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庐山,山前三亩,小桥横过松间。变名吴市,谁认旧容颜。最好栖贤峡外,应自此、都隔尘寰。人稀到,壶中化国,光景更堪闲。
翻译
想要买下庐山,山前三亩地正合适,一座小桥横跨溪流,穿过松林之间。我改名换姓隐居于市井之中,有谁还能认出我昔日的容颜?最令人向往的是栖贤峡之外的景致,从那里开始,便与尘世彻底隔绝。人迹罕至,宛如进入壶中仙境,风光景物更显得清幽安闲。
我已无所求,不再刻意追寻至高之道,柴门紧闭,安心睡觉,随意饮食。幸而儿孙已经长大成人,可以为我清扫家园、守护家山。若有人问起他年归隐之事,或许突然间也会划着双桨归来。只是心中仍有难舍之情:那万壑清风之中,高高山巅正待攀登,尚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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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庐山:位于今江西省九江市南,自古为著名隐逸胜地,陶渊明、慧远等皆曾居此。
2 山前三亩:指庐山脚下可耕可居之地,象征理想的隐居之所。
3 小桥横过松间:描写山中幽静景色,小桥流水,松林掩映,富有画意。
4 变名吴市:化用春秋时期伍子胥逃亡吴市典故,此处指隐姓埋名,避世江湖。
5 栖贤峡:庐山著名山谷之一,唐代李渤曾在此隐居读书,后建栖贤寺,为清修之地。
6 壶中化国:典出《后汉书·方术传》,费长房见道士入壶中,内有天地日月,喻指超脱尘世的神仙境界。
7 无心,求至道:语本《庄子·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表达顺其自然、不刻意追求大道的思想。
8 柴门闭了,饱睡甘餐:描写简朴自在的隐居生活状态,不问世事,安然度日。
9 为扫家山:暗含家族责任,虽欲隐逸,仍牵挂子孙守护祖业。
10 蓦地也、双桨来还:忽然乘舟归来,写出归隐之念并非决绝,尚存眷恋与回望之意。
11 清风万壑,高处正跻攀:写山景壮美,亦喻精神追求未止,即便退隐,心仍在攀登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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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忆庐山”为题,实则借庐山之景抒写词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内心矛盾。上片描绘理想中的隐居环境,清幽绝俗,如入壶中仙境;下片转入内心独白,表现超然物外之志与对山林未了之情的交织。全词意境空灵,语言简淡而情意深长,既有道家“无心求道”的哲思,又含儒家“扫家山”的责任意识,展现出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挣扎与最终归宿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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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晁补之晚年作品,风格趋于冲淡平和,体现了宋代士人典型的隐逸情怀与哲理思考。上片以“欲买庐山”起句,直抒胸臆,随即展开一幅理想化的山水画卷:小桥、松林、栖贤峡、壶中世界,层层递进,构建出远离喧嚣的净土。其中“都隔尘寰”“人稀到”点明其超凡脱俗之意,“光景更堪闲”则透露出对宁静生活的深切向往。
下片转写内心世界,“无心求至道”一句极具道家意味,主张顺应自然,不必强求;“柴门闭了,饱睡甘餐”更是将隐居生活具象化为一种身心安顿的状态。然而“幸儿成孙长,为扫家山”一句陡然拉回现实,显露出作为家族支柱的责任感。结尾“愁难舍”三字尤为关键,揭示出词人虽向往归隐,却难以割舍山林高境的情感羁绊。“清风万壑,高处正跻攀”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既写登山实景,又喻精神不懈追求,使全词在恬淡中不失力度,在退隐中蕴含进取。
整体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洗练而意蕴深厚,是宋代文人词中典型的“寓哲理于山水”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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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八:“补之词格调清峻,时有豪宕之气,而晚岁归于平淡,如《满庭芳·忆庐山》诸作,意境萧疏,得骚人之遗旨。”
2 许昂霄《词综偶评》:“‘变名吴市,谁认旧容颜’,感慨身世;‘壶中化国’,幻境逼真。下阕‘柴门闭了,饱睡甘餐’,看似达观,实含无穷惆怅。”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晁无咎《满庭芳》‘愁难舍,清风万壑,高处正跻攀’,结句振得起,非寻常衰飒语所能比。”
4 王鹏运跋晁氏《鸡肋集》词:“晚岁寄怀山水,多托兴庐阜,《忆庐山》一阕,尤为情致缠绵,有陶韦之风。”
5 夏敬观《手批东坡词》附评晁词:“无咎词能融儒道于一体,如‘为扫家山’是孝悌之思,‘无心求道’是老庄之旨,兼而有之,斯为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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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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