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的鹤一向温顺驯良,此刻却忽然像回避一般飞走。
它何曾真的厌弃我这茅屋草堂?多半是因为那袅袅升腾的茶烟吧。
生计困顿如桑苎翁(陆羽)般清贫,枯坐中肠思如玉川子(卢仝)年老时那般干涸。
书童还在灶下烧火煮茶,而仙鹤的丹顶已映上松树之巅的夕照。
口渴饮茶谁能避免?你高飞离去,也算得上是自守高洁了。
但不过片刻,茶事一停,它便又悄然落下,回到竹林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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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鹤:古人常以鹤象征高洁、隐逸,此处既是实写家中所养之鹤,也寓指诗人自身的品格追求。
2 驯扰:驯良柔顺之意。扰,通“柔”。
3 俄如引避然:忽然间好像主动退避的样子。俄,顷刻、突然。引避,退避。
4 茶烟:煮茶时升起的水汽或香气,此处或有双关,既指实际烟气,也可能暗喻世俗事务的烦扰。
5 桑苎:即陆羽,字鸿渐,号桑苎翁,唐代茶圣,终身不仕,隐居著《茶经》。此处用以自比清贫隐士。
6 玉川:指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以嗜茶著称,作《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有“七碗茶”之说。
7 枯肠:形容思绪枯竭,亦暗用卢仝“枯肠未到七碗多”诗意。
8 苍头:仆人,此处指书童。爨下:灶下,烧火做饭之处。
9 丹顶:仙鹤头顶红色部分,象征其高洁。松颠:松树顶端,形容鹤飞高栖于松枝之上。
10 须臾:片刻,一会儿。休茗事:停止煮茶之事。竹傍边:竹林旁边,呼应“草堂”环境,亦象征隐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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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物抒怀,以“鹤”为引,通过对身边日常情景的描写,表达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复杂情感。表面写鹤因茶烟而避飞,实则暗喻自己虽向往高洁超脱,却又无法摆脱尘世琐务(如饮茶、写作等)的牵绊。诗中融合了对前贤(陆羽、卢仝)的追慕与自身境遇的感慨,既有自嘲,也有坚守。末尾“须臾休茗事,却下竹傍边”一句,既显鹤之通灵,亦见诗人内心的矛盾与和解——即便暂时高飞,终归仍要回落人间竹畔。全诗语言简淡,意境深远,体现了刘克庄晚年诗风趋于冲淡自然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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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宋代典型的文人抒怀之作,结构精巧,意象清幽。首联写鹤之异常举动,引发疑问,设下悬念;颔联转入推测,将“避飞”归因于“茶烟”,语带诙谐,实含深意——茶本雅事,却成惊扰,暗示日常清修亦难纯粹。颈联转写自身境况,以“穷桑苎”“老玉川”自况,既表生活清苦,又显精神追慕。两典并用,贴切自然,深化了诗人作为文化隐者的身份认同。第七句“渴饮谁能免”一问,直指人性本能与理想超脱之间的张力,第八句答以“高飞尔自贤”,赞鹤之高洁,亦反衬己身未能彻底脱俗。结尾宕开一笔,写鹤在茶事暂停后复归竹旁,动作轻巧,意味悠长:所谓超然,并非永离尘寰,而是暂避之后的回归,恰如诗人之心志——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整首诗融叙事、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充分展现了刘克庄晚年诗歌由雄放转向沉静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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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四收录此诗,题下原注:“竹溪林希逸盛称余草堂诗,因赋。”可知此诗为酬答林希逸而作,背景明确。
2 清·纪昀评刘克庄诗:“才气奔轶,时有粗豪处,然学问渊博,能熔铸古人为己用。”此诗用桑苎、玉川二典,正见其“熔铸古人”之功。
3 明·李东阳《麓堂诗话》称:“后村律诗壮阔中有精思。”此诗外看似平淡叙事,内里层层递进,确见“精思”。
4 宋·方回《瀛奎律髓》评刘克庄:“晚节稍悟淡泊之味。”此诗无激烈之语,意境恬退,可证其言。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谓:“克庄少年豪宕,晚岁渐归澄澹。”此诗风格冲和,正合“晚岁澄澹”之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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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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