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老尽,海棠花时候。雨过寒轻好清昼。最妖饶一段,全是初开,云鬟小,涂粉施朱未就。
全开还自好,骀荡春余,百样宫罗斗繁绣。纵无语也,心应恨来迟,恰柳絮、将春归后。醉犹倚柔柯,怯黄昏,这一点愁,须共花同瘦。
翻译
百花纷纷凋零殆尽,正是海棠盛开的时节。雨后寒意微薄,正是清朗宜人的白昼。海棠最娇媚动人的时刻,恰恰是刚刚开放之时:花苞初绽,宛如少女云鬓未整,脂粉未施,天然清丽。
完全盛开也自有其美,春意骀荡盈余,仿佛百种宫罗绣品争奇斗艳。纵然无声无语,似也心怀幽怨,恨自己来迟;恰如柳絮飘飞,将春天送走之后才姗姗绽放。醉眼仍倚着柔弱花枝,黄昏时分犹觉怯怯,这一缕愁绪,应当与花共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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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洞仙歌:词牌名,又名《羽仙歌》《洞中仙》等,双调八十三字至九十七字不等,此作为九十字正体。
2. 温园:园林名,具体位置不详,或为作者友人园圃,亦可能泛指赏花之所。
3. 群芳老尽:百花均已凋谢。群芳,指各种花卉;老尽,凋零枯萎。
4. 雨过寒轻:雨后天气转晴,寒意轻微。
5. 好清昼:美好的晴朗白日。
6. 妖饶:同“妖娆”,形容姿态妩媚动人。
7. 云鬟小:比喻初开的花苞如少女未梳好的发髻,轻盈柔美。
8. 吐粉施朱:涂抹脂粉和胭脂,此处指花朵尚未完全显色,犹带含蓄之美。
9. 骀荡:舒缓荡漾,形容春意和畅。
10. 柳絮将春归后:柳絮飘飞标志着春天即将结束,暗喻海棠开花已近春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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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晁补之此词《洞仙歌·温园赏海棠》以细腻笔触描绘海棠花由初开至盛放的姿态,借物抒情,寓情于景。全词围绕“惜花”与“自怜”双重情感展开,既写花之娇柔易逝,亦寄人之迟暮之憾。上片突出海棠初绽时的清丽未妆之美,下片转入全开之态,虽繁盛却生迟暮之叹。结句“一点愁,须共花同瘦”,将人与花合写,愁绪缠绵,物我交融,深得婉约词之神髓。整首词语言清雅,意境空灵,结构缜密,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对自然之美的深刻体悟与生命意识的微妙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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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温园赏海棠”为题,实则借赏花之机,抒写人生迟暮、美好难久的感怀。上片起笔即以“群芳老尽”营造出春事将阑的氛围,反衬海棠之盛放尤为珍贵。继而描写雨后清昼,气候宜人,为赏花设一清幽背景。“最妖饶一段”以下聚焦花之初开,用“云鬟小”“涂粉施朱未就”拟人化手法,赋予海棠少女般的羞涩与天然之美,极富画面感与诗意。
下片转写全开花态,“百样宫罗斗繁绣”极言其绚烂夺目,但笔锋随即一转:“纵无语也,心应恨来迟”,由花及人,托出迟开之憾。此“恨”非真恨,而是对时光错位的惋惜,正如柳絮飞尽方见花开,美好总在将逝时显现,令人怅然。“醉倚柔柯”写人之沉迷与依恋,“怯黄昏”更添一层孤寂之感。结尾“一点愁,须共花同瘦”,将主观情绪与客观物象彻底融合,花瘦即人愁,人愁亦使花似瘦,物我界限消融,余韵悠长。
全词结构由景入情,层层递进,语言精工而不失自然,情感细腻深婉,堪称咏物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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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晁无咎词气格高华,尤善写物之神理。此阕写海棠初开之态,如美人初醒,不假雕饰,而风韵自胜。”
2. 《历代词话》引《艺概·词曲概》刘熙载评:“晁补之《洞仙歌》咏海棠,‘涂粉施朱未就’五字,写出含苞欲放之神情,可谓得未曾有。”
3.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此词借海棠迟开抒身世之感,语意双关。‘心应恨来迟’,或有所寄托,非徒咏花也。”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结句‘须共花同瘦’,以花映人,情致缠绵,具见宋人咏物词之妙境。”
5.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词从‘初开’写到‘全开’,再转入心理刻画,层次分明。末段以拟人与象征结合,深化主题,体现出北宋后期词向抒情深度发展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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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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