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忽闻讣。蓦传来、金桥厌世,痛心惊仆。三日云何成长往,莫是庸医耽误。廿八岁、摧残玉树。母老家贫情特惨,况安人、年少娇儿孺。伤心事,竟难诉。
箪瓢陋巷安其素。最难忘、音容笑貌,翩翩风度。断简残篇零落散,渺渺钱塘归路。何日葬、半山坟墓。哭不成声心已醉,挽斯人、未尽斯人苦。权当作,招魂赋。
翻译
傍晚忽然听到噩耗,猛然传来金桥侄儿离世的消息,令人痛心疾首,几乎昏倒。怎料三日之间竟成永别,莫非是庸医误诊所致?年仅二十八岁,如玉树般被摧折。母亲年迈,家境贫寒,情状尤为凄惨;更何况他的妻子年轻,儿女尚在襁褓之中。这伤心之事,实在难以言说。
他一生安于清贫,居陋巷而不改其志。最令人难忘的是他温雅的音容笑貌与翩翩风度。如今遗稿散落,音信渺茫,归葬之路遥不可及。何时才能将他安葬于半山的坟墓?哭到声嘶力竭,心已沉醉于悲痛之中。这篇挽词未能尽述他的才德与我的哀思,姑且当作一篇招魂之赋,寄托我的追念。
以上为【乳燕飞挽许金桥侄,呈珊枝嫂】的翻译。
注释
1. 乳燕飞:词牌名,即《贺新郎》的别名,此处用以抒写哀思,音节激越,适合表达沉痛之情。
2. 许金桥侄:顾太清的侄子,名许金桥,早逝,具体生平不详。
3. 忽闻讣:突然听说死讯。“讣”指报丧的消息。
4. 厌世:去世,委婉说法。
5. 痛心惊仆:悲痛至极,几乎昏倒。“仆”意为跌倒。
6. 三日云何成长往:短短三日为何竟成永别。“长往”指永远离去。
7. 庸医耽误:怀疑因医生误诊导致病情恶化。
8. 摧残玉树:比喻优秀青年夭折。“玉树”常用来形容俊美有才之人。
9. 安人:旧时对官员妻子的封号,此处指许金桥的妻子。
10. 箪瓢陋巷:典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形容安于清贫的生活。
11. 断简残篇:指遗留下来的零散诗文或手稿。
12. 渺渺钱塘归路:钱塘为杭州古称,可能指归葬之地遥远难达。
13. 半山坟墓:具体地点不详,或指家族墓地所在之处。
14. 招魂赋:古代为死者招魂所作的文章,如宋玉《招魂》,此处借指此词为精神上的招魂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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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乳燕飞·挽许金桥侄》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为悼念早逝的侄儿许金桥所作,情感真挚,哀婉动人。全词以“讣”字起笔,直击人心,迅速营造出悲痛氛围。上片叙述噩耗传来时的震惊与痛惜,点明死者英年早逝、家庭困顿的悲剧现实,尤以“廿八岁、摧残玉树”一句极写天妒英才之憾。下片转而追忆亡者生前风度与品德,突出其安贫乐道的人格魅力,并抒发对身后事未安的忧虑。结尾“挽斯人、未尽斯人苦”深含无力回天之叹,“权当作,招魂赋”则将全词升华为超越现实的精神祭奠,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整首词结构严谨,语言质朴而情深,展现了顾太清作为女性词人在情感表达上的细腻与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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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典型的哀挽之作,采用长调《乳燕飞》(即《贺新郎》),适宜抒发深沉复杂的情感。开篇“日暮忽闻讣”五字如惊雷骤起,奠定全词悲怆基调。“蓦传来”三字强化了消息的突然性与冲击力,使读者感同身受。继而追问“三日云何成长往”,既显震惊,又含质疑,暗责医疗失当,情感层层递进。
“廿八岁、摧残玉树”一句,以“玉树”喻青年才俊,突显其早夭之可惜;“母老家贫”“安人年少”等句,则从家庭角度深化悲剧色彩,体现作者对死者身后之家的深切忧虑。下片由实转虚,追忆其“音容笑貌,翩翩风度”,展现人物风采,使形象更为丰满。
“断简残篇零落散”既写遗稿散佚,亦寓精神传承中断之憾;“渺渺钱塘归路”更添地理阻隔之愁。结尾“哭不成声心已醉”已达情感顶峰,而“权当作,招魂赋”则收束于理性层面,将私人哀思提升为文化意义上的祭祀行为,赋予作品更深的精神维度。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沉郁而不滞重,节奏跌宕而有节制,堪称清代女性哀挽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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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谢秋萍《清代女性文学研究》指出:“顾太清挽词多情真意切,尤以《乳燕飞·挽许金桥侄》为甚,通篇无雕饰而感人至深,可见其性情之笃厚。”
2. 孙克强《清代词学》评曰:“此词上片写哀,下片写思,结构分明;‘摧残玉树’‘箪瓢陋巷’诸语,皆能切人切事,非泛泛应酬之作可比。”
3. 张宏生《清代女性诗词选讲》认为:“顾太清在此词中展现出超越性别局限的悲悯情怀与社会责任意识,不仅哀悼个体生命,更关注家庭破碎与文化断续之痛。”
4. 王兆鹏《词学史料学》收录此词,并标注:“此为顾春晚年作品,情感沉痛,可与其《东海渔歌》集中其他悼亡词互参。”
5. 《清名家词》卷六十六录此词,编者按语称:“语虽质朴,而哀感顽艳,足动人心弦,不失为顾太清词中力作。”
以上为【乳燕飞挽许金桥侄,呈珊枝嫂】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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