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溪清,霅溪绿,溪水湾环绕天目。山间古邑三百家,日出隔溪闻打衙,长官长髯帽乌纱。
不曾执板谒大尹,醉卧紫兰花影斜。紫兰花开为谁好,年年岁岁溪南道。
不见西陵白发人,荆江夜雪唱阳春。阳春绝唱和者寡,客醉闻之双泪洒。
翻译
苕溪水清,霅溪水绿,两条溪流弯弯曲曲地环绕着天目山。山间有座古老的城镇,不过三百户人家,太阳出来时,隔着溪水能听到衙门击鼓报时的声音。地方官长着长长的胡须,头戴乌纱帽。他从不曾拿着笏板去拜见上级官员,只知醉卧在紫兰花影之下。紫兰花年年盛开,可究竟是为谁而开?年复一年,它绽放在溪水南岸的小道旁。不见当年西陵那位白发苍苍的高人,曾在荆江雪夜里吟唱《阳春》古曲。那《阳春》是绝妙的高歌,应和者却寥寥无几,宾客听后醉中双泪纵横。昨夜梦魂飘荡到东海中的仙山,只见云涛缥缈,烟波浩渺。然而那云涛烟浪无法渡越,一觉醒来,秋风正吹落桐树的叶子。秦吉了啊秦吉了,你说的话无人能懂。既然无人理解,又能奈你何?不如且向紫兰花下痛饮一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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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苕霅:指苕溪与霅溪,均为浙江北部的重要河流,流经湖州一带,风景秀丽。
2 天目:即天目山,位于浙江西北部,为江南名山之一,苕霅二溪发源于此。
3 打衙:古代官府清晨击鼓升堂理事,称“打衙”,此处指县衙日常政务之声。
4 长髯帽乌纱:形容县令形象,长须戴乌纱帽,为宋代地方官员典型装束。
5 执板谒大尹:执笏板拜见上级长官。“大尹”泛指州郡长官,暗示不趋炎附势。
6 紫兰:香草名,象征高洁品格,常用于诗词中比喻隐士或贤人。
7 西陵白发人:可能暗指古代高士或隐者,西陵地望不详,或为泛指,借以衬托知音稀少。
8 荆江夜雪唱阳春:化用“阳春白雪”典故,《阳春》为古代高雅乐曲,喻高深艺术或志向。
9 秦吉了:鸟名,又称“了哥”,能模仿人语,古诗中常用来比喻言语无人理解的孤独者。
10 睡觉:醒来之意,“觉”读作jiào,古汉语中“睡觉”即“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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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苕霅山水之清幽,抒写隐逸情怀与知音难觅之叹。诗人以于潜令毛国华为描写对象,刻画其不慕权贵、悠然自得的县令形象,实则寄托自身仕途失意、理想难伸的孤寂心境。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意境空灵,语言婉转,善用比兴与典故,尤以“紫兰”“阳春”“秦吉了”等意象层层递进,表达高洁志趣与世无知音的深沉悲哀。结尾归于醉卧花下,看似旷达,实含无奈,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出世情绪与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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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精巧,由景入情,层层深入。开篇以“苕溪清,霅溪绿”起兴,勾勒出一幅清丽幽远的山水画卷,奠定全诗淡雅脱俗的基调。继而引出于潜小邑与长官形象,通过“不曾执板谒大尹”一句,凸显其超然物外、不媚权贵的品格。紫兰意象反复出现,既是实景,更是诗人精神世界的象征——芬芳自守,却无人赏识。
“阳春绝唱和者寡”直承“知音难遇”的古典母题,借用宋玉《对楚王问》中“曲高和寡”之典,深化孤独主题。梦境描写虚实相生,“海中山”“云涛烟浪”象征理想境界的遥远与不可及,而“睡觉秋风落桐树”陡然拉回现实,冷峻萧瑟,令人怅然。
末段以“秦吉了”自比,鸟语虽巧而人莫能解,正是才士不被世用的写照。结句“且向紫兰花下醉”,表面洒脱,实则悲凉,醉非真乐,乃是一种精神避难。全诗语言清丽流转,音韵和谐,情感由淡至浓,终归沉郁,充分展现晁补之作为苏门弟子的艺术功力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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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评晁补之诗:“渊懿典雅,出入韩、欧,而寄兴幽远,时近陶、谢。”
2 清代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其诗“词气畅达,格律严谨,而寄托遥深,不独以文章见长。”
3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无咎(晁补之字)诗如秋涧鸣泉,冷冷有致,每于闲适中见感慨。”
4 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此诗,评曰:“写景清绝,寓意深远,‘阳春’‘秦吉了’数语,凄怆动人。”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晁补之云:“颇能熔铸情景,以华美之辞抒孤愤之怀。”
6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一载:“补之诗多寓骚雅之意,尤工于比兴,盖得力于楚骚者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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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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