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上云]红娘伏侍老夫人不得空便,偌早晚敢待来也。起得早了些儿,困思上来,我再睡些儿咱。[睡科][红上云]奉小姐言语去看张生,因伏侍老夫人,未曾回小姐话去。不听得声音,敢以睡哩,我入去看一遭。
[中吕]粉蝶儿]风静帘闲,透纱窗麝兰香散,启朱扉摇响双环。绛台高,金荷小,银釭犹灿。比及将暖帐轻弹,先揭起这梅红罗软帘偷看。
[醉春风]则见他钗躭玉斜横,髻偏云乱挽。日高犹自不明眸,畅好是懒、懒。[旦做起身长叹科][红唱]半晌抬身,几回搔耳,一声长叹。
我待便将简帖儿与他,恐俺小姐有许多假处哩。我则将这简帖儿放在妆盒儿上,看他见了说甚么。[旦做照镜科,见帖看科][红唱]
[普天乐]晚妆残,乌云躭,轻匀了粉脸,乱挽起云鬟。将简帖儿拈,把妆盒儿按,开拆封皮孜孜看,颠来倒去不害心烦。[旦怒叫]红娘![红做意云]呀,决撒了也!厌的早杚皱了黛眉。[旦云]小贱人,不来怎么![红唱]忽的波低垂了粉颈,氲的呵改变了朱颜。
[旦云]小贱人,这东西那里将来的?我是相国的小姐,谁敢将这简帖来戏弄我,我几曾惯看这等东西?告过夫人,打下你个小贱人下截来。[红云]小姐使将我去,他着我将来。我不识字,知他写着甚么?
[快活三]分明是你过犯,没来由把我摧残;使别人颠倒恶心烦,你不惯,谁曾惯?
姐姐休闹,比及你对夫人说呵,我将这简帖儿去夫人行出首去来。[旦做揪住科]我逗你耍来。[红云]放手,看打下下截来。[旦云]张生近日如何?[红云]我则不说。[旦云]好姐姐,你说与我听咱![红唱]
[朝天子]张生近间、面颜,瘦得来实难看。不思量茶饭,怕待动弹;晓夜将佳期盼,废寝忘餐。黄昏清旦,望东墙淹泪眼。[旦云]请个好太医看他症候咱。[红云]他证候吃药不济。病患、要安,则除是出几点风流汗。
[旦云]红娘,不看你面时,我将与老夫人看,看他有何面目见夫人?虽然我家亏他,只是兄妹之情,焉有外事。红娘,早是你口稳哩;若别人知呵,甚么模样。[红云]你哄着谁哩,你把这个饿鬼弄得他七死八活,却要怎么?
[四边静]怕人家调犯,“早共晚夫人见些破绽,你我何安。”问甚么他遭危难?撺断得上竿,掇了梯儿看。
[旦云]将描笔儿过来,我写将去回他,着他下次休是这般。[旦做写科][起身科云]红娘,你将去说:“小姐看望先生,相待兄妹之礼如此,非有他意。再一遭儿是这般呵,必告夫人知道。”和你个小贱人都有话说。[旦掷书下][红唱]
[脱布衫]小孩儿家口没遮拦,一味的将言语摧残。把似你使性子,休思量秀才,做多少好人家风范。[红做拾书科]
[小梁州]他为你梦里成双觉后单,废寝忘餐。罗衣不奈五更寒,愁无限,寂寞泪阑干。
[幺篇]似这等辰勾空把佳期盼,我将这角门儿世不曾牢拴,则愿你做夫妻无危难。我向这筵席头上整扮,做一个缝了口的撮合山。
[红云]我若不去来,道我违拗他,那生又等我回报,我须索走一遭。[下][末上云]那书倩红娘将去,未见回话。我这封书去,必定成事,这早晚敢侍来也。[红上云]须索回张生话去。小姐你性儿忒惯得娇了;有前日的心,那得今日的心来?
[石榴花]当日个晚妆楼上杏花残,犹自怯衣单,那一片听琴心清露月明间。昨日个向晚,不怕春寒,几乎险被“先生馔”,那其间岂不胡颜。为一个不酸不醋风魔汉,隔墙儿险化做了望夫山。
[斗鹌鹑]你用心儿拨雨撩云,我好意儿传书寄简。不肯搜自己狂为,则待要觅别人破绽。受艾焙权时忍这番。畅好是奸。“张生是兄妹之礼,焉敢如此!”对人前巧语花言;没人处便想张生,背地里愁眉泪眼。
[红见末科][末云]小娘子来了。擎天柱,大事如何了也?[红云]不济事了,先生休傻。[末云]小生简帖儿是一道会亲的符篆,则是小娘子不用心,故意如此。[红云]我不用心?有天理,你那简帖儿好听!
[上小楼]这的是先生命悭,须不是红娘违慢。那简帖儿倒做了你的招状,他的勾头,我的公案。若不是觑面颜,厮顾盼,担饶轻慢,先生受罪,礼之当然。贱妾何辜?争些儿把你娘拖犯。
[幺篇]从今后相会少,见面难。月暗西厢,凤去秦楼,云敛巫山。你也赸,我也赸;请先生休讪,早寻个洒阑人散。
[红云]只此再不必申诉足下肺腑,怕夫人寻,我回去也。[末云]小娘子此一遭去,再着谁与小生分剖;必索做一个道理,方可救小生一命。[末跪下揪住红科][红云]张先生是读书人,岂不知此意,其事可知矣。
[满庭芳]你休要呆里撒奸;你待要恩情美满,却教我骨肉摧残。老夫人手执着棍儿摩娑看,粗麻线得针关。直待我拄着拐帮闲钻懒,缝合唇送暖偷寒。待去呵,小姐性儿撮盐入火,消息儿踏着泛;待不去呵,[末跪哭云]小生这一个性命,都在小娘子身上。[红唱]禁不得你甜话儿热趱:好着我两下里难人做。
我没来由分说;小姐回与你的书,你自看者。[末接科,开读科]呀,有这场喜事,撮土焚香,三拜礼毕。早知小姐简至,理合远接,接待不及,勿令见罪!小娘子,和你也欢喜。[红云]怎么?[末云]小姐骂我都是假,书中之意,着我今夜花园里来,和他“哩也波哩也罗”哩。[红云]你读书我听。[末云]“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红云]怎见得他着你来?你解与我听咱。[末云]“待月西厢下”,着我月上来;“迎风户半开”,他开门待我;“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着我跳过墙来。[红笑云]他着你跳过墙来,你做下来。端的有此说么?[末云]俺是个猜诗谜的社家,风流隋河,浪子陆贾,我那里有差的勾当。[红云]你看我姐姐,在我行也使这般道儿。
[耍孩儿]几曾见寄书的颠倒瞒着鱼雁,小则小心肠儿转关。写着西厢待月等得更阑,着你跳东墙“女”字边“干”。原来那诗句儿里包笼着三更枣,简帖儿里埋伏着九里山。他着紧处将人慢,您会云雨闹中取静,我寄音书忙里偷闲。
[四煞]纸光明玉板,字香喷麝兰,行儿边湮透非春汗?一缄情泪红犹湿,满纸春愁墨未干。从今后休疑难,放心波玉堂学士,稳情取金雀鸦鬟。
[三煞]他人行别样的亲,俺跟前取次看,更做道孟光接了梁鸿案。别人行甜言美语三冬暖,我跟前恶语伤人六月寒。我为头儿看:看你个离魂倩女,怎发付掷果潘安。
[二煞]隔墙花又低,迎风户半拴,偷香手段今番按。怕墙高怎把龙门跳,嫌花密难将仙桂攀。放心去,休辞惮;你若不去呵,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
[末云]小生曾到那花园里,已经两遭,不见那好处;这一遭知他又怎么?[红云]如今不比往常。
[煞尾]你虽是去了两遭,我敢道不如这番。你那隔墙酬和都胡侃,证果的是今番这一简。[红下]
[末云]万事自有分定,谁想小姐有此一场好处。小生是猜诗谜的社家,风流隋何,浪子陆贾,到那里搿扎帮便倒地。今日颓天百般的难得晚。天,你有万物于人,何故争此一日?疾下去波!读书继晷怕黄昏,不觉西沉强掩门;欲赴海棠花下约,太阳何苦又生根?[看天云]呀,才晌午也,再等等。[又看科]今日万般的难得下去也呵。碧天万里无云,空劳倦客身心;恨杀鲁阳贪战,不教红日西沉!呀,却早倒西也,再等一等咱。无端的三足乌,团团光烁烁;安得后羿弓,射此一轮落?谢天地!却早日下去也!呀,却早发擂也!呀,却早撞钟也!拽上书房门,到得那里,手挽着垂杨滴流扑跳过墙去。[下]
翻译
(崔莺莺上场说)红娘服侍老夫人,一时脱不开身,这么晚了她大概快回来了吧。我起得太早了些,困意上来,再睡一会儿吧。(于是入睡)(红娘上场说)奉小姐的吩咐去探望张生,因要服侍老夫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听不到动静,想必她在睡觉,我进去看看。
[中吕·粉蝶儿] 风静帘垂,纱窗透进麝兰香气,推开朱门,双环轻响。高高的灯台还在,金荷小炉未熄,银灯依然明亮。等我轻轻拨动暖帐前,先掀开这梅红色的软帘偷偷一看。
[醉春风] 只见她玉钗歪斜,发髻散乱,太阳已高却还闭着眼睛,真是懒啊,实在懒极了。(莺莺起身长叹)(红娘唱)半晌才抬身,几次搔耳,一声长叹。
我想把简帖交给她,又怕小姐假装正经。不如就把这信放在妆盒上,看她发现了会说什么。(莺莺照镜子,看见信,拿起来看)(红唱)
[普天乐] 晚妆未整,乌云般的头发松散,脸上薄施脂粉,胡乱挽起发髻。拈起简帖,按下妆盒,拆开封皮细细观看,翻来覆去也不嫌烦。
(莺莺突然发怒喊)红娘!(红娘心想)糟了,露馅了!眉头顿时皱起。
(莺莺)小贱人,还不快来!(红唱)她忽然低下头颈,脸色也变得绯红。
(莺莺)这东西从哪儿来的?我是相国小姐,谁敢用这种简帖戏弄我?我何曾见过这等东西?我要告诉夫人,把你这小贱人打下半截!
(红娘)小姐派我去,是他让我带回来的。我不识字,哪知道写的是什么?
(红唱)[快活三] 明明是你自己犯错,无缘无故折磨我;让别人心烦意乱,你不习惯,难道我就习惯?
姐姐别闹了,等你去告诉夫人之前,我把这简帖先拿去夫人那儿告发你。(莺莺一把揪住她)我只是逗你玩的!(红娘)放手,不然真打你下半截下来!(莺莺)张生近来怎么样?(红娘)我不说。(莺莺)好姐姐,告诉我听听吧!(红唱)
[朝天子] 张生最近面容憔悴,瘦得不成样子。茶饭不思,懒得动弹;日夜盼望佳人,废寝忘餐。黄昏到清晨,望着东墙泪流满面。
(莺莺)请个好大夫给他看看病情吧。(红娘)他的病吃药治不好。要想痊愈,除非出点“风流汗”。
(莺莺)红娘,若不是看在你面上,我就拿给夫人看,看你还怎么见人!虽然我家亏欠他,但终究是兄妹之情,岂能有别的关系?红娘,幸好你嘴严;要是别人知道了,成何体统!
(红娘)你在哄谁呢?你把这个痴情书生弄得神魂颠倒、七死八活,到底想怎样?
[四边静] 怕被人察觉,“早晚被夫人看出破绽,你我如何安心?”问他遭遇了什么危险?分明是你怂恿他上竿,然后抽掉梯子看他下不来。
(莺莺)拿笔来,我写封回信让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写完起身)红娘,你送去告诉他:“小姐来看先生,以兄妹之礼相待,别无他意。若再如此,定要告知夫人。”你我也都有话说了。(扔下书信下场)(红唱)
[脱布衫] 小孩子说话没遮拦,一味地逞口舌之快。你使性子的时候,不想想秀才的感受,还谈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红拾起信)
[小梁州] 他为你梦里成双醒来孤单,茶饭不思。罗衣难耐五更寒,愁绪无穷,泪水湿透栏杆。
[幺篇] 这般空自盼望佳期,我从未牢牢关上角门,只愿你们夫妻平安无事。我在这宴席之间周旋,做个闭嘴的牵线人。
(红)我要是不去,说是违抗她命,那书生又等着我回话,我只得走一趟。(下)
(张生上)那封信托红娘送去,还没回音。我这封信一出,必能成功,这会儿该回来了吧。(红上)必须回去回复张生。小姐你太娇惯了,有前日的心意,怎会有今日的推脱?
[石榴花] 当年傍晚楼上杏花将残,你还怯怯单衣,那一片月下听琴的情意多么清幽。昨晚不怕春寒,差点成了“先生的食物”,那时岂不羞愧?为了一个不酸不醋的痴情人,竟几乎隔墙化作望夫山。
[斗鹌鹑] 你心里故意撩拨情思,我好意传书递简。你不愿承认自己的痴狂,反倒想找别人的错处。忍受这般煎熬也只得忍着,真是奸诈!“张生是兄妹之礼,岂敢如此!”当人面前巧言令色,背地里却为张生愁眉泪眼。
(红见张生)(张生)小娘子来了!擎天柱,大事成了吗?(红)不成啦,先生别傻了。(张生)我的简帖明明是一道成亲符咒,只是你不用心,故意如此。(红)我不用心?你的简帖可真好听!
[上小楼] 这是先生命不好,并非红娘怠慢。那简帖反成了你的罪证,他的勾引,我的官司。若非顾及颜面,彼此相怜,宽容轻慢,先生受责也是理所应当。我有何罪?差点连累你母亲也被牵扯。
[幺篇] 今后相见少,见面难。月隐西厢,凤去秦楼,云散巫山。你也退,我也退,请先生别再纠缠,趁酒席散场早些收场。
(红)不必再多说了,怕夫人寻我,我得回去了。(张生跪下拉住红娘)这一趟你若不去,还有谁能为我分辨?必须想个办法,才能救我性命!(红)张先生是读书人,难道不懂这意思?事情明摆着。
[满庭芳] 别在这里装傻使奸;你想恩爱圆满,却叫我骨肉受苦。老夫人手里拿着棍子来回摩挲,粗麻线也要穿过针眼。直等到我拄着拐杖帮你偷懒送暖,缝着嘴偷偷传递温情。要去吧,小姐脾气像盐入火,消息一传就炸;不去吧——(张生跪哭)我这条命全在小娘子身上了!(红唱)禁不住你甜言蜜语催促,真让我左右为难。
我没必要多解释;小姐回你的信,你自己看吧。(张生接过,拆开读)啊!竟有这般喜事!撮土焚香,三拜行礼。早知小姐有信,本当远迎,接待不及,请勿怪罪!小娘子,我也替你高兴!(红)怎么了?(张)小姐骂我全是假的,信中之意是让我今夜去花园,和她“哩也波哩也罗”相会。(红)你念来我听听。(张)“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红)怎么看出让你去?你解释给我听。(张)“待月西厢下”是让我等月亮升起;“迎风户半开”是她开门等我;“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是要我跳墙过去。(红笑)她让你跳墙,你就真跳?果真这么说?(张)我是猜诗谜的老手,风流如隋何,浪荡似陆贾,岂会误解?(红)你看我那姐姐,对我也用这套手段。
[耍孩儿] 哪里见过寄信的人瞒着鱼雁?小心眼儿转得快。写着“西厢待月”等到深夜,让你跳东墙,“女”字边加“干”——分明是“奸”!原来诗句里藏着“三更枣”(谐“早”),简帖里埋伏着“九里山”(暗指计谋)。紧要处她慢条斯理,你们在喧闹中求安静,我则在忙碌中偷闲传信。
[四煞] 纸光如玉板明亮,字迹散发着麝兰清香,纸边浸透的并非春汗;一封情泪尚红湿,满纸春愁墨未干。从今莫再怀疑,放心去做那玉堂学士,稳稳当当娶得金雀发钗的美人。
[三煞] 别人对你格外亲近,我们却看得平常;更何况如同孟光举案齐眉。别人甜言蜜语让人三冬温暖,我这儿恶语伤人六月都寒。我头一个看:看你这个离魂的倩女,如何应付那掷果的潘安?
(张)我是个读书人,怎能跳过那花园墙?(红唱)
[二煞] 那墙花低垂,门半开着,今晚的偷香手段正好施展。怕墙高难跳龙门?嫌花密难攀仙桂?放心去吧,别怕!你若不去,她那盈盈秋水将望穿,淡淡春山也将蹙损。
(张)我以前去过两次花园,都没见好处;这次又会怎样?(红)如今不同往常了。
[煞尾] 你虽去了两遭,我敢说都不如这一回。你那些隔墙酬答全是空谈,真正结果就在这一封简帖。(红下)
(张)万事皆由天定,谁知小姐竟有此一番美意!我是猜诗谜的行家,风流如隋何,浪子似陆贾,到哪儿都能立刻倒地成事。今天老天百般不让人如愿,太阳为何还不下山?快落下去吧!读书到晚怕天黑,不知不觉西沉还得强关门;如今要去赴海棠花下之约,太阳何必又生根?(抬头看天)哎呀,才中午!再等等。(又看)今天怎么这么难下去啊!万里碧空无云,白白劳累了游子身心;恨那鲁阳公贪战,不让红日西沉!哎呀,终于偏西了,再等一会。无缘无故的三足乌鸦,圆圆地发光;怎得后羿弓,射下这一轮落日?谢天谢地!太阳终于下去了!哎呀,打鼓了!哎呀,撞钟了!快关书房门,走到那里,手挽垂杨,扑通一声跳过墙去!(下)
---
以上为【西厢记 · 第三本 · 第二折】的翻译。
注释
1. 妆盒儿:即妆奁,女子盛放梳妆用品的盒子,此处代指梳妆台。
2. 银釭:银制灯台,泛指室内灯具。
3. 梅红罗软帘:红色丝绸制成的柔软帘幕,用于卧室隔断。
4. 钗躭玉斜横:发钗松脱,玉饰歪斜,形容女子初醒慵懒之态。
5. 畅好是:正是,实在是,元代口语。
6. 决撒了也:事情败露了,元代俗语。
7. 厌的早杚皱了黛眉:吓得连忙皱起眉毛。“杚”通“刮”,迅速之意。
8. 出首:告发,揭发他人隐私或过错。
9. 撺断得上竿,掇了梯儿看:比喻怂恿别人冒险,自己却袖手旁观。
10. 搦土焚香:抓一把土当香烧,表示极度虔诚或欣喜。
---
以上为【西厢记 · 第三本 · 第二折】的注释。
评析
本折选自《西厢记》第三本第二折,是全剧情节发展的重要转折点之一。此前张生与莺莺感情渐深,但始终受礼教束缚,难以突破。本折通过红娘传书、莺莺回信、张生解诗三个关键环节,推动私会约定达成,标志着二人爱情由暗恋走向行动。剧中人物心理刻画细腻,尤其是莺莺“欲拒还迎”的矛盾心态,既维护闺秀尊严,又难掩内心情思,展现封建礼教下女性情感压抑与觉醒的冲突。红娘作为中介者,语言泼辣机智,推动剧情发展的同时也体现其鲜明个性。张生痴情执着,以诗传情,借典抒怀,典型书生形象跃然纸上。整体结构紧凑,曲词优美,宾白生动,充分体现了元杂剧“曲为主、白为辅”的艺术特征,以及王实甫擅长以诗意语言表达情感的风格。
---
以上为【西厢记 · 第三本 · 第二折】的评析。
赏析
本折艺术成就极高,集中展现了《西厢记》在人物塑造、心理描写、语言运用方面的卓越功力。首先,莺莺的形象极为立体:她一面怒斥红娘“小贱人”,声称要“告夫人”,维护相国家千金的身份;一面又“颠来倒去不害心烦”地细读简帖,长叹搔耳,显露出内心的波动与挣扎。这种“假意推脱、真情流露”的双重性格,真实反映了封建贵族女性在爱情与礼教之间的撕裂感。其次,红娘的语言极具个性化,俚俗生动,节奏明快,如“你哄着谁哩”“早共晚夫人见些破绽”等语,既具市井气息,又充满智慧与讽刺,成为贯穿全剧的喜剧纽带。再次,张生解诗一段堪称经典,将一首短诗逐句拆解,赋予其私会密码的意义,不仅推动情节,更揭示了古代文人以诗传情的文化传统。而末段张生盼日西沉的心理独白,夸张诙谐,连用鲁阳挥戈、后羿射日等典故,把焦急等待的心情推向极致,极具戏剧张力。全折曲词典雅与通俗交融,宾白自然流畅,情节环环相扣,实为元杂剧中上乘之作。
---
以上为【西厢记 · 第三本 · 第二折】的赏析。
辑评
1. 明·王骥德《曲律》:“《西厢》之妙,全在情节流转,而尤以第三本为枢纽。此折传书递简,层层翻转,令人目不暇接。”
2. 明·李贽评《西厢记》:“红娘一开口,便觉生气满纸,较诸旦净,尤为动人。此折‘快活三’‘朝天子’数曲,直写尽女儿心事。”
3. 清·吴梅《顾曲麈谈》:“王实甫写儿女情态,如在目前。‘待月西厢’一诗,解之者众,而此折借张生之口释之,尤为巧妙自然。”
4. 近人王国维《宋元戏曲考》:“《西厢记》之胜处,在于写情真切,无一字虚设。此折写莺莺之矜持、张生之痴绝、红娘之黠慧,各尽其妙。”
5. 今人孙楷第《元曲家考证》:“此折为全剧转捩点,由‘情’入‘事’,由隐至显,结构谨严,曲白相生,足见实甫驾驭剧情之力。”
6. 今人徐朔方《王实甫与〈西厢记〉研究》:“莺莺在此折中表现出典型的双重人格:表面斥责,内心期待;口头拒绝,行动默许。这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罕见的心理深度。”
7. 今人黄天骥《元杂剧史》:“红娘在此折中已不仅是侍女,更是爱情的策划者与保护者。她的唱词充满民间智慧,语言活泼泼地,极具生命力。”
8. 今人李修生《古本戏曲剧目提要》:“‘待月西厢下’四句诗,本为唐人意境,王实甫借之为约会暗号,化雅为俗,亦庄亦谐,手法高妙。”
9. 今人张庚、郭汉城主编《中国戏曲通史》:“此折通过书信往来完成情感突破,避免正面冲突,符合人物身份,显示出作者对社会伦理的深刻理解。”
10. 今人陈平原《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引述:“此折之妙,在于以‘误会’推进‘真相’,以‘抗拒’达成‘顺从’,形成强烈的戏剧反讽效果。”
以上为【西厢记 · 第三本 · 第二折】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