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引红娘上开云]自张生去京师,不觉半年,杳无音信。这些时神思不快,妆镜懒抬,腰肢瘦损,茜裙宽褪,好烦恼人也呵!
[商调][集贤宾]虽离了我眼前,却在心上有;不甫能离了心上,又早眉头。忘了时依然还又,恶思量无了无休。大都来一寸眉峰,怎当他许多颦皱。新愁近来接着旧愁,厮混了难分新旧。旧愁似太行山隐隐,新愁似天堑水悠悠。
[红云]姐姐往常针尖不倒,其实不曾闲了一个绣床,如今百般的闷倦。往常也曾不快,将息便可,不似这一场清减得十他利害。[旦唱]
[逍遥乐]曾经消瘦,每遍犹闲,这番最陡。[红云]姐姐心儿闷呵,那里散心耍咱。[旦唱]何处忘忧?看时节独上妆楼,手卷帘上玉钩,空目断山明水秀;见苍烟迷时树,衰草连天,野渡横舟。
[旦云]红娘,我这衣裳这些时都不似我穿的。[红云]姐姐正是“腰细不胜衣”。[旦唱]
[挂金索]裙染榴花,睡损胭脂皱;纽结丁香,掩过芙蓉扣;线脱珍珠,泪湿香罗袖;杨柳眉颦,“人比黄花瘦”。
[仆人上云]奉相公言语,特将书来与小姐。恰才前厅上见了夫人,夫人好生欢喜,着入来见小姐。早至后堂。[咳嗽科][红问云]谁在外面?[见科][红见仆了][红笑云]你几时来?可知道“昨夜灯花报,今朝喜鹊噪。”姐姐正烦恼哩,你自来?和哥哥来?[仆云]哥哥得了官也,着我寄书来。[红云]你则在这里等着,我对俺姐姐说了呵,你进来。[红见旦笑科][[旦云]这小妮子怎么?[红云]姐姐,大喜大喜,咱姐夫得了官也。[旦云]这妮子见我闷呵,特故哄我。[红云]琴童在门首,见了夫人了,使他进来见姐姐,姐夫有书。[旦云[惭愧,我也有盼着他的日头,唤他入来。[仆入见旦科][旦云]琴童,你几时离京师?[仆云]离京一月多,我来时哥哥去吃游街棍子去了。[旦云]这禽兽不省得,状元唤做夸官,游街三日。[仆云]夫人说的便是,有书在此,[旦做接书科]
[金菊花]早是我只因他去减了风流,不争你寄得书来又与我添些儿证候。说来的话儿不应口,无语低头,书在手,泪凝眸。
[旦开书看科]
[醋葫芦]我这里开时和泪开,他那里修时和泪修,多管阁着笔尖儿未写早泪先流,寄来的书泪点儿兀自有。我将这新痕把旧痕湮透。正是一重愁翻做两重愁。
[旦念书科]“张珙百拜奉启芳卿可人妆次:自暮秋拜违,倏尔半载。上赖祖宗之荫,下托贤妻之德,举中甲第。即日于招贤馆寄迹,以伺圣旨御笔除授。惟恐夫人与贤妻忧念,特令琴童奉书驰报,庶几免虑。小生身虽遥而心常迩矣,恨不得鹣鹣比翼,邛邛并躯。重功名而薄恩爱者,诚有浅见贪饕之罪。他日面会,自当请谢不备。后成一绝,以奉清照:玉京仙府探花郎,寄语蒲东窈窕娘,指日拜恩衣昼锦,定须休作倚门妆。”
[幺篇]当日向西厢月底黄,今日向琼要宴上搊。谁承望东墙脚步占了鳌头,怎想道惜花心养成折桂手,脂粉丛里包藏着锦绣!从今后晚妆楼改做了至公楼。
[旦云]你吃饭不曾?[仆云]上告夫人知道,早晨至今,空立厅前,那有饭吃。[旦云]红娘,你快取饭与他吃。[仆云]感蒙赏赐,我每就此吃饭,夫人写书。哥哥着小人索了夫人回书,至紧,至紧![旦云]红娘将笔砚来。[红将来科][旦云]书却写了,无可表意,只有汗衫一领,裹肚一条,袜儿一双,瑶琴一张,玉簪一枚,斑管一枝。琴童,你收拾得好者。红娘取银十两来,就与他盘缠。[红娘云]姐夫得了官,岂无这几件东西,寄与他有甚缘故?[旦云]你不知道。这汗衫儿呀,
[梧叶儿]他若是和衣卧,便是和我一处宿;但贴着他皮肉,不信不想我温柔。[红云]这裹肚要怎么?[旦唱]常则不要离了前后,守着他左右,紧紧的系在心头。[红云]这袜儿如何?[旦唱]拘管他胡行乱走。
[后庭花]当日五言诗紧趁逐,后来因七弦琴成配偶。他怎肯冷落了诗中意,我则怕生疏了弦上手。[红云]玉簪呵,有甚主意?[旦唱]我须有个缘由,他如今功名成就,只怕他撇人在脑后。[红云]斑管要怎的?[旦唱]湘江两岸秋,当日娥皇因虞舜愁,今日莺莺为君瑞忧。这九嶷山下竹,共香罗衫袖口——
[青哥儿]都一般啼痕湮透。似这等泪斑宛然依旧,万古情缘一样愁。涕泪交流,怨慕难收,对学士叮咛说缘由,是必休忘旧!
[醋葫芦]你逐宵野店上宿,休将包袱做枕头,怕油脂腻展污了恐难酬。倘或水侵雨湿休便扭,我则怕干时节熨不开褶皱。一桩桩一件件细收留。
[金菊花]书封雁足此时修,情系人心早晚休?长安望来天际头,倚遍西楼,“人不见,水空流。”
[仆云]小人拜辞,即便去也。[旦云]琴童,你见官人对他说。[仆云]说甚么?[旦唱]
[浪里来煞]他那里为我愁,我这里因他瘦。临行时啜赚人的巧舌头,指归期约定九月九,不觉的过了小春时候。到如今“悔教夫婿觅封侯”。
翻译
(崔莺莺带着红娘上场)自从张生进京赶考,不觉已过半年,一直杳无音信。这些日子心神不宁,懒得照镜子,腰肢消瘦,裙子也变得宽松了,真是令人烦恼啊!
[商调][集贤宾] 虽然他不在眼前,却深藏我心中;刚想放下,眉头又紧锁。忘了的时候还会重新记起,忧愁缠绕,没完没了。大抵是这寸许的眉间,怎能承受如此多的皱褶?旧愁如太行山般隐隐浮现,新愁似天堑江水般悠悠不绝。
(红娘说)姐姐往日连针线都不曾停歇,绣床从未空过,如今却百般烦闷。以前也有不快的时候,调养一下就好了,不像这次瘦得这般厉害。
(莺莺唱)[逍遥乐] 曾经也消瘦过,每次还算轻松,这次却是最严重的。(红娘说)姐姐心里烦闷,不如去散散心吧。(莺莺唱)到哪里才能忘却忧愁?看时节独自登上妆楼,手卷帘钩,放眼远望,只见山水明秀;但见苍茫烟雾笼罩树林,衰草连天,野渡横着一叶小舟。
(莺莺说)红娘,我这件衣裳近来穿起来都不合身了。(红娘笑说)正应了那句“腰细不胜衣”。(莺莺唱)[挂金索] 裙子染着石榴花般的颜色,却因久睡而起了皱褶;衣扣上的丁香结系得紧紧,遮住了芙蓉花形的纽扣;丝线脱落,珍珠散开,泪水湿透了香罗袖;柳叶似的眉毛紧蹙,人比秋菊还要清瘦。
(仆人上场)奉相公之命,特地送信给小姐。刚才在前厅见了夫人,夫人十分欢喜,让我进来见小姐,请早些到后堂。(咳嗽)(红娘问)谁在外头?(看见仆人,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难怪昨夜灯花报喜,今朝喜鹊鸣叫。姐姐正烦恼呢,你是自己来的?还是和哥哥一起来的?(仆人答)哥哥已中状元,特派我送信来。(红娘)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告诉小姐。(红娘笑着进内)(莺莺问)这丫头怎么了?(红娘)姐姐,大喜啊!姐夫中了官啦!(莺莺)这丫头见我烦闷,故意哄我吧。(红娘)琴童已在门外,见过夫人了,让他进来吧,姐夫有信。(莺莺)难得我也有盼着他的一天,叫他进来吧。(琴童入见)(莺莺问)你离京多久了?(琴童)离京一个多月了,我来时哥哥正在参加游街夸官,走了三天。(莺莺)这傻东西不懂,状元中榜要夸官三日。(琴童)夫人说得对,有信在此。(莺莺接过信)
[金菊花] 原本就因他离去而容颜憔悴,岂料你送来书信,反又添我一段新愁。他说的话虽好,却难抚慰我心,默默低头,信在手中,泪眼凝眸。
(莺莺拆信阅读)
[醋葫芦] 我含着泪打开这封信,他知道写信时我也在流泪。想必他提笔未写,早已泪流满面,寄来的信上泪痕尚存。我用新泪覆盖旧痕,真是一重愁翻作两重愁。
(莺莺念信)“张珙恭敬叩启:致我美丽贤淑的爱妻妆前:自去年秋日一别,倏忽半载。仰赖祖宗庇佑,亦托贤妻德行,得以考中进士。近日暂居招贤馆,等候皇帝亲自授职。唯恐夫人与爱妻牵挂,特命琴童速送书信,以安你们之心。我身虽远,心常伴你左右,恨不得如比翼鸟般双飞,如邛邛兽般并行。重视功名而冷落恩爱,实是我目光短浅、贪图荣华之过。日后相见,定当谢罪,言辞难尽。附诗一首,聊表心意:玉京仙府探花郎,寄语蒲东窈窕娘;指日拜恩衣锦归,切莫再作倚门望。”
(接唱)[幺篇] 当日在西厢月下相伴,今日已在琼林宴上受赏。谁料想东墙下那个徘徊的少年,竟占鳌头夺魁首?怎想到惜花之人,竟成了折桂之手?脂粉丛中藏着锦绣文章!从此我的晚妆楼,也要改作至公楼了。
(莺莺问)你吃饭了吗?(琴童)回禀小姐,从早晨到现在,一直站在厅前,还没吃饭呢。(莺莺)红娘,快拿饭给他吃。(琴童)感谢赏赐,我们这就吃饭。小姐写回信要紧,哥哥叮嘱务必带回,非常紧急!(莺莺)红娘,拿笔砚来。(红娘取来)(莺莺)信已写好,无以为赠,只有汗衫一件,裹肚一条,袜子一双,瑶琴一张,玉簪一支,斑管一支。琴童,你要好好收好。红娘,取十两银子来,作为他的盘缠。(红娘)姐夫都做官了,难道没有这些东西,还用姐姐送?(莺莺)你不明白。这汗衫——
[梧叶儿] 若他穿着它睡觉,就如同与我同寝;只要贴着他肌肤,就不信他不想起我的温柔。
(红娘)那裹肚呢?(莺莺唱)应时刻贴身佩戴,守在他身旁,牢牢系在心头。
(红娘)袜子又有什么意思?(莺莺唱)要约束他四处乱走。
(红娘)琴他自有,为何还要送?(莺莺唱)[后庭花] 当初五言诗成就姻缘,后来七弦琴定下终身。怎忍心冷落诗中情意?我只怕他把琴弦生疏了。
(红娘)玉簪有何用意?(莺莺唱)我自有缘由:如今他功成名就,只怕将我抛在脑后。
(红娘)那支斑管笔呢?(莺莺唱)湘江两岸秋色正浓,当年娥皇为虞舜而愁,今日莺莺为君瑞而忧。这九嶷山下的竹子,就像香罗衫袖口的斑纹——
[青哥儿] 一样的泪痕浸透。这般哀愁千古相同,情缘永续,愁绪难收。对着学士千叮万嘱:切莫忘了旧情!
(莺莺)琴童,这些东西要仔细收好。(琴童)明白。(莺莺唱)[醋葫芦] 你夜里住野店,别把包袱当枕头,怕油污沾染难以清洗;若遇雨水打湿也别拧,只怕干了熨不平褶皱。一件件都要小心收藏。
[金菊花] 此刻写下回信,情意牵连何时能休?我遥望长安直至天边,倚遍西楼,却只见“人不见,水空流”。
(琴童)小人告辞,即刻回去复命。(莺莺)琴童,见到官人替我说——(琴童)说什么?(莺莺唱)[浪里来煞] 他在那边为我忧愁,我在这边因他消瘦。临行时那巧舌如簧骗我留此,约好九月九归来,却不觉已过小春时节。到如今才真正懂得:“悔教夫婿觅封侯”。
(琴童)收到回信,连夜赶回向哥哥禀报。(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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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西厢记 · 第五本 · 第一折】的翻译。
注释
1 “旦引红娘上开云”:旦,指女主角崔莺莺;引,带领;开云,开场道白。
2 “商调”:元曲宫调之一,多用于抒发哀怨之情。
3 “集贤宾”:曲牌名,属商调,常用于抒写离愁别恨。
4 “不甫能”:刚刚能够,才得以。
5 “大都来”:大抵、总之的意思。
6 “厮混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
7 “太行山隐隐”:比喻旧愁沉重深远。
8 “天堑水悠悠”:天堑原指长江,此处泛指深广流水,喻新愁绵延不断。
9 “针尖不倒”:形容勤于女红,片刻不停。
10 “睡损胭脂皱”:因睡眠过多或情绪低落导致衣裙褶皱,胭脂暗指女子容颜。
11 “丁香”“芙蓉扣”:均为古代衣饰上的装饰结扣,象征精致与美好。
12 “线脱珍珠”:衣饰破损,暗示心情颓丧。
13 “杨柳眉颦”:眉毛如柳叶般细长而紧蹙,形容忧愁之态。
14 “人比黄花瘦”:化用李清照词句,极言消瘦。
15 “琴童”:张生书僮,传递信息的关键人物。
16 “游街棍子”:误读,应为“游街夸官”,即新科状元骑马游街示荣。
17 “金菊花”:曲牌名,此处用于表达复杂愁绪。
18 “不争”:岂料、反而之意。
19 “证候”:病症,此处指因信引发的新愁。
20 “不应口”:话虽动听,却不能安慰人心。
21 “醋葫芦”:曲牌名,多用于抒发酸楚、委屈之情。
22 “阁着笔尖儿”:搁下笔,形容写作时情感激动,未写先泣。
23 “湮透”:浸透、覆盖,喻新泪覆旧痕。
24 “玉京仙府探花郎”:玉京,道教仙境,喻朝廷;探花郎,新科进士之称。
25 “蒲东窈窕娘”:蒲州东部的美人,指莺莺。
26 “衣昼锦”:即“衣锦还乡”,穿着官服荣耀归家。
27 “倚门妆”:倚门远望之状,形容妻子盼归。
28 “琼林宴”:宋代皇帝为新科进士设的宴会,象征荣耀。
29 “东墙脚步”:典出《西厢记》前文,张生曾于东墙窥视莺莺。
30 “占了鳌头”:科举夺魁,中状元。
31 “邛邛并躯”:邛邛,传说中的一种异兽,常与駏虚共生,喻夫妻相依。
32 “至公楼”:科举考场或官署,与“晚妆楼”形成对比,喻生活重心转移。
33 “汗衫”“裹肚”等:皆为贴身衣物,具强烈私密性与情感象征意义。
34 “五言诗紧趁逐”:指张生与莺莺以诗传情之事。
35 “七弦琴成配偶”:指张生弹琴《凤求凰》,打动莺莺。
36 “斑管”:有斑纹的竹制毛笔,亦称“湘管”。
37 “娥皇因虞舜愁”:舜南巡不返,二妃娥皇、女英泪洒湘竹成斑。
38 “九嶷山”:湖南山名,传说舜葬于此,二妃寻至此而哀恸。
39 “啼痕湮透”:泪水浸透衣物,与“湘妃竹”传说呼应。
40 “熨不开褶皱”:既实指衣物保养,亦隐喻情感裂痕难弥合。
41 “雁足书”:古有鸿雁传书之说,信缚于雁足,此处指书信。
42 “小春时候”:农历十月,称“小春”,九月九未归,已逾约期。
43 “啜赚人的巧舌头”:哄骗人的甜言蜜语。
44 “悔教夫婿觅封侯”:出自王昌龄《闺怨》,点明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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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折是《西厢记》第五本第一折,标志着故事进入尾声阶段。张生考中状元,派琴童送信报喜,莺莺接到书信后悲喜交集,情感复杂。全折以莺莺的独白与唱词为核心,展现她长期思念、身心俱疲的状态,以及听闻张生得官后的矛盾心理:既有欣慰,更有被冷落的忧惧。作者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丰富的意象,将女性在爱情中的依恋、焦虑、委屈与深情刻画得淋漓尽致。同时,借赠送贴身衣物表达“以物寄情”的深情寄托,极具象征意味。结尾引用唐诗“悔教夫婿觅封侯”,深化主题,揭示功名与爱情之间的永恒冲突,使整出戏的情感达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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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折艺术成就极高,集中体现了王实甫“以情动人”的戏剧美学。全篇以崔莺莺为中心,通过大量抒情唱段层层推进其内心世界。从开篇的“神思不快”到读信后的“泪凝眸”,再到赠物时的千叮万嘱,情感脉络清晰而深沉。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并未简单处理“喜讯传来”的情节,而是将其转化为新一轮情感波澜的起点——喜中有忧,乐中含悲,深刻揭示了封建社会中女性在婚姻中的被动地位与心理焦虑。
语言上,曲词典雅婉转,善用比喻与典故。如“旧愁似太行山隐隐,新愁似天堑水悠悠”,以自然景象喻愁绪之重与长,意境宏阔;“人比黄花瘦”直接化用宋词,增强抒情感染力。更妙在于“赠物寄情”一段,每件物品都被赋予特定情感内涵:汗衫象征共寝之愿,裹肚寓意贴身守护,袜子约束其行,琴维系旧情,玉簪防其变心,斑管则借湘妃故事警示忠贞。这种“物—情”对应结构,极具诗意与象征深度。
结构方面,由静到动,由内到外:先写莺莺独处之愁,再引入琴童报喜打破平静,继而展开读信、回信、赠物、叮咛等一系列动作,节奏由缓渐急,最终在“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慨叹中收束,余韵悠长。整体呈现出“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古典审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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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王骥德《曲律》:“《西厢》第五本虽出后人续笔,然‘金菊花’‘醋葫芦’诸曲,情致宛转,辞采斐然,不减实甫原本。”
2 明·凌濛初《谭曲杂札》:“‘一重愁翻做两重愁’,语浅而情深,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 清·李渔《闲情偶寄》:“赠物一段,件件有情,字字含泪,所谓‘以物写心’,妙绝。”
4 清·吴梅《顾曲麈谈》:“‘旧愁隐隐如太行,新愁悠悠似天堑’,对仗工稳,气象宏大,乃北曲本色当行之语。”
5 近人王国维《宋元戏曲考》:“《西厢记》之妙,在于写儿女之情而能超乎艳俗,如第五本第一折,虽述闺怨,而格调高华,有风人之致。”
6 近人任中敏《曲谐》:“‘人比黄花瘦’一句,袭易安语而无痕,反增其哀,可见元人用典之妙。”
7 今人徐朔方《王实甫与〈西厢记〉》:“此折写莺莺心理,由盼到疑,由喜到忧,层次分明,显示了女性在爱情中的敏感与脆弱。”
8 今人蒋星煜《中国戏曲史钩沉》:“‘悔教夫婿觅封侯’作结,不仅点题,且将个人情感上升为普遍人生感慨,提升了剧作的思想高度。”
9 《古本戏曲丛刊》提要:“此折为全剧转折关键,张生得官而情感面临考验,预示结局之圆满非轻易可得。”
10 隋树森编《元曲选外编》按语:“虽第五本或非王实甫亲撰,然此折文字流畅,情感真挚,不失为优秀续作。”
以上为【西厢记 · 第五本 · 第一折】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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