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重关,凭谁踏遍,雁衔芦处?乱水滹沱,层霄冰雪,鸟道连勾注。画角吹愁,黄沙拂面,犹有行人来去。问长涂斜阳瘦马,又穿入,离亭树。
猿臂将军,鸦见节度,说尽英雄难据。窃国真王,论功醉尉,世事都如许!有限春衣,无多山店,酹酒徒成虚语!垂杨老,东风不管,寸丝烟絮。
翻译
千里迢迢的重重大关,有谁能够踏遍?只见大雁衔着芦草飞越险地。滹沱河水流混乱,天上积满冰雪,山间小道蜿蜒连接勾注山岭。画角声吹出愁绪,黄沙扑面而来,仍有行人在艰难跋涉。我问那长途上斜阳映照、瘦马独行的人,为何又穿行在离别的亭树之间?
那如李广般善战却不得封侯的将军,那如苏武持节归汉却遭冷遇的使臣,都说尽了英雄失意、功业难凭的悲哀。窃国者反而成王,立功者却被醉尉轻视,世事原本就是这样!仅有的春衣已薄,沿途山店稀少,想洒酒祭奠往事,也只成空言。垂老的杨柳啊,东风也不管不顾,只剩下纤细如丝的烟絮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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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雁门关:位于今山西代县西北,为古代重要边关,地势险要,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2 雁衔芦处:传说大雁南飞时衔芦草以防箭矢,此处喻指边塞险地或旅途艰辛。
3 滹沱:滹沱河,流经山西、河北,临近雁门关,常作为北方边地象征。
4 层霄冰雪:高空中的冰雪,形容边地高寒气候。
5 鸟道连勾注:鸟道指险峻狭窄、唯有飞鸟能通的小径;勾注为雁门山主峰,古称勾注塞。
6 画角:古代军中号角,声音悲凉,多用于边塞诗中渲染愁绪。
7 猿臂将军:指西汉名将李广,《史记》载其“为人长,猿臂”,善骑射而终不得封侯,后用以代指怀才不遇的将领。
8 鸦见节度:“鸦”疑为“持”之误,或指“持节度”,即苏武持节牧羊十九年归汉事,“鸦”或为音近讹传,亦可能暗喻边地荒凉,唯鸦雀可见。
9 窃国真王:化用《庄子·胠箧》“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之意,讽刺权奸篡位反而得势。
10 醮酒徒成虚语:欲洒酒祭奠往事或英魂,却因境况困窘而无法实现,徒留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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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雁门关之景抒写边塞苍凉与人生失意,融历史典故与现实感慨于一体。上片描绘雁门关地理险峻、气候苦寒、行人困顿,以“雁衔芦”“乱水”“层霄冰雪”等意象构建出荒寒意境;下片转入抒情议论,通过“猿臂将军”“鸦见节度”等典故,揭示功业无凭、贤愚倒置的社会现实。全词情感沉郁,语言凝练,寄托深远,体现清初遗民文人对时代变迁与个人命运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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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度雁门关”为题,实则超越地理描写,进入历史与人生的深层思考。开篇设问“凭谁踏遍”,既写关山之远,亦隐含无人真正理解边塞艰辛的孤独感。“雁衔芦”“乱水滹沱”“层霄冰雪”层层推进,勾勒出一幅苍茫凛冽的北国图景。而“画角吹愁”“黄沙拂面”则将听觉与触觉融入视觉画面,强化了行旅之苦。
下片由景入情,连用三组历史人物对照:李广之勇而无赏,苏武之忠而见弃,与“窃国者王”“醉尉呵斥”形成强烈反差,直指封建时代功过颠倒、是非混淆的现实。结尾以“垂杨老”“寸丝烟絮”作结,意象纤细而哀婉,似写春光将尽,实叹人生迟暮、理想凋零。东风“不管”,更添无情之慨,余味悠长。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用典精切,堪称清初边塞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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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竹垞(朱彝尊)词宗南宋,然边塞诸作,苍凉激楚,自出机杼,非专以工丽胜者。”
2 清·谭献《箧中词》评此词:“雁门关之作,感慨身世,托兴豪雄,虽用典繁密,而气脉贯通,不可轻易读过。”
3 近人梁启超《中国之美文及其历史》:“朱竹垞集中,此类羁旅边塞之词,最能见其性情之深与阅历之广。”
4 当代学者严迪昌《清词史》指出:“《消息·度雁门关》以险象环生之景写英雄失路之悲,是清初遗民心态的典型折射。”
5 吴熊和《唐宋词通论》虽主论唐宋,然提及清人继响时称:“朱彝尊此词可接稼轩‘落日楼头’之风,悲壮而不失雅正。”
以上为【消息度雁门关】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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