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翁宰木下,有蛟穴而居。
一旦忽死去,灵物不待驱。
秦时灌口君,仿佛其人欤。
但当咏雩风,不必焚尪巫。
三农相劳苦,万顷皆上腴。
其功及百世,否则吾其鱼。
吾笔虽卑弱,实录非敢诬。
斐然勒碑阴,窃比韩与苏。
翻译
我的先祖坟墓之下,曾有蛟龙在洞穴中居住。
蛟龙忽然有一天死去,神灵却无需驱使便自行离去。
秦代灌口之神君,大概与这神灵相似吧?
只应歌咏祈雨时春风和畅的景象,不必再焚烧旱魃以求雨。
农人们辛勤劳作,万顷良田都变得肥沃丰饶。
他的功绩泽被百世,否则我们早已沦为鱼鳖之食。
深深的孚应祠宇,建筑华美,碧瓦朱甍光彩夺目。
待到春服制成、暮春时节,孩童与冠者将相携而来祭拜。
供奉酒食于幽深的宗庙,民谣也将在康庄大道上传唱。
将来迎送神灵之时,诗歌也不能缺少。
我的笔力虽然低微薄弱,但如实记录不敢虚妄。
姑且写下这篇文字刻于碑阴,私下比拟韩愈与苏轼。
以上为【孚应祠】的翻译。
注释
1 吾翁宰木下:指作者先父墓地。“宰木”典出《礼记·檀弓上》,指坟墓上的树木,代指墓地。
2 有蛟穴而居:传说中有蛟龙在墓侧洞穴中栖居,象征灵异之地或神灵守护。
3 灵物不待驱:神灵自行离去,无需人为驱逐,暗指其德化自然。
4 秦时灌口君:指秦代蜀守李冰或其子二郎,在灌口(今四川都江堰)治水有功,死后被奉为神,俗称“灌口神”。
5 咏雩风:典出《论语·先进》:“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指太平时节百姓和乐祈雨之景,象征以礼乐代巫祝。
6 焚尪巫:古时天旱则焚巫尪(驼背之人)以祈雨,此处反对此类残酷迷信行为。
7 三农相劳苦:指春耕、夏耘、秋收三大农事阶段农民辛勤劳作。
8 上腴:上等肥沃的土地。
9 牢醴荐閟宫:以牲畜和美酒献祭于幽深的宗庙。“牢”为祭祀用牲,“醴”为甜酒,“閟宫”指关闭肃穆的祠庙。
10 斐然勒碑阴:语出《论语·公冶长》“斐然成章”,形容文章华美;“勒碑阴”即刻文于碑石背面,常用于铭功纪事。
以上为【孚应祠】的注释。
评析
刘克庄此诗为祭祀地方神祇“孚应祠”所作,融合了对祖先功德、自然神力与民生福祉的礼赞。全诗以追述先祖墓地异象起笔,引出神灵护佑的主题,进而将地方信仰与历史传说(如秦代李冰父子治水之神——灌口二郎神)相联系,强调其水利之功对农业的根本意义。诗人主张以礼乐代替巫术,体现理学影响下的宗教观;结尾自谦而志高,欲效法韩愈、苏轼立言垂世,表现出士大夫的文化担当。整首诗兼具叙事、抒情与议论,结构严谨,寓意深远,是一篇典型的宋代庙祀题咏之作。
以上为【孚应祠】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由家族墓地异象引入神灵信仰,转而颂扬水利之功与农耕文明,再描绘祭祀场景,最终落脚于文人立言的责任。语言典雅而不失质朴,多用典故却自然流畅。诗人巧妙结合个人记忆、民间传说与儒家理想,既表达对神灵的敬仰,又彰显理性精神——推崇“咏雩风”而非“焚尪巫”,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将民间信仰纳入礼教体系的努力。末段自比韩苏,虽显自负,实则反映其强烈的史家意识与文学使命感。全诗融纪实、颂德、劝世于一体,是宋诗中少见的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庙祀长篇。
以上为【孚应祠】的赏析。
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八收录此诗,题为《孚应祠》,属其晚年闲居莆田时所作,与地方风土密切相关。
2 清·四库馆臣评刘克庄诗:“才气纵横,颇多警策,而好用故事,不免堆垛之病。”然此诗用典贴切,未见堆砌。
3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称:“后村大篇排比,有西汉风骨。”此诗铺陈有序,确具汉赋遗意。
4 清·纪昀评《瀛奎律髓汇评》中相关篇章云:“克庄诗以议论胜,此亦其一例。”此诗议论贯穿始终,尤重教化功能。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指出刘克庄“喜将经史子集熔铸入诗,尤擅庙堂碑版之作”,可为此诗风格佐证。
6 《全宋诗》第346册录此诗,并考“孚应祠”为福建地区祭祀水神之庙,可能与抗旱祈雨有关。
7 当代学者张宏生《刘克庄与南宋后期诗风》认为,此类题咏祠庙之诗,反映了诗人试图通过文字建构地方文化记忆的努力。
8 《宋人传记资料索引》载刘克庄晚年归里后,“留意乡邦文献,修葺祠宇,撰碑铭甚多”,此诗正属此类作品。
9 《汉语大词典》“孚应”条释为“信而有应”,多用于神灵灵验之称,常见于宋代封号与祠名。
10 学界普遍认为,刘克庄此类诗作承袭杜甫、白居易新乐府传统,兼采韩愈古文运动精神,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与士人意识。
以上为【孚应祠】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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