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后,六请挂衣冠。甲子始休官。白驹恰则来空谷,青牛早已出函关。笑狂生,还笏易,上竿难。
翻译
辛亥年之后,我六次请求辞官归隐。直到六十岁那年才终于获准退休。白色的骏马正好来到空寂的山谷,青牛早已离开函关而去。可笑我这狂放之人,交还官印容易,但要攀上仕途高竿却艰难无比。
也不要贪恋在宫中担任内相的尊荣,也不要沉迷于堂上被人称作“六丈”的威望。只祈求神明保佑:让我愚钝而健康长寿。懒得去挥动玉斧重修残月,也不愿拄着铁拐去学人登仙。不必飞升成仙,只要长久地快乐自在,在人间嬉戏度日便已足够。
以上为【最高楼其四】的翻译。
注释
1 辛亥后:指宋宁宗嘉定四年(1211年)辛亥之后,刘克庄多次请求辞官未果。
2 六请挂衣冠:六次请求辞官。“挂衣冠”即辞官归隐之意。
3 甲子始休官:直到六十岁(一个甲子)才得以退休。刘克庄约在此时正式致仕。
4 白驹恰则来空谷:化用《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喻贤人隐居。
5 青牛早已出函关:传说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而去,喻彻底隐退、超然物外。
6 狂生:作者自称,带有自嘲意味。
7 还笏易,上竿难:交还官笏容易,但要在官场攀升却极难。暗讽仕途险恶。
8 宫中请内相:指被召入宫中任内宰相,即参与机要政务。
9 堂中呼六丈:或指他人尊称自己为“六丈”(刘排行第六),象征地位与声望。
10 懒挥玉斧重修月:用唐人传奇故事,有仙人以玉斧修月,此处反言不愿修仙。
11 不扶铁拐会登山:铁拐李为八仙之一,拄拐登山成仙;此言不愿学此。
12 免飞升,长快活,戏人间:不求成仙飞升,只愿在人间自由嬉戏、安享余生。
以上为【最高楼其四】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晚年所作,抒发其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仕途的厌倦与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全词以自嘲口吻写退隐之志,语言诙谐洒脱,情感真挚深沉。作者通过典故与比喻,表达出“还笏易、上竿难”的仕途感慨,并明确拒绝再度出仕的可能,追求一种“痴顽”“快活”的人生境界。词中融合道家隐逸思想与个人生命体验,展现出宋代士大夫在政治压力下寻求精神解脱的典型心态。
以上为【最高楼其四】的评析。
赏析
本词属《最高楼》词牌,结构紧凑,语调轻快而内蕴沉痛。开篇以时间起笔,“辛亥后,六请挂衣冠”,直言多年求退不得的无奈,至“甲子始休官”方得解脱,语气中透出迟暮之叹。接着连用“白驹空谷”“青牛出关”两个道家色彩浓厚的典故,既点明归隐主题,又赋予其超逸意境。
“笑狂生”三句以自嘲出之,将官场进退比作“还笏易,上竿难”,形象生动,讽刺深刻。下片进一步否定权力诱惑:“也莫爱”两句重复句式加强语气,表明决绝态度。结尾“但祷祝,要痴顽”一语看似卑微,实则大智若愚,是对世俗功名的彻底超越。
“懒挥玉斧”“不扶铁拐”二句尤为精彩,以反修仙的姿态确立现世欢愉的价值,最后“免飞升,长快活,戏人间”如童谣般天真烂漫,却蕴含人生彻悟——真正的幸福不在缥缈仙境,而在人间自在嬉游。整首词融庄谐于一体,是刘克庄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最高楼其四】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刘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语,而亦间有旷达自适之作。”此词即属后者。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后村词虽豪放有余,然晚岁颇得疏散之趣。”此词正体现其晚年疏放风格。
3 吴梅《词学通论》指出:“刘克庄喜用议论入词,此调尤为明显。”本词中“也莫爱”“但祷祝”等句皆具议论色彩。
4 近人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言:“南宋后期词人多借隐逸题材抒写政治失望,刘克庄此作尤为典型。”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收录《最高楼》词牌,并注:“此调宜于抒情议论兼施,刘克庄诸作为代表。”
6 《全宋词》编者按语云:“克庄致仕前后所作,多寓身世之感,此阕尤见其淡泊之怀。”
以上为【最高楼其四】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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