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躺在低矮的屏风和柔软的褥子上的藤床,让人抬到前厅,靠近阳光取暖。
一条腿已不听使唤,就任它作为身外之物;三杯酒却要自斟自饮,用来温润腹中肠胃。
头痛若因读诗而痊愈,那写诗便是良药;牙齿脱落仍能开怀大笑,又有什么妨碍?
细细斟酒,慢慢吟诗,尚且还能如此;昔日交游的旧友,未必就此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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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低屏软褥:低矮的屏风和柔软的被褥,形容卧具舒适。
2. 藤床:用藤条编制的床,轻便凉爽,适合夏日或病中使用。
3. 舁(yú):抬,扛。此处指被人抬着移动。
4. 前轩:前面的厅堂或廊屋。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屋。
5. 就日阳:靠近阳光,取暖之意。
6. 一足任他为外物:一条腿因病不便,索性视作身外之物,不必在意。语出《庄子·大宗师》:“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后世以“外物”指身体之外或可舍弃之物。
7. 三杯自要沃中肠:一定要喝下三杯酒来温暖肠胃。沃,浇灌、温润。中肠,指肠胃、内心。
8. 头风:头痛病,中医称偏头痛为头风。
9. 齿折:牙齿脱落,指年老体衰。
10. 细酌徐吟:慢慢饮酒,缓缓吟诗,形容从容闲适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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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病中诗十五首》之一,题为“就暖偶酌戏诸诗酒旧侣”,写于诗人晚年多病之时。全诗以轻松诙谐的笔调,描写病中生活的情景,既坦承身体的衰颓,又表现出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诗人虽卧病在床,仍不忘饮酒赋诗,与旧日诗酒之友保持精神联系。诗中“一足任他为外物”“齿折仍夸笑不妨”等句,以自嘲口吻展现超然心境,体现了白居易晚年“知足保和”的思想境界。语言平易自然,情感真挚,是其闲适诗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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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白描手法展现病中生活片段,语言质朴而意趣盎然。首联写卧病之状:将藤床移至阳光下取暖,动作虽被动,却透露出对生活的积极追求。颔联“一足任他为外物,三杯自要沃中肠”形成鲜明对比——肢体残损可弃,而精神寄托(饮酒赋诗)不可废,凸显诗人重内养而轻外物的人生态度。颈联以“头风若见诗应愈”巧妙将诗艺比作良药,体现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观;“齿折仍夸笑不妨”则以幽默口吻化解衰老之悲,尽显达观。尾联“细酌徐吟犹得在”点出尚能诗酒自娱的欣慰,“旧游未必便相忘”则暗含对往昔友情的眷恋,情味深长。全诗寓庄于谐,哀而不伤,展现了白居易晚年安命乐天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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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晚年诗,多务平淡,然有真气流行,病中诸作尤见襟怀。”
2. 《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一足任他为外物’,用《庄子》意,洒落不羁;‘三杯自要沃中肠’,见其不肯废饮咏。此等语非真有病者不能道。”
3.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卷四:“香山诗老来多病中之作,如《病中诗》十五首,皆率意而成,而情真语挚,反觉胜于刻意求工者。”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白氏晚岁多病,遂耽禅理,然未尝绝于世情。此诗‘旧游未必便相忘’一句,最可见其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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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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