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去日一帆春水。侬到日也一帆秋水。怪道相逢,翻不是相期地。无一语,只当相逢未。
霜风紧,霜叶脆。上危梯,九日层楼倚。楼头纵得潜携手,催去也,怨鹦鹉红嘴。别时真惜,住也无计。此恨绵绵,讵已每遇登高会,便洒登高泪。
翻译
他离去时,乘着一叶扁舟,在春水盈盈中远去;我来到此地时,也只见到一帆秋水萧瑟。奇怪的是我们相逢了,却反而不像当初约定的地方。彼此竟无一句话可说,仿佛从未相遇一般。
寒风凛冽,霜叶枯脆。我登上高楼,倚立在九月九日的高台之上。即使在楼上悄悄握住你的手,也很快被催促离开,只怨那多嘴的红嘴鹦鹉惊扰了这短暂温存。离别之时实在令人痛惜,即便想留下也毫无办法。这种憾恨绵延不绝,岂止一次?每逢重阳登高之时,便会忍不住洒下登高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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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渠:他,第三人称代词,古方言用法。
2 侬:我,第一人称代词,吴语常用。
3 怪道:难怪,奇怪的是。
4 相期地:约定相会的地方。
5 危梯:高高的楼梯,形容登楼之险峻。
6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7 潜携手:偷偷牵手,形容私密而短暂的亲密。
8 催去也:被人催促离开。
9 鹦鹉红嘴:指屋中饲养的鹦鹉,因其多言惊扰幽会而生怨。
10 芙蓉泪 / 登高泪:重阳登高怀远,因感伤而落泪,典出古代登高习俗与悲秋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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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婆罗门令·九日》是清代词人朱彝尊的一首抒情小令,借重阳登高之景,抒写一段无法圆满的情事。全词以“相逢”与“离别”为线索,通过春秋水的对照、时间地点的错位,表现出一种宿命般的遗憾与哀愁。情感细腻婉转,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体现了浙西词派清空醇雅的艺术风格。词中“催去也,怨鹦鹉红嘴”一句尤为灵动,以物写情,含蓄传神。结尾由个体之悲扩展至年年登高皆泪,使个人情感升华为普遍的人生怅惘,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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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九日”为题,紧扣重阳节登高怀远的传统,却另辟蹊径,不写思亲怀乡,而写一段隐秘而无奈的情感邂逅。开篇以“渠去日一帆春水”与“侬到日也一帆秋水”形成鲜明对比,春去秋来,时光流转,空间错位,暗示二人始终难以同步,缘悭一面。所谓“相逢”,实为“翻不是相期地”,更添一层命运捉弄之感。
“无一语,只当相逢未”八字极尽克制,却蕴含千言万语,将欲言又止、相见不如不见的复杂心绪刻画入微。转入下片,“霜风紧,霜叶脆”以景起兴,既点明时值深秋,又烘托心境之凄冷。“上危梯,九日层楼倚”带出登高动作,也为后文情感爆发铺垫场景。
“楼头纵得潜携手,催去也,怨鹦鹉红嘴”数句,细节生动,情致缠绵。“潜携手”写出相会之隐秘与珍惜,“催去也”则突显外界压力之迫促。而“怨鹦鹉红嘴”以拟人手法,将外力干扰具象化,幽默中见辛酸,堪称神来之笔。
结拍三叠句层层递进:“别时真惜”是当下之情,“住也无计”是现实之困,“此恨绵绵”是未来之痛。最后两句升华主题——每逢登高,必洒泪水,说明此情此恨已成心理烙印,非一时一事之悲,而是年复一年的生命伤痕。全词结构紧凑,情景交融,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堪称清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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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录此词,称其“情致缠绵,语不必深而自哀”。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引谭献评语:“竹垞《婆罗门令》,‘催去也,怨鹦鹉红嘴’,宛转关生,思深辞婉。”
3 张德瀛《词征》卷五谓:“朱竹垞词,最工羁旅艳情之作,《婆罗门令》诸阕,皆以顿挫出之,不落浅薄。”
4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称:“竹垞《婆罗门令·九日》,通首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得北宋慢词遗意。”
5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虽少提此篇,然评朱氏词“往往于微处见深情”,可与此词参看。
6 《清名家词》选录此词,编者按云:“借登高写离恨,化俗为雅,怨而不怒。”
以上为【婆罗门令九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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