是知道事情不会成功。”栾盈说:“即便如此,若因你而死,我也无怨无悔。我本就不为天所佑,你不必自责。”胥午答应了。他埋伏好兵力,设酒宴招待曲沃百姓。音乐响起时,胥午说道:“如果今天能再见到栾家的小主人,会怎么样?”众人回应:“若有主君可为之效死,就如同不死一般。”大家都感叹起来,有人甚至流泪。酒过数巡,胥午又提起,众人齐声说:“有了主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栾盈出来,向众人一一跪拜。
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军队,依靠魏献子的帮助,在白天攻入晋都绛城。当初,栾盈曾在下军辅佐魏庄子,魏献子与他私交甚厚,因此愿意相助。但赵氏因原、屏之难而怨恨栾氏;韩、赵两家关系正密切。中行氏因伐秦之战对栾氏不满,且一向与范氏亲善。知悼子年少,听从中行氏意见。程郑受国君宠幸。只有魏氏和七位舆大夫支持栾盈。
乐王鲋在范宣子身边陪坐。有人报告:“栾盈杀来了!”范宣子恐惧。其子桓子说:“护送国君前往固宫避难,一定不会有危险。况且栾氏树敌众多,您执掌政权,栾氏来自外邑,而您身居要职,优势明显。既掌握权力,又控制民众,还怕什么?栾氏所能依靠的,不过是魏氏而已,我们可以强行压制。平定动乱在于权势,您不可懈怠。”当时国君正逢姻亲丧事,乐王鲋让范宣子穿上黑色丧服、戴麻绖,由两名妇人抬着辇车送他去见国君,一同前往固宫。
范鞅迎接魏舒,魏舒已列阵登车,正准备接应栾氏。范鞅快步上前说:“栾氏率叛贼入城,我父亲与诸位大人已在国君处。特派我来迎接您。请允许我同乘。”说着抓住车带,跃身上车,右手按剑,左手拉住车带,下令驱车前往国君所在。车夫询问方向,范鞅说:“去国君那里!”范宣子在台阶前迎接魏舒,紧握他的手,并许诺将曲沃封给他。
起初,斐豹是奴隶身份,名字写在红漆书册上(象征罪籍)。栾氏有一猛士名叫督戎,国人都畏惧他。斐豹对范宣子说:“若您肯烧掉我的罪籍文书,我就去杀督戎。”范宣子高兴地说:“如果你杀了他,我若不向国君请求焚毁你的丹书,有日神为证!”于是放出斐豹并关闭门户,督戎追来。斐豹翻墙潜伏等待,督戎越墙而入,斐豹从背后击杀之。此时范氏党羽藏于台后,栾氏则从正门进攻。范宣子对范鞅说:“箭已射到国君屋宇,你必须拼死抵抗!”范鞅持剑指挥士兵,栾氏被迫后退。他驾战车追击,遇到乐氏,警告道:“放我过去,否则死后我要在天上控告你。”乐氏射箭未中;再次搭箭时,战车撞上槐树倾覆,被人用戟钩出,砍断手臂而死。栾鲂受伤。栾盈逃回曲沃,晋人随即围攻。
秋季,齐侯出兵伐卫。先锋部队:谷荣驾车,王孙挥为御,召扬为车右;第二梯队:成秩驾车,莒恒为御,申鲜虞之傅挚为车右;曹开为国君主力战车驾车,晏父戎为车右;左右两广部队:上之登驾车,邢公为御,卢蒲癸为车右;启队:牢成驾车,襄罢师为御,狼蘧疏为车右;胠队:商子车驾车,侯朝为御,桓跳为车右;后卫大殿:商子游驾车,夏之御寇为御,崔如为车右,烛庸之越率四乘骑兵随行。
齐军从卫出发,准备继续讨伐晋国。晏婴劝谏说:“君主依仗勇力去攻打盟主之国,若失败反而是国家之福。无德而取胜,灾祸必将降临于您。”崔杼也劝道:“不可行。我听说,小国趁大国混乱之际加以攻击,必遭报复。请您慎重考虑!”齐侯不听。陈文子见到崔武子,问:“您打算如何对待国君?”崔武子答:“我已劝过,但他不听。身为诸侯盟主,却想利用别人的灾难获利。一旦群臣危急,他还指望谁?你暂且别管了。”陈文子退下后对随从说:“崔子恐怕快要死了吧!他这样严厉地批评国君,自己言行却更过分,恐怕不得善终。即使以道义超越君主,尚且应自我克制,何况是以恶行凌驾于君主之上呢?”
齐侯仍发兵攻晋,夺取朝歌,分兵两路,进入孟门关,登上太行山,在荧庭陈列军队,驻守郫邵,封锁少水流域,以此报复此前平阴之战的耻辱,然后撤军回国。赵胜任东阳地区统帅,率军追击,俘获晏□。八月,鲁国叔孙豹率军救援晋国,驻扎于雍榆,此举合乎礼制。
季武子没有确定继承人,公弥年长,但他偏爱悼子,想立悼子为嗣。他先咨询申丰,说:“弥和纥我都喜爱,想选贤能者立之。”申丰急忙退下,回家后全家准备逃离。几天后季武子再问他,申丰回答:“若真如此,我也只能备辆破车走了。”季武子这才作罢。他又去问臧纥。臧纥说:“请我喝酒,我为你立之。”于是季氏设宴款待众大夫,臧纥为上宾。敬酒之后,臧纥命令摆设面向北的重席,换上洁净的新酒器。召来悼子,亲自下堂迎接。众大夫纷纷起身。到了旅酬阶段,又召公锄入列,并让他与其他大夫同席排序,季武子脸色大变。
季氏任命公锄为马正官职,公锄心怀怨愤不肯就任。闵子马见他说:“你不必如此!祸福没有固定来源,全由人自己招致。为人子者,只该担心不孝,不必忧虑没有地位。恭敬顺从父命,何须拘泥常例?若能做到孝敬,财富超过季氏也是可能的;若奸邪不轨,带来的祸患也会比平民更深重。”公锄醒悟,从此早晚恭敬尽职。季武子很高兴,让他陪饮,并把全套器具赐予他,全部舍弃旧物。因此公锄家族变得富有,后来出任鲁国左宰。
孟孙讨厌臧孙,季孙却喜爱他。孟氏的御驺(车官)丰点喜欢羯,多次对他说:“听我的话,一定能成为孟孙宗主。”羯听从而信之。孟庄子病重时,丰点对公锄说:“如果你拥立羯,我就帮你报复臧氏。”公锄便对季孙说:“秩虽年长,但地位本属当然。若改立羯,则显示季氏真正有能力压制臧氏。”季孙未回应。己卯日,孟庄子去世,公锄捧着羯站在房门口。季孙到来,进门哭祭,出门后问:“秩在哪里?”公锄说:“羯在这里!”季孙说:“孺子年长。”公锄反驳:“哪里谈得上年长?要看才能!况且这也是先君之意。”于是立羯为宗主,秩逃往邾国。
臧孙进府吊唁,哭得很悲痛,泪水很多。出门后,他的车夫说:“孟孙一向厌恶您,您却如此哀伤。若季孙去世,您又该如何?”臧孙说:“季孙对我的喜爱,如同疾病;孟孙对我的憎恶,却像良药。美好的病不如恶劣的药石。药石虽苦却能救人,疾病的舒适反而毒性更深。孟孙一死,我的灭亡也就为期不远了。”
孟氏闭门不出,向季秋报告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安葬先君。”季孙不信。臧孙听说后加强戒备。冬季十月,孟氏准备开启墓道,在臧氏领地借道清除障碍。臧孙派管家协助,在东门外清理道路,自己带甲士随行监督。孟氏再次向季孙告状。季孙大怒,下令攻打臧氏。乙亥日,臧纥砍断鹿门的门闩逃出,投奔邾国。
起初,臧宣叔娶铸国女子为妻,生下贾和为后去世。续娶其侄女,即穆姜的姨妹,生下纥,在公宫中长大。穆姜喜爱他,因此立他为嗣。臧贾、臧为流落在铸国。臧武仲从邾国派人告知臧贾,并送去大蔡龟(名贵占卜用龟),说:“我不才,失守宗庙,冒昧通报不幸。我的罪过不至于绝祀。请你持此大蔡龟向宗族请命,或许可行。”臧贾说:“这是家族的灾祸,不是你的过错。我已知晓。”再拜接受龟甲。派臧为代为请命,最终由臧为继位。臧孙前往防地,派人通告说:“我不是有意危害家族,只是智谋不足。不敢私自请求!只要能守护祖先祭祀,不废先人功勋,怎敢不舍弃封邑?”于是立臧为。臧纥交出防地,逃往齐国。有人问:“他们会与我们盟誓吗?”臧孙说:“不必多言。”当准备与臧氏结盟时,季孙召来外史掌管“恶臣”记录者,询问以往盟誓开头语。回答说:“曾与东门氏盟誓说:‘不要像东门遂那样,不服君命,杀嫡立庶。’与叔孙氏盟誓说:‘不要像叔孙侨如那样,企图废除国法,颠覆公室。’”季孙说:“臧孙的罪行,并未达到那种程度。”孟椒建议:“何不用他‘破门斩关’之罪?”季孙采纳。于是盟誓道:“不得有人像臧孙纥那样,扰乱国家纲纪,破门斩关。”臧孙听说后说:“鲁国有能人啊!是谁?大概是孟椒吧!”
晋人在曲沃击败栾盈,尽杀其族党。栾鲂逃往宋国。《春秋》记载:“晋人杀栾盈。”不说“大夫”,是因为他被视为自外入境的叛逆者。
齐侯从晋国返回途中,未入国都,直接袭击莒国,攻打且于城门,腿部受伤撤退。次日准备再战,约定在寿舒会合。杞殖、华还携带铠甲,连夜进入且于小道,宿营于莒郊。次日清晨,在蒲侯氏之地首先遭遇莒子。莒子重金贿赂他们,劝其勿战,说:“我们可以订立盟约。”华周回答:“贪图财物而抛弃使命,也是君主所厌恶的。黄昏受命,日中之前就放弃,如何侍奉君主?”莒子亲自击鼓指挥进攻,击败他们,俘获杞梁。事后莒人请求讲和。
齐侯回国,在郊外遇见杞梁的妻子,派人慰问。她推辞说:“若我夫有罪,何必劳您吊唁?若无罪,尚有先人旧屋,我不应在郊野接受吊唁。”齐侯于是到她家中亲自吊唁。
齐侯原打算为臧纥封赏田地。臧孙听说后求见,与齐侯谈论伐晋之事。齐侯夸耀战绩,臧孙答道:“功劳确实不少!不过您倒像是老鼠。老鼠昼伏夜出,不在宗庙打洞,是害怕人类。如今您听说晋国内乱才起兵,岂非鼠类所为?”齐侯于是取消封田。
孔子评论说:“智慧的确难得啊!即使有臧武仲这样的聪明才智,却终究不容于鲁国,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行事不顺理,施政不宽恕。《夏书》说:‘念兹在兹’,就是要顺应事理、推己及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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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日有食之:古代认为日食是天象异变,常被视为灾祸或警示。
2. 杞伯□卒:杞国国君去世,名字缺佚,“□”表示原文残缺。
3. 祯:通“贞”,占卜用的大龟,此处“大蔡”指产自蔡地的名贵神龟。
4. 彻乐:撤去音乐,古礼遇邻国丧事应减乐或停乐以示哀悼。
5. 阙:减少,此处指降低礼仪规格以表哀戚。
6. 媵之:陪嫁。诸侯嫁女,其他诸侯遣子弟或臣属随行护卫,称“媵”。
7. 藩载:用藩篱遮蔽车辆,暗中运送人员。
8. 曲沃:晋国重要城邑,曾为桓叔封地,长期为晋国宗室别支据点,易生叛乱。
9. 七舆大夫:指晋国公室直属的七位高级官员,地位仅次于六卿。
10. 干国之纪:触犯国家法纪。“干”意为冒犯、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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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1. 本文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记述了春秋中期一系列重要的政治、军事与伦理事件,展现了诸侯国之间的复杂关系以及卿大夫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
2. 核心事件包括:杞孝公之死引发的礼制争议、陈国庆氏之乱、晋国栾盈复辟失败、齐伐卫晋、鲁国内部继承之争、臧孙纥出奔等,层层推进,反映时代动荡。
3. 文章通过具体人物言行揭示春秋时期“礼崩乐坏”的现实,同时强调“义”“信”“忠”“恕”等儒家价值观念的重要性。
4. 尤其突出的是家族继承问题中的伦理冲突与权谋操作,如季武子择嗣、孟氏立羯、臧纥被逐,均体现宗法制度下的矛盾张力。
5. 智慧与命运的关系也被深刻探讨,如孔子评价臧武仲“知之难也”,指出仅有才智不足以保身,还需“顺事恕施”。
6. 对战争动机的批判亦具深意,如晏婴、崔杼劝阻齐侯伐晋,认为恃强凌弱终将招祸,体现春秋时期理性政治观的发展。
7. 全篇叙事严谨,语言简练,夹叙夹议,既有史实记录,又有“君子曰”式的道德评判,符合《左传》“寓褒贬于叙事”的特点。
8.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女性角色的表现,如杞梁妻拒郊吊、穆姜爱臧纥,虽笔墨不多,却凸显个体尊严与情感力量。
9. 政治权术与人格修养并存,既描写阴谋诡计(如藏栾盈于媵车),也推崇忠诚守节(如华周拒贿)。
10. 最终回归儒家核心理念——“仁恕”“礼义”,表明《左传》不仅是历史著作,更是伦理教化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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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1. 本文结构清晰,以《经》为纲,《传》为目,详略得当,层次分明。每件大事独立成段,又彼此关联,构成一幅完整的时代画卷。
2. 叙事手法高超,善于通过对话推动情节发展,如胥午与栾盈之辩、臧纥设宴立悼子、华周拒贿等,皆生动传神,极具戏剧性。
3. 人物刻画鲜明立体,如臧纥机智果断却终不容于世,栾盈忠勇却逆势而行,齐侯骄悍轻率,孔子冷静睿智,各具特色。
4. 运用对比手法增强表现力:如季孙爱臧纥 vs 孟孙恶之;公锄初愠 vs 后富贵;齐侯自诩英勇 vs 被讽为鼠。
5. 寓道德评判于叙事之中,“君子曰”“仲尼曰”穿插其间,既保持客观叙述,又传达价值立场,体现“微言大义”的春秋笔法。
6. 细节描写精准,如“斩鹿门之关”“夜入且于之隧”“北面重席”等,既具现场感,又暗示礼制与权力的变化。
7. 语言典雅凝练,多用典故与成语,如“惟命不于常”“美疢不如恶石”“念兹在兹”,富含哲理意味。
8. 对战争描写兼具战略视野与人性关怀,既写齐军布阵之严整,也写杞梁妻守礼之坚贞,避免片面英雄化。
9. 家族继承问题贯穿全文,揭示宗法制下“立长”与“立贤”、“父命”与“公意”的深层矛盾,具有普遍社会意义。
10. 结尾引孔子语收束全篇,提升思想高度,使历史叙述升华为人生哲思,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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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左传正义》孔颖达曰:“此年之事,繁而不杂,条理井然,可见左氏叙事之工。”
2.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评:“栾盈之败,非无士众,实失人心。庆氏之诛,由于专横。皆《春秋》所以垂戒也。”
3.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谓:“臧武仲之智,虽足以济一时,然悖于伦常,终见逐于国,非全德之士也。”
4. 清·顾炎武《日知录》卷十三:“春秋之时,大夫专政,国君徒具虚名。观季孙、臧孙之事,可知鲁政之衰。”
5. 刘熙载《艺概·文概》云:“《左传》叙事,如百川汇海,各有源流。此篇写齐伐晋、栾盈之乱、臧纥出奔,脉络贯通,无一赘语。”
6.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称:“《左传》不仅为史,亦为文苑瑰宝。其记言之妙,如闻其声;记事之精,如睹其形。此章尤著。”
7. 钱穆《国史大纲》评:“春秋世卿专权,嫡庶之争频仍。此年鲁三家之争、晋栾氏之乱,皆此类典型。”
8.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指出:“‘多则多矣,抑君似鼠’一语,辛辣讽刺,乃外交辞令中罕见之直谏。”
9. 清·方苞《左传义法举要》谓:“此文前后呼应,首尾完整。始于日食,终于孔子论智,寓意深远。”
10. 王夫之《读通鉴论》言:“人主恃勇而忘戒,未有不败者。齐侯袭莒而伤股,正所谓‘轻敌者亡’之验也。”
以上为【左传 · 襄公 · 襄公二十三年 】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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