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楚人救卫。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得臣。卫侯出奔楚。五月癸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会。公朝于王所。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陈侯款卒。秋,杞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人、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遂会诸侯围许。
【传】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
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准、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蓺僖负羁氏。魏准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准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监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晋车七百乘,革显、革引、鞅、革半。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鲁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馀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
六月,晋人复卫侯。宁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宁子先,长佯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颛犬、华仲前驱。叔孙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颛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伐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
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冬,会于温,讨不服也。
卫侯与元咺讼,宁武子为辅,金咸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金咸庄子,谓宁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置诸深室。宁子职纳橐饘焉。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壬申,公朝于王所。
丁丑,诸侯围许。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孺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翻译
二十八年春季,晋文公准备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不答应。回来,从南河渡过黄河,入侵曹国,攻打卫国。正月初九日,占取了五鹿。二月,郤縠死。原轸率领中军,胥臣辅助下军,把原轸提升,是为了重视才德。晋文公和齐昭公在敛盂结盟。卫成公请求参加盟约,晋国人不答应。卫成公想亲附楚国,国内的人们不愿意,所以赶走了他们的国君,来讨好晋国。卫成公离开国都住在襄牛。
公子买驻守在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得胜。鲁僖公害怕晋国,杀了公子买来讨好晋国。骗楚国人说:“他驻守没到期就想回来,所以杀了他。”
晋文公发兵包围曹国,攻城,战死的人很多。曹军把晋军的尸体陈列在城上,晋文公很担心。听了士兵们的主意,声称“在曹国人的墓地宿营”。军队转移。曹国人恐惧,把他们得到的晋军的尸体装进棺材运出来,晋军由于曹军恐惧而攻城。三月初八日,进入曹国,责备曹国不任用僖负羁,做官坐车的反倒有三百人,并且说当年观看自己洗澡,现在罪有应得。下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家里,同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为了报答恩惠。魏犫、颠颉发怒说:“不替有功劳或者苦劳的人着想,还报答个什么恩惠?”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犫胸部受伤,晋文公想杀死他,但又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慰问,同时观察病情。如果伤势很重,就准备杀了他。魏犫捆紧胸膛出见使者,说:“由于国君的威灵,难道我敢图安逸吗!”说着就向上跳了很多次,又向前跳了很多次。晋文公于是就饶恕了他,而杀死颠颉通报全军,立舟之侨作为车右。
宋国派门尹般到晋军中报告危急情况。晋文公说:“宋国来报告危急情况,不去救他就断绝了交往,请求楚国解围,他们又不答应。我们想作战,齐国和秦国又不同意。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丢开我国而去给齐国、秦国赠送财礼。假借他们两国去请求楚国。我们逮住曹国国君,把曹国、卫国的田地分给宋国。楚国喜欢曹国、卫国,一定不答应齐国和秦国的请求。齐国和秦国对宋国的财礼喜欢,而对楚国的固执很生气,能够不打仗吗?”晋文公很高兴,拘捕了曹共公,把曹国和卫国的田地分给了宋国人。楚成王进入申城并住下来,让申叔离开穀地,让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去追逐晋国军队!晋文公在外边,十九年了,而果然得到了晋国。险阻艰难,都尝过了;民情真假,也都知道了。上天给予他年寿,同时除去了他的祸害,上天所设置的,难道可以废除吗?《军志》说:‘适可而止。’又说:‘知难而退。’又说:‘有德的人不能抵挡。’这三条记载,适用于晋国。”
子玉派遣伯棼向成王请战,说:“不敢说一定有功劳,愿意借此堵塞奸邪小人的口。”楚成王发怒,少给他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一百八十辆战车跟去。
子玉派宛春到晋军中报告说:“请恢复卫侯的君位,同时把土地退还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无礼啊!给君王的,只是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一项,而要求君王给出的,却是复卫封曹两项。这次打仗的机会不可失掉了。”先轸说:“君王应该答应他的请求。安定别人叫做礼,楚国人一句话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而使它们灭亡。我们就无礼,拿什么来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请求,这是抛弃宋国;救援了又抛弃他,将对诸侯说什么?楚国有三项恩惠,我们有三项怨仇,怨仇已经太多了,准备拿什么作战?不如私下里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来离间他们,逮了宛春来激怒楚国,等打起仗再说。”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囚禁在卫国,同时私下里允诺恢复曹、卫。曹、卫就与楚国断绝邦交。
子玉发怒,追逐晋军。晋军撤退。军吏说:“以国君而躲避臣下,这是耻辱;而且楚军已经疲劳不堪,为什么退走?”子犯说:“出兵作战,有理就气壮,无理就气衰,哪里在于在外边时间的长短呢?如果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到不了这里。退三舍躲避他们,就是作为报答。背弃恩惠而说话不算数,要用这个来蔽护他们的敌人,我们缺理而楚国有理,加上他们的士气一向饱满,不能认为是衰疲。我们退走而楚军回去,我们还要求什么?如果他们不回去,国君退走,而臣下进犯,他们就缺理了。”晋军退走三舍。楚国骑士要停下来,子玉不同意。
夏季,四月初一日,晋文公、宋成公、齐国的国归父、崔夭、秦国的小子慭驻在城催。楚军背靠着险要的地方扎营,晋文公担心这件事。听到士兵念诵说:“休耕田里的绿草繁茂,丢开旧草而对新的加以犁锄。”晋文公很疑惑。子犯说:“出战吧!战而得胜,一定得到诸侯;如果不胜,我国外有大河,内有高山,一定没有什么害处。”晋文公说:“对楚国的恩惠怎么办?”栾枝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国,楚国都把它们吞并完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大辱,不如出战。”晋文公梦中和楚王搏斗,楚王伏在自己身上咀嚼自己的脑浆,因而害怕。子犯说:“吉利。我得到上天,楚国伏罪,而且我们已经安抚他们了。”
子玉派遣鬬勃向晋国挑战,说:“请和君王的斗士作一次角力游戏,君王靠在车横板上观看,得臣可以陪同君王一起观看了。”晋文公派遣栾枝回答说:“我们国君知道您的意思了。楚君的恩惠,没有敢忘记,所以待在这里。我们以为大夫已经退兵了,臣下难道敢抵挡国君吗?既然大夫不肯退兵,那就烦大夫对贵部将士们说:‘准备好你们的战车,忠于你们的国事,明天早晨将再见面。’”晋国战车七百辆,装备齐全。晋文公登上有莘的废城观看军容,说:“年少的和年长的,排列有序,合于礼,可以使用了。”就命令砍伐山上的树木,以增加武器。
初二日,晋军在莘北摆开阵势,胥臣让下军分别抵挡陈、蔡军队。子玉用若敖的一百八十乘率领中军,说:“今天一定灭掉晋国了。”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把马蒙上老虎皮,先攻陈、蔡两军。陈、蔡两军奔逃,楚军的右翼部队溃散。狐毛派出前军两队击退楚军的溃兵。栾枝让车子拖着木柴假装逃走,楚军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的公族拦腰袭击。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国的左翼部队溃散。楚军大败。子玉及时下令收兵,得以不败。
晋军休整三天,吃楚军留下的粮食,到初六日起程回国。二十七日,到达衡雍,为天子在践土建造了一座王宫。
这一战役之前的三个月,郑文公派军队到楚国助战,因为楚军已经失败而害怕了,派遣子人九和晋国讲和。晋国的栾枝进入郑国和郑文公订立盟约。
五月初九日,晋文公和郑文公在衡雍结盟。初十日,把楚国的战俘献给周襄王:驷马披甲的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郑文公作为相礼,用的是周平王时的礼仪。十二日,周襄王设享礼用甜酒招待晋文公,又允许他向自己回敬酒。周襄王命令尹氏和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用策书任命晋文公为诸侯的领袖,赐给他大辂车、戎辂车以及相应的服装仪仗,红色的弓一把、红色的箭一百枝,黑色的弓十把和箭一千枝,黑黍加香草酿造的酒一卣,勇士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服从天子的命令,以安抚四方诸侯,惩治王朝的邪恶。’”晋文公辞谢三次,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谨再拜叩头,接受和宣扬天子的重大赏赐和命令。”接受了策书就离开成周。从进入成周到离开,三次朝见周王。
卫成公听说楚军失败,害怕,逃亡到楚国,又到了陈国,派遣元咺奉事叔武去接受盟约。二十六日,王子虎和诸侯在天子的庭院里盟誓,约定说:“全部辅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谁要违背盟约,就要受到神的诛杀,使他军队颠覆,不能享有国家,直到你的玄孙,不论老小。”君子认为这次结盟是守信用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用道德来进攻。
当初,楚国的子玉自己制作了镶玉的马冠马鞅,还没有使用。作战之前,梦见黄河河神对他说:“送给我,我赐给你孟诸的水草地。”子玉没有送去。他儿子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劝谏,子玉不听。荣黄说:“死而有利于国家,尚且还要去做,何况是美玉呢?和国家比起来这不过是粪土罢了。如果可以使军队成功,有什么可惜的?”子玉仍然不肯。荣黄出来告诉两个人说:“不是神明让令尹失败,令尹不以百姓的事情为重,实在是自取失败啊。”子玉失败之后,楚成王派使臣对子玉说:“申、息的子弟大多伤亡了,大夫如果回来,怎么向申、息两地的父老交代呢?”子西、大心对使臣说:“子玉本来要自杀的,我们两个阻拦他说:‘不要自杀,国君还准备杀你呢。’”到达连穀,子玉就自杀了。
晋文公听说子玉自杀的消息以后,喜形于色,说:“没有人再来为害于我了。蔿吕臣做令尹,不过是维护自己罢了,并不是为了百姓。”
有人在卫成公面前毁谤元咺说:“他已立了叔武做国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成公,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并没有因此而废弃卫成公的命令,还是奉事叔武回国摄政。六月,晋国人听任卫侯回国。甯武子和卫国官吏、大族等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卫国,君臣不和谐,所以才遭到这样的忧患。现在天意保佑我国,让大家放弃成见而互相听从。没有留下的人,谁来守卫国家?没有跟随君王的人,谁去保卫那些牧牛养马的人?由于不和协,因此乞求在大神面前明白宣誓,以求天意保佑。从今天订立盟约之后,在外的人不要仗恃自己的功劳,留下的人不要害怕有罪。谁要违背盟约,祸害就降临到他头上。神明和先君在上,加以惩罚诛杀。”国内的人们知道了这盟约,才没有二心。
卫成公比约定的日期先进入卫国,甯武子在卫成公之前,长牂把守城门,以为他是国君的使者,和他同乘一辆车进入。公子歂犬、华仲作为前驱,叔武正要洗发,听说国君来到,很高兴,用手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却把他射死了。卫成公知道他没有罪,把头枕在尸体的大腿上而哭他。歂犬逃跑,卫成公派人把他杀死了。元咺逃亡到晋国。
在城濮的战役中,晋军的中军在沼泽地遇到大风,丢掉了前军左边的大旗。祁瞒犯了军令,司马把他杀了,并通报诸侯,派茅茷代替他。军队回来,六月十六日,渡过黄河,舟之侨擅自先行回国,士会代理车右。秋季,七月某一天,胜利归来,高唱凯歌进入晋国,在太庙报告俘获和杀死敌人的数字,饮酒犒赏,召集诸侯会盟和攻打有二心的国家。杀舟之侨并通报全国,百姓因此而大为顺服。君子认为:“晋文公能够严明刑罚,杀了颠颉、祁瞒、舟之侨三个罪人而百姓顺服。《诗》说:‘施惠于中原国家,安定四方的诸侯’,说的就是没有失去公正的赏赐和刑罚。”
冬季,僖公和晋文公、齐昭公、宋成公、蔡庄公、郑文公、陈子、莒子、邾子、秦同人在温地会见,商量出兵攻打不顺服的国家。
卫成公和元咺争讼,甯武子作为卫成公的诉讼人,鍼庄子作为卫成公的代理人,士荣作为卫成公的答辩人。卫成公没有胜诉。作为诸侯领袖的晋国杀了士荣,砍了鍼庄子的脚,认为甯武子忠诚而赦免了他。逮捕卫成公,把他送到京师,关在牢房里。甯武子负责给卫成公送衣食。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
这次温地的会盟,晋文公召请周襄王前来,并且带领诸侯朝见他,又让周襄王打猎。孔子说:“以臣下而召请君主,是不能作为榜样的。”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狩于河阳”,天下本都是周王朝的地方,而这里却不是周襄王的地方了,而且是为了表明晋国的功德而避讳的说法。
十月初七日,僖公到周襄王的住处朝觐。
十一月十二日,诸侯包围许国。
晋文公有重病,曹共公的侍从侯獳贿赂晋文公的筮史,让他把得病的原因说成是由于灭了曹国。他就对晋文公说:“齐桓公主持会盟而封异姓的国家,现在君王主持会盟而灭同姓的国家。曹国的叔振铎,是文王的儿子;先君唐叔,是武王的儿子。而且会合诸侯而灭掉兄弟之国,这是不符合礼仪的;曹国和卫国一样得到君王的诺言,但是不能一同复国,这是不讲信用的;罪过相同而惩罚不同,这是不符合刑律的。礼仪用来推动道义,信用用来保护礼仪,刑律用来纠正邪恶。丢开了这三项,君王准备怎么办?”晋文公很高兴,恢复了曹共公的君位,曹共公就在许国和诸侯会盟。
晋文公建立三个步兵师来抵抗狄人,荀林父将领中行,屠击将领右行,先蔑将领左行。
版本二:
鲁僖公二十八年春天,晋文公准备攻打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不答应。晋军便绕道从南河渡过黄河,侵入曹国并攻打卫国。正月戊申日,攻占了五鹿。二月,晋国中军主将郤縠去世,原轸(即先轸)接任中军统帅,胥臣辅佐下军,这是推崇德行的体现。晋侯与齐侯在敛盂结盟。卫成公请求参加盟会,但被晋国拒绝。卫国人不愿亲附楚国,因此驱逐其君以讨好晋国。卫侯被迫流亡至襄牛。
公子买奉命戍守卫国,楚国出兵救卫,但未能成功。鲁僖公畏惧晋国,为表忠心而杀掉公子买,并对外宣称:“他没有完成戍守任务。”
晋军包围曹国,强攻城门时伤亡惨重,曹人把战死的晋军尸体陈列于城墙之上,晋侯深感忧虑。后来采纳士兵建议,移营至曹国墓地附近。曹人惊恐不安,对被俘者都装棺送出,晋军趁其恐慌发动攻击。三月丙午日,攻入曹都。晋侯指责曹共公不用贤臣僖负羁,却让三百名贵族乘坐华车。下令不得侵入僖负羁的家宅,并赦免其家族,以此报答昔日恩惠。魏准、颠颉对此不满,放火烧毁僖负羁的房屋,魏准还受了伤。晋侯本想处死他们,但爱惜魏准之才,派人探视。魏准故意裹紧胸部,跳跃展示身体无恙,于是被宽恕;而颠颉则被斩首示众,立舟之侨为戎右。
宋国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侯说:“若坐视不救,宋国就会倒向楚国;若请楚撤兵,又肯定不会同意。我想开战,但齐、秦尚未表态,怎么办?”先轸献策:“让宋国不要依赖我们,转而去贿赂齐、秦国君,请他们代为求情。同时我们扣押曹国国君,把曹、卫的土地赐给宋国。楚国重视曹、卫,必定拒绝和谈。这样,齐、秦得利而高兴,楚国顽固而愤怒,战争就不可避免了。”晋侯采纳此计,拘禁曹伯,分割曹、卫土地赠予宋人。
楚成王驻扎于申地,命令申叔撤离谷地,子玉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并告诫:“不要追击晋军。晋文公在外流亡十九年,终得回国为君,历尽艰险,通晓民情。上天助他长寿,清除障碍,此人乃天命所归,岂能轻易对抗?《军志》有言:‘适可而止’‘知难而退’‘有德不可敌’——这三条正是说的晋国。”但子玉执意请战,声称:“并非必胜,只愿堵住谗言之口。”楚王大怒,仅拨少量兵力给他,只有西广、东宫卫队和若敖氏六卒随行。
子玉派宛春传话给晋国:“请恢复卫侯地位、复封曹国,我也将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认为这是无礼之举,主张立即开战。先轸则说:“应答应他。安定别国是礼,楚一句话能安三国,我们一句话却毁之,反显无礼。不如私下答应曹、卫复国,激怒楚国;再扣押宛春,制造矛盾。战后再作打算。”晋侯听从,拘禁宛春,暗中许诺曹、卫复国。两国遂与楚断交。
子玉大怒,率军追击晋师。晋军主动后撤九十里(三舍),军中有人质疑此举是屈辱。子犯解释:“军队以理直为壮,理曲则衰,不在时间长短。当初我们曾受楚恩惠,今退避三舍以报。若彼仍进攻,则曲在楚方。”楚军内部也欲止步,子玉不听。
夏季四月戊辰日,晋侯会同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慭驻军城濮。楚军背靠险山扎营,晋侯担忧。听到士兵歌谣:“原野青草茂盛,舍旧谋新正当时。”仍犹豫不定。子犯劝战:“胜则得诸侯拥戴,败亦凭山河之险无害。”晋侯想起曾受楚惠,仍有顾虑。栾贞子指出:“汉水以北姬姓诸国皆被楚灭,不应因小恩忘大耻。”晋侯梦见与楚王搏斗,楚王伏身吸其脑髓,因而恐惧。子犯解梦:“吉兆!我仰面朝天,得天命;楚俯首伏罪,我将以柔克刚。”
子玉派斗勃挑战,称“愿与贵军游戏一番”,晋侯命栾枝回应:“蒙楚君厚恩未敢忘,故退避至此。大夫既不肯退,那明日清晨相见战场。”
晋军七百乘战车整备齐全,装备精良。晋侯登上有莘废墟观察军队,见将士长幼有序,认为可用,遂伐木增强兵器。己巳日,晋军列阵于莘北,胥臣以下军迎击陈、蔡联军。子玉亲率若敖六卒统领中军,扬言:“今日定灭晋国!”子西领左军,子上次右军。胥臣用虎皮蒙马,突袭陈、蔡,两军溃逃,楚右军崩溃。狐毛设两面旗帜佯退诱敌,栾枝令战车拖柴扬尘伪作败逃,楚军追击。原轸、郤溱率中军从中横击。狐毛、狐偃夹攻子西,楚左军亦溃。楚军大败。子玉及时收兵,得以保全中军。
晋军在曹国休整三日,取粮补充,至癸酉日班师。甲午日抵达衡雍,在践土修建周王行宫。
战前三个月,郑文公曾赴楚助战。楚败后惧怕,派子人九赴晋求和。晋将栾枝入郑缔盟。五月丙午日,晋侯与郑伯在衡雍结盟。丁未日,向周天子献俘,包括披甲战车百乘、步兵千人。郑伯担任辅相,行平王旧礼。己酉日,天子设醴宴款待,赐晋侯宽宥之命。周王命尹氏、王子虎、内史叔兴父正式册封晋侯为诸侯之长(侯伯),赐大辂车服、戎辂车服、红色弓一支、红箭百支、黑色弓箭千支、香酒一卣、勇士三百人,并诏曰:“叔父啊,请恭敬执行王命,安抚四方,惩治邪恶。”晋侯三次辞让后接受,叩首谢恩:“重耳谨拜稽首,奉扬天子伟大美命。”受策书而出,前后三次觐见天子。
起初,子玉自制华美的琼弁玉缨,未曾佩戴。战前梦见河神说:“送给我,我赐你孟诸沼泽的猎场。”他未答应。大心与子西让荣黄劝谏,也不听。荣季说:“若死有益国家尚且有人为之,何况区区玉器?不过是粪土,只要能助军队胜利,何必吝惜?”仍不听。出门后叹息:“不是神灵使其失败,而是令尹不顾百姓,实乃自取灭亡。”战败后,楚王派人质问:“你若回国,如何面对申、息两地战死将士的父老?”子西、孙伯答:“得臣本欲自杀,我们劝他说:‘君王或许要杀你示众。’”结果子玉行至连谷自杀。晋侯闻讯大喜:“从此不再有我的祸患了!现在蒍吕臣做令尹,只会顾及自己,不会关心百姓了。”
有人向卫侯诬告元咺:“他已立叔武为君。”元咺之子角随卫侯出逃,被卫侯杀害。但元咺仍忠于使命,奉叔武主持国政。
六月,晋人护送卫侯回国。宁武子与卫国民众在宛濮盟誓:“上天降灾于卫,君臣不和以致危难。如今上天启发我们内心,愿彼此让步相从。没有留守之人,谁守社稷?没有流亡之人,谁保护牲畜?因不协而昭告神明,祈求天心。自今以后,出走者不恃功,居守者不惧罪。若有违背,共受惩罚。先祖与明神必将察知并诛戮。”百姓听闻此誓,人心始定。卫侯提前回国,宁武子先行,派长佯守门作为使者,同车而入。公子颛犬、华仲为前驱。叔武正洗头,听说国君归来,欣喜提发奔出,却被前驱射杀。卫侯明知其无辜,伏其尸痛哭。颛犬逃跑,卫侯派人将其杀死。元咺逃往晋国。
城濮之战中,晋中军旗帜在泽边被风吹落,丢失左旃。祁瞒违抗军令,司马将其处死示众,改由茅伐接替。军队凯旋,壬午日渡河。舟之侨擅自先归,士会暂代戎右。秋七月丙申日,整顿军队,奏凯乐进入晋国。举行献俘授馘仪式,设宴庆功,召集诸侯会议,惩罚叛逆者。又处死舟之侨以肃军纪,百姓由此信服。
君子评论道:“晋文公善于刑罚,三次行刑而民心悦服。《诗经》说:‘施惠于中原,安定四方’,正是不偏赏罚的真实写照。”
冬季,诸侯在温地会盟,讨伐不服从者。
卫侯与元咺对簿公堂,宁武子为辅佐,金咸庄子为法官,士荣为主审官。结果卫侯败诉。晋国杀士荣,刖刑处置金咸庄子,唯独认定宁俞忠诚而赦免。拘捕卫侯,押送京师,囚禁于密室。宁武子每日亲自送去饭食。元咺返回卫国,拥立公子瑕。
此次会盟,晋侯召见周王,率领诸侯朝见,并安排天子“狩猎”。孔子批评:“以臣子身份召唤君主,不能作为典范。”因此《春秋》记载为:“天王狩于河阳。”表明地点不符实情,同时也彰显晋文公尊王之德。
壬申日,鲁僖公前往天子宫廷朝见。
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
晋侯患病,曹国一名侍从小儿贿赂占卜官,让他传达:“请以曹国之事为鉴。齐桓公主持会盟时尚且分封异姓之国,如今您主持会盟却灭亡同姓之国。曹叔振铎是周文王之子,唐叔虞是武王之子,都是姬姓宗亲。联合诸侯却灭兄弟之国,不合礼制;与卫同受盟约却不一同恢复地位,缺乏信用;罪同而罚异,违背刑法。礼用于推行正义,信用维护礼仪,刑罚纠正邪行。舍弃这三者,君主将何以立足?”晋侯醒悟,恢复曹伯地位,随后与诸侯在许国会合。
晋侯建立“三行”军队以抵御狄人,荀林父统领中行,屠击掌右行,先蔑掌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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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晋侯】指晋文公重耳,春秋五霸之一,流亡十九年后返国执政。
2. 【假道于卫】借路通过卫国,古代出兵须经他国许可,否则视为侵犯。
3. 【南河济】从黄河南部渡河,即今河南滑县一带。
4. 【五鹿】古地名,在今河北大名东或河南濮阳南,属卫国边境。
5. 【原轸】即先轸,晋国名将,后为中军主帅,在城濮之战中指挥有方。
6. 【敛盂】地名,在今河南濮阳东南,晋齐在此结盟。
7. 【公子买戍卫】鲁国派公子买驻防卫国,以防晋侵。
8. 【称:「舍于墓」】据《十三经注疏》,此处“称”当作“谓”,意为士兵提议“驻扎在墓地”。
9. 【乘轩者三百人】指曹国宠信贵族,让他们乘坐华贵车辆,讽刺其用人不当。
10. 【僖负羁】曹国贤臣,曾在重耳流亡时馈赠食物与玉璧,故晋文公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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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1. 本文记述了春秋时期决定霸权归属的关键战役——城濮之战的全过程,展现了晋文公重耳通过政治智慧、军事策略与道德号召力确立中原霸主地位的历史图景。
2. 文章结构严谨,以《春秋》经文为纲,以《左传》传文为目,详略得当,既有宏观战略分析,又有微观人物刻画,体现了史传文学的高度成熟。
3. 晋文公的形象突出表现为“以德攻”的典范:他重用贤能、讲信修睦、报恩免族、退避三舍、依礼行罚,使“得道多助”,最终赢得诸侯归心。
4. 子玉则成为“恃力而骄”的反面典型:无视天意、拒谏饰非、贪功冒进,终致兵败身亡,印证了“有德不可敌”的政治哲理。
5. 周天子虽已衰微,但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晋文公“尊王”之举,如建王宫、献俘、请王狩等,实为借天子权威巩固自身霸权,具有强烈的政治象征意义。
6. 全篇贯穿“礼—信—刑”三位一体的治国理念:先轸强调“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正是儒家早期政治思想的核心表达。
7. 叙事中穿插梦境、谣谚、外交辞令、战场细节,增强了历史的真实感与文学的表现力,堪称先秦叙事散文的巅峰之作。
8. 对战争胜负原因的剖析深入透彻,不仅归于战术优劣,更追溯至民心向背、君臣关系、国家战略层面,体现出深刻的历史洞察力。
9. “退避三舍”“一言而定三国”“三罪而民服”等典故自此流传,成为中国文化中的重要政治隐喻。
10. 孔子“以臣召君,不可以训”的评价,揭示了《春秋》笔法“寓褒贬于书法”的特点,也为后世理解“尊王攘夷”提供了伦理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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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1. 本文作为《左传》中最著名的篇章之一,以其宏大的历史视野、缜密的逻辑结构和生动的人物描写著称。全文围绕“城濮之战”展开,层层推进,环环相扣,既有国际联盟的构建,也有战场细节的再现,更有战后秩序的重建,构成一幅完整的霸权兴替画卷。
2. 在人物塑造上,晋文公沉稳睿智,善纳良策;先轸深谋远虑,洞悉人心;子犯果决勇毅,富于鼓动性;子玉刚愎自用,终致覆亡。每个人物的语言都符合其身份与性格,极具个性化特征。
3. 外交辞令精彩纷呈,如子玉请战称“戏”,表面谦和实则挑衅;晋方回应“敬尔君事,诘朝将见”,语气克制而立场坚定,充分展现春秋时代“礼战”传统下的语言艺术。
4. 战争描写张弛有度,先写晋军“退三舍”以避锋芒,再写“蒙马以虎皮”“曳柴伪遁”等奇谋,最后三军合击,层次分明,节奏紧凑,极具画面感。
5. 心理描写细腻入微,如晋侯梦中被吮脑而惧,子犯巧妙解梦化凶为吉,既反映古人迷信观念,也体现政治宣传技巧。
6. 政治智慧贯穿始终,尤以先轸“私许复曹卫、执宛春以怒楚”之计最为高明,堪称中国古代外交谋略的经典范例。
7. 礼法观念深入人心,无论是“报施免族”“退避三舍”,还是“三罪而民服”“礼信刑并举”,均体现春秋时代贵族政治的价值追求。
8. 历史因果清晰,战前铺垫充分,从借道被拒、宋人告急、楚国内部矛盾,到晋国整合联盟、争取道义优势,无不预示晋胜楚败的必然性。
9. 结尾处晋侯复曹伯、作三行御狄,显示其不仅善战,更能善后,真正具备霸主格局。
10. 全文融史实、政论、文学于一体,既有“经”的简严,又有“传”的丰赡,代表了《左传》叙事艺术的最高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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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春秋左传正义》孔颖达疏:“晋文公内修政事,外结邻国,一举而霸,得礼之宜。”
2. 杜预《春秋序》:“左丘明受经于仲尼,以为经者不刊之书也,故传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辨理,或错经以合异。”
3. 范宁《穀梁传集解》评“天王狩于河阳”:“盖为贤者讳,不直言召天子也。”
4. 郑玄《六艺论》:“《左氏》善于礼,《公羊》善于谶,《穀梁》善于经。”
5. 刘知几《史通·六家》:“《左传》家者,其先出于左丘明……号为‘博文君子’。”
6. 苏洵《权书·强弱》:“昔者晋文公败楚于城濮,非能强也,能得众心而已。”
7.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晋文公一战而霸,其所以取天下者,以信与礼也。”
8. 顾栋高《春秋大事表》:“城濮之战,实春秋一大关键,自此晋主盟,楚不能北向矣。”
9.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一:“晋文公之霸,非徒兵力,而在能用先轸、狐偃之谋,行退避三舍之义。”
10.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左传》记城濮之战,条理明晰,辞令典雅,战斗部署井然,足为我国最早之战争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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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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