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日狂游好。阆苑花间同低帽。不恨千金轻散尽,恨花残莺老。命小辔、翩翩随处金尊倒。从市人、拍手拦街笑。镇琼楼归卧,丽日三竿未觉。
迷路桃源了。乱山沈水何由到。拨断朱弦成底事,痛知音人悄。似近日、曾教青鸟传佳耗。学凤箫、拟入烟萝道。问刘郎何计,解使红颜却少。
翻译
年少时最爱放浪游冶,与友人在仙境般的花苑中并肩而行,头戴低帽,意气风发。不为挥金如土而遗憾,只恨繁花凋零、莺声老去,春光难留。策马轻驰,随地畅饮,酒杯频频倾倒。任街市众人拍手围观、哄笑喧哗,我自醉归琼楼高卧,红日三竿尚不觉醒。
如今却迷失了通往桃源的路,乱山阻隔,流水茫茫,再难寻旧径。纵然拨断琴弦,又有何用?只为知音悄然离去,无人共赏。近来仿佛曾命青鸟传递过佳音,学萧史吹箫,拟入幽深山林修道。试问刘郎有何妙计,能让容颜重返青春、摆脱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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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阆苑: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园林,此处喻指风景极美的花园。
2 低帽:帽子戴得很低,形容风流自赏、不拘礼法的姿态。
3 不恨千金轻散尽:化用李白“千金散尽还复来”之意,表示豪爽不吝钱财。
4 恨花残莺老:惋惜春光逝去,象征青春不再。
5 命小辔、翩翩随处金尊倒:驾驭轻马,潇洒游走,处处饮酒痛饮。小辔,轻便的马缰;金尊,华贵的酒杯。
6 拍手拦街笑:路人围观嘲笑其醉态,反衬词人狂放不羁。
7 镇琼楼归卧:长久在华美楼阁中醉卧不起。镇,常、久之意。
8 迷路桃源了:比喻理想境界或昔日欢乐已不可复得。桃源,暗指避世乐土或青春岁月。
9 拨断朱弦成底事:弹断琴弦也无济于事,喻知音不在,音乐亦徒然。
10 青鸟传佳耗:青鸟为西王母信使,此处指望有好消息传来。
11 学凤箫、拟入烟萝道:学习萧史吹箫,欲入山林修道成仙。凤箫,传说中萧史与弄玉吹箫引凤升仙。烟萝,草木幽深的山林。
12 刘郎何计:指汉代刘晨入天台山遇仙女之事,后用“刘郎”泛指能入仙境之人。此问如何可使容颜返少。
13 红颜却少:使容颜恢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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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怀旧与求仙之思,抒写人生迟暮之悲与对青春逝去的深切惋惜。上片追忆少年豪情,纵酒狂歌,洒脱不羁;下片转入现实迷惘,知音难觅,桃源无路,转而向往修道成仙以返少年。全词情感跌宕,由豪迈转向苍凉,融合游仙与感时双重主题,体现晁补之晚年对生命流逝的哲思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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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上下两片形成鲜明对比:上片写少年狂态,极尽豪放之致,以“阆苑花间”“金尊倒”“拍手笑”等意象勾勒出一幅纵情诗酒、目无世俗的才子形象;下片陡转,以“迷路桃源”起笔,转入人生迷途、知音零落的孤寂境地。词人由外在的狂欢转向内心的追寻,试图通过“学凤箫”“入烟萝”寻求超脱,但终归于疑问:“刘郎何计,解使红颜却少?”这一问,道尽人类面对时间流逝的无力感。
艺术上,本词善用典故而不滞涩,如“青鸟”“凤箫”“刘郎”皆与仙道相关,层层递进地构建出求仙图景;语言清丽流转,节奏跌宕,尤以上片“从市人、拍手拦街笑”一句,口语入词,生动传神。结尾设问收束,余韵悠长,非但未给出答案,反而加深了全词的苍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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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晁补之集提要》称其词“神姿高秀,实宗苏轼,而时有豪迈之致”。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评晁补之云:“无咎词堂庑颇大,虽未至众妙兼备,要与元祐诸公相骖靳。”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谓“东坡之旷在神,稼轩之雄在气,无咎则介乎二者之间”,可见其词风兼具豪放与沉郁。
4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指出晁补之词“多寄托身世之感,语带感慨,风格遒上”。
5 当代学者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认为晁补之“工于言情,又能融情入景,以景衬情,意境浑成”。
以上为【安公子 · 和次膺叔】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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