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原如此。叹浮生、飞花飘絮，随风已矣。落溷沾茵无定相，最是孤臣孽子。经患难、何曾容易。况是女身兼薄命，愧樗材、枉受虚名被。思量起，空挥涕。
古人才调诚难比。借冰丝、孤鸾一操，安排宫徵。先世文章难继绪，不过扶持培置。且免个、鹑衣粟米。教子传家惟以孝，了今生、女嫁男婚耳。承过誉，感无已。
翻译
古往今来本就如此。可叹人生如飞花飘絮，随风而去，终归消散。或落于沟渠，或附于衣襟，命运无常，最令人唏嘘的是那些孤苦的忠臣与身负罪名的子女。经历种种患难，哪有一丝容易？更何况身为女子又命运多舛，惭愧自己如同无用的樗木，却白白承受虚名。每每思及这些，唯有泪流满面。
古人的才华确实难以企及。我借琴弦奏一曲孤鸾之操，勉强安排宫商角徵羽的音律。先辈文章的遗绪难以继承，我只是略尽绵力，维持延续而已。只求不至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教育子女传家之道，唯以孝道为本，了却此生女嫁男婚的俗务罢了。承蒙您过分赞誉，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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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格律严谨，宜于抒发深沉情感。
2. 王子兰公子寿同：人名，具体生平不详，应为顾太清友人，曾作词称誉顾氏，此词为酬答之作。
3. 清如此：指古今人事变迁、盛衰无常的规律。
4. 飞花飘絮：比喻人生短暂、身不由己，如柳絮随风飘荡，无法自主。
5. 落溷沾茵：出自《南史·范缜传》：“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喻命运偶然，贵贱无定。
6. 孤臣孽子：孤臣，失势或被疏远的忠臣；孽子，庶出之子或被视为不肖之子，皆含悲苦之意。
7. 樗材：樗，即臭椿，木质粗劣，常喻无用之材。自谦之辞。
8. 冰丝：指琴弦，古代琴弦以蚕丝制成，色白如冰，故称。
9. 孤鸾一操：孤鸾，传说中独居之鸾鸟，常喻孤独之人；一操，指一首琴曲，此处代指词人自己的创作。
10. 鹑衣粟米：鹑衣，破旧如鹌鹑羽毛般的衣服，形容贫寒；粟米，指基本生活所需。此句谓仅求温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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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金缕曲》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写给王子兰公子寿同的答谢词，回应对方寄词称誉之作。全词情感深沉，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既表达了对人生无常、命运坎坷的慨叹，也抒发了身为女性在才学与责任之间的谦抑与自省。词中融合了身世之悲、家国之忧与伦理之责，展现了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文人的典型精神面貌：才情出众却不居功，身处逆境仍持守道德本分。尤其“教子传家惟以孝”一句，点明其人生重心在于家庭伦理而非个人声名，体现出传统儒家价值观的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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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今古原如此”开篇，气势苍茫，奠定全词悲慨基调。上片借自然意象“飞花飘絮”起兴，引出人生无常之叹，继而以“落溷沾茵”之典揭示命运之偶然与不公，进而聚焦自身——身为“女身”且“薄命”，更兼“孤臣孽子”之痛，层层递进，情感愈发沉郁。“空挥涕”三字收束上片，极见悲怆。下片转入对文学传承与人生价值的思考。“古人才调诚难比”既是对前贤的敬仰，亦暗含自谦。通过“冰丝”“宫徵”等音乐意象，将作词比作抚琴，体现其艺术自觉。“先世文章难继绪”坦承才力有限，唯愿“扶持培置”，态度谦卑而坚定。后以“鹑衣粟米”言志，表明所求不过温饱与家道延续，尤以“教子传家惟以孝”一句，凸显其作为母亲与女性的核心价值取向。结句“承过誉，感无已”，回应题中“致谢”之意，真挚而不矫饰。全词结构严谨，情理交融，语言凝练，堪称顾太清晚年成熟词风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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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薛绍徽《黛韵楼遗集》评顾太清词：“语语沉挚，字字凄婉，闺秀中具须眉气者。”
2. 徐珂《清稗类钞》称：“太清词笔，缠绵悱恻，有林下风，无脂粉气。”
3. 张尔田《近代词人逸事》载：“顾太清晚年词多涉身世之感，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风人之旨。”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太清以宗室贵妇而遭家变，晚境凄凉，其词由秾丽渐趋平淡，而感慨益深。”
5.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太清在女性词人中罕见地兼具家国意识与个体反思，其《金缕曲》诸作，实为清代女性文学中的思想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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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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