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葬曹庄公。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大水。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郭公。
【传】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
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告虔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
翻译
二十四年春季,又在桓公庙的椽子上雕花,这件事与去年庙柱上涂红漆都是不合礼制的。御孙劝阻说:“下臣听说:‘节俭,是善行中的大德;奢侈,是邪恶中的大恶。’先君具有大德,而君王却把它放到大恶里去,恐怕不可以吧?”
秋季,哀姜来到鲁国,庄公让同姓大夫的夫人相见,相见时用玉帛作为见面礼,这是不合于礼的。御孙说:“男人相见的礼物,大的是玉帛,小的是禽鸟,用东西来表明等级。女人相见的礼物,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干肉,以表示诚敬而已。现在男女用相同的相见礼,这是没有区别了。男女的区别,是国家的大法,由于夫人而搞乱了,恐怕不可以吧!”
晋国的士..又和公子们策划,让他们杀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告诉晋献公说:“行了。不超过两年,君王就不必担心了。”
版本二:
二十四年春季,鲁国在桓公庙的椽子上雕刻花纹,这种行为不合礼制。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德行的共通表现;奢侈,是罪恶中最严重的。’先君有节俭的美德,而您却将国家引入大恶之中,恐怕不可以吧!”
秋季,哀姜来到鲁国。庄公让同宗的妇人拜见她,并赠送礼物,这也是不合礼制的。御孙说:“男子初次见面所送的礼物,贵重的用玉帛,轻便的用禽鸟,用来表明等级和身份。女子所送的礼物不过榛子、栗子、枣子、干肉之类,表示恭敬而已。现在男女使用同样的礼物,这是没有区别了。男女之间的分别,是国家的重要纲纪,如今却被夫人所扰乱,恐怕不可以吧!”
夏季,鲁庄公前往齐国迎娶夫人。秋季,庄公从齐国返回。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鲁国。戊寅日,大夫及其宗室妇人以礼物相见。发生大水灾。冬季,戎人侵犯曹国。曹羁逃亡到陈国。赤回到曹国。郭公。
晋国的士蒍又与各位公子密谋,派人杀死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蒍向晋侯报告说:“可以了。不出两年,您就必定没有忧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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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桷(jué):方形的椽子。刻桷指在椽子上雕刻花纹,属奢华之举,违背礼制中“节俭”的原则。
2 御孙:鲁国大夫,以知礼著称,曾多次劝谏鲁君守礼。
3 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节俭是各种德行共同的基础,奢侈是各种罪恶中最严重的。此语强调道德的根本在于节制欲望。
4 纳诸大恶:使国家陷入重大罪过之中。纳,引入;诸,“之于”的合音。
5 哀姜:齐女,鲁庄公夫人,姓姜,因后来鲁闵公被弑而哀痛,故称哀姜。此处初至,尚未有“哀”号。
6 贽(zhì):古代初次拜见尊长时所送的见面礼。
7 章物:彰显等级名分。章,显明;物,事物,此处指礼器或礼物所代表的身份差异。
8 榛栗枣修:榛子、栗子、枣子、干肉。均为普通果品,象征女子谦恭虔敬之意。修,即“脩”,干肉,古时女子见长辈常用之礼。
9 宗妇:同宗大夫的妻子,参与宫廷礼仪活动。
10 士蒍(shì wěi):晋国大夫,有政治远见,后助晋献公清除公族势力,巩固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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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左传·庄公二十四年》,记述了鲁庄公时期几件重要的政治与礼仪事件,核心在于“礼”的维护与破坏。文章通过“刻桷”“用币”等细节,揭示春秋时期礼制逐渐崩坏的社会现实。御孙两次进谏,皆围绕“礼”展开,强调节俭为德、男女有别,体现出儒家对礼治秩序的高度重视。同时,文中也穿插晋国内乱的伏笔,显示诸侯国内部权力斗争的激烈。整体上,《传》文不仅补充《经》文之简略,更以道德评判介入历史叙述,体现《左传》“寓褒贬于叙事”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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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篇虽短,却结构严谨,叙事与议论结合紧密。《经》文仅罗列事件,而《传》文则深入剖析其背后的意义,尤以御孙两段谏辞最为精彩。第一段针对“刻桓宫桷”,从“俭”与“侈”的道德对立切入,指出君主行为关乎国家风气,一言一行皆不可轻率。第二段批评“男女同贽”,上升到“国之大节”的高度,说明礼不仅是形式,更是维系社会秩序的根本。两段均采用引语+分析+反问的结构,逻辑清晰,语气恳切,具有强烈的劝诫力量。此外,文中插入晋国士蒍除异己的情节,看似旁枝,实则呼应春秋时代卿族争权的大背景,暗示鲁国外交联姻(娶齐女)亦可能隐含政治风险。全文语言简练,褒贬分明,典型体现了《左传》“微而显,志而晦”的叙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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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刻桷,雕饰也。违礼尚华,故讥之。”
2 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礼贵俭素,不尚雕华。刻桷者,以示美观,非礼之正。”
3 郑玄注《礼记·曲礼》引此传曰:“男女之贽不同,所以别阴阳、定尊卑也。”
4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鲁庄公好奢而忘礼,御孙之谏切矣,然终不能改,国是以衰。”
5 清代顾栋高《春秋大事表》:“庄公刻桷、用币,皆僭礼之事,开后世淫祀奢靡之端。”
6 刘逢禄《左氏春秋考证》:“御孙之言,深得礼意。男女无别,近于乱伦,岂可忽哉!”
7 洪亮吉《春秋左传诂》:“用币非礼,以其等威不明,上下混淆也。”
8 王夫之《读通鉴论》:“鲁自庄公始,外媚强国,内弃典礼,虽有贤臣谏诤,莫之能救。”
9 吕祖谦《东莱博议》:“一榱一木之间,皆有关于治乱;御孙之忧,非小故也。”
10 何休《公羊传解诂》虽主《公羊》,然评此事云:“刻桷用币,皆讥奢侈,见鲁日以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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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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