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身体发肤不敢毁伤,这才是真正的孝道;疥疮癣疾虽是微小病症,但其侵害却极为不仁。
气血已衰,再无灵丹可使人脱胎换骨;亲朋因我患病而疏远,更怕癞病会传染于人。
赤身裸体懒于面对那些趋炎附势的宾客;用热水熏洗,仍贪恋这如闪电般短暂的生命。
无论臭秽还是神奇,最终都将归于消亡;只要能保全身体归葬先人之侧,便足以告慰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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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发肤勿毁斯为孝:语出《孝经·开宗明义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强调保护身体是行孝的基本要求。
2 疥癣:两种常见的皮肤寄生虫病或真菌感染,此处既指实病,亦喻微小却顽固的痛苦。
3 至不仁:指疥癣虽小,却持续折磨人体,可谓极不仁慈。
4 血气衰:指年老体弱,生命力衰退。
5 丹换骨:道教传说中服用金丹可脱胎换骨,长生不老,此处反用,言年老已无此可能。
6 亲朋疏恐癞传人:因害怕传染,亲朋故旧纷纷疏远,反映世态炎凉。癞,麻风病,古人视为恶疾且具传染性。
7 裸裎:赤身露体,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此处自嘲病中不修边幅。
8 汤熨:用热水熏洗或热敷,古时治疗皮肤病的方法。
9 闪电身:比喻生命短暂如电光石火,出自佛典常用语。
10 臭腐神奇同尽耳:化用《庄子·知北游》“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之意,谓万物终归消亡,不必执着形骸美丑。全归:指身体完整归葬,合乎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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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疥癣”为题,实则借病抒怀,表达诗人对身体、生命、孝道与人情冷暖的深刻思考。表面写皮肤病带来的痛苦与社会排斥,深层则反映年老体衰、亲友疏离的孤独境遇,以及对生死归宿的哲理思索。诗中融合儒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孝道观念与道家“臭腐复化为神奇”的生死观,形成张力,展现出刘克庄晚年面对病痛与世态炎凉时的复杂心境。语言沉郁,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病及心,由身及道,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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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疥癣”为切入点,实为托物言志之作。首联从孝道立论,将微小皮肤病上升至伦理高度,既显诗人恪守儒教,又暗含对病痛侵扰的愤懑。颔联转入现实困境:年老体衰不可逆转,连仙丹亦无能为力;更令人心寒者,是亲朋因惧传染而避之不及,揭示人情冷漠。颈联描写病中生活状态,“裸裎懒对”写出诗人对世俗礼节的疏离与不屑,“汤熨犹贪”则透露出对生命的执着眷恋。尾联升华主题,以道家齐物思想化解痛苦——无论身体如何腐朽或曾如何康健,终将归于寂灭;唯愿“全归”,即保全躯体以见先人,回归孝道初心。全诗融儒道于一体,情感由悲愤转为超然,结构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堪称宋人病中咏怀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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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八收录此诗,编年置于晚年作品中,可见为作者病退家居时所作。
2 清代纪昀评刘克庄诗“才气纵横,颇多豪宕之语,然亦有沉着处”,此诗沉郁顿挫,正显其“沉着”一面。
3 《宋诗钞·后村钞》选录此诗,称其“以琐事发大议论,得力于少陵(杜甫)”。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评刘克庄“喜用医病比喻世情”,与此诗主旨相契。
5 《中国古代文学史》(袁行霈主编)指出刘克庄晚年诗作“多涉身世之感,病痛、衰老、孤独成为常见主题”,此诗正属此类。
以上为【疥癣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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