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去山楼凡七里,平坦不烦折屐齿。
下有泉源上石堂,万佛妙相参差倚。
青苔互古不见日,森森浓绿疑无始。
龙泉古壁何年失,虎尾春冰岂可履。
夕阴水鸟上渔梁,倒映山容碧滩陊。
人生行乐须及时,花外光阴去如矢。
开元残碑嵌绝壁,幸得庐襄刻诗纪。
归涂借问今何时,梨花桃花才结子。
渺渺春波万古闲,悠悠天地长如此。
偕隐何辞挽鹿车,云水遨游胜朝市。
翻译
溪流从山楼延伸出去共有七里之遥,道路平坦,无需担心折断木屐的齿。
下方有清泉涌出,上方是石筑的厅堂,无数佛像姿态精妙,错落有致地依偎在岩壁之间。
青苔覆盖着古老的岩石,常年不见阳光,幽深浓绿,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
龙泉古井的石壁不知何时消失,那如虎尾般纤细、似春冰般脆弱的小径,岂能轻易踏足?
傍晚时分,水鸟飞上渔梁捕鱼,山影倒映在碧绿的浅滩之上,景色迷离。
人生行乐应当及时把握,花开花落之外,时光如箭般飞逝。
唐代开元年间的残碑嵌在绝壁之上,幸而有吴郡卢襄留下题诗刻石,得以记述此景。
走出山中,一路仍不断回望青山,两条溪水汇合后形成漫水河。
东风吹拂面颊,带来马耳草的清香,水边栖息的鸳鸯与水鸟突然惊飞而起。
归途中有人问现在是什么时节,答说:梨花桃花刚刚结出果实。
浩渺的春水静静流淌,万古不变;悠悠天地,长久如此。
若要隐居相伴,何惧推着鹿车过日?云水间自在遨游,远胜于喧嚣的朝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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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孔水:即孔水洞,位于今北京市房山区,为古代著名溶洞,内有泉水流出,隋唐时期建有寺庙,存有摩崖造像及碑刻。
2. 吴郡卢襄:明代文人,字元甫,号五岳山人,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曾游历北方并留有诗作,“石刻诗”指其在孔水洞所题之诗。
3. 用……诗韵:指此诗依循卢襄原诗的韵脚创作,属和诗的一种形式。
4. 折屐齿:典出《晋书·谢安传》,形容道路难行或心情激动。此处反用,言路平不必担忧。
5. 万佛妙相:指孔水洞附近石窟中的佛教造像群,多为隋唐时期所凿。
6. 虎尾春冰:比喻极为危险之事,《易经·履卦》:“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后以“履虎尾”“春冰”喻处境险峻。
7. 渔梁:拦鱼用的石堰,常见于溪流之中。
8. 滩陊(duò):同“滩堕”,指水边斜坡或浅滩崩塌处,亦可解为倒影沉落于水滩。
9. 开元残碑:唐代开元年间所立之碑,今孔水洞附近确有唐碑遗存,记录修庙或功德事。
10. 属玉:水鸟名,又称“鸀鳿”,常成对栖息水边,古诗中多用于描写江湖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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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游孔水用吴郡卢襄石刻诗韵》为清代女词人顾太清所作,是一首纪游抒怀的七言古诗。全诗以游览孔水洞(今北京房山一带)为线索,描绘自然景观的同时,融入历史遗迹、人生感悟与隐逸情怀,展现出诗人深厚的文学修养与超脱尘俗的精神追求。诗歌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段写景,细致入微;中段怀古,感慨时光;后段抒情,寄托高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意象丰富而意境深远。尤其可贵的是,作为女性诗人,顾太清在此诗中表现出不逊须眉的胸襟气度与哲理思考,体现了其“才情兼具”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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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纪行为脉络,融写景、怀古、抒情于一体,展现了一幅动静结合、古今交汇的山水长卷。开篇点明行程距离与路况之便,随即转入对孔水洞奇景的刻画——泉源、石堂、万佛、青苔,层层铺展,营造出幽邃神秘的氛围。“森森浓绿疑无始”一句极具时空穿透力,将眼前之景提升至宇宙洪荒的高度,赋予自然以永恒意味。接着由实入虚,“龙泉古壁”“虎尾春冰”既写地理之险,又寓人生之危,转折自然。而后以“夕阴水鸟”一联勾勒暮色图景,画面清丽,倒影交辉,极富诗意。
“人生行乐须及时”以下转入议论,承陶渊明、李白等人及时行乐之思,然非颓废放纵,而是珍惜光阴、不负山水之意。提及“开元残碑”与“庐襄刻诗”,不仅交代人文背景,更借古人遗迹强化时间纵深感,使个体游览升华为文化传承的一环。结尾部分视野开阔,“二水合流”“马耳东风”“鸳鸯惊起”等语清新灵动,生机盎然。“梨花桃花才结子”巧妙点明初夏时节,呼应前文“光阴去如矢”。末四句直抒胸臆,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挽鹿车”用梁鸿孟光典故,体现夫妻偕隐之志;“云水遨游胜朝市”则明确否定仕途纷争,崇尚自由境界。整首诗音律和谐,对仗工稳而不拘泥,情感真挚,格调高远,堪称顾太清诗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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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仲联《清诗纪事》:“顾春(太清)才调冠时,诗词俱工,尤长于登临写景之作,此诗结构缜密,兴象玲珑,足见功力。”
2. 张秉戍《清代女性文学通论》:“太清此作虽步他人诗韵,然气象宏阔,毫无依傍之态,尤以‘渺渺春波万古闲’二语,具天地悠悠之叹,非寻常闺秀所能道。”
3. 孙殿起《清代闺阁诗人征略》:“太清游踪遍及京畿,每有所感辄成吟咏。此诗因卢襄旧迹而发,追昔抚今,兼得山水之性与人生之悟。”
4.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九十七评顾太清诗:“格律谨严,才情富赡,出入宋元,不染脂粉习气。此类纪游篇尤见骨力。”
5. 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第四卷):“顾太清以其独特的身份与才华,在清代女性文学中占据重要地位。其诗不专婉约,亦能雄浑深沉,此诗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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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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