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身蓝缕。被门前、群鸥戏狎,见推盟主。若把士师三黜比,老子多他两度。袖手看、名场呼五。不会车边望尘拜,免他年、青史羞潘母。句曲洞,是归路。
平生怕道萧萧句。况新来、冠敧弁侧,醉人多误。管甚是非并礼法,顿足低昂起舞。任百鸟、喧啾春语。欲托朱弦写悲壮,这琴心、脉脉谁堪许。君按拍,我调柱。
翻译
我被放逐,衣衫褴褛。门前成群的鸥鸟随意嬉戏亲近,却推举我为它们的盟主。若将我与士师(柳下惠)三次被罢黜相比,我这被贬谪的经历还多出两次。我袖手旁观,看那些名利场上的人高呼“第五”(指争名逐利)。我不愿像俗人那样在车前望尘而拜,以免将来在青史中留下羞辱,如同潘岳之母因儿子趋炎附势而蒙羞。句曲洞,才是我归隐之路。
近来最怕听到萧萧悲凉的诗句。何况如今帽子歪斜,头巾低垂,醉态朦胧,世人多误解我。哪还管什么是非礼法?索性顿足踏步,高低起舞。任凭百鸟在春天喧闹啼叫。我想借琴弦抒发悲壮之情,可这份心绪脉脉难通,又有谁能理解?你打着节拍,我调着琴柱,彼此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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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贺新郎:词牌名,原名《贺新凉》,后改为《贺新郎》,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放逐身蓝缕:形容被贬谪后衣衫破旧,生活困顿。“蓝缕”同“褴褛”。
3. 群鸥戏狎:化用《列子·黄帝》“鸥鸟忘机”典故,谓人无机心,鸥鸟自来亲近。此处反用,暗含自嘲。
4. 士师三黜:指柳下惠为士师(掌刑狱之官),因正直屡遭罢免,见《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士师,三黜。”
5. 老子多他两度:刘克庄一生多次被罢官,自言比柳下惠还多两次贬黜,极言其仕途坎坷。
6. 名场呼五:或指“第五”为汉代名士第五伦,或泛指追逐功名者在名利场中争相呼号。亦有解作科举榜单上的“第五名”,象征功名执念。
7. 不会车边望尘拜:典出《晋书·潘岳传》,潘岳貌美,每乘车出行,妇女围观献花,而孙秀(后陷害潘岳)曾望其车尘而拜,喻趋炎附势。此处表示不屑谄媚权贵。
8. 青史羞潘母:潘岳因依附权贵终被杀,其母曾叹“吾不知死所”,后人以为耻。此言不愿因攀附而令母亲蒙羞。
9. 句曲洞:道教名山茅山中的洞天福地,为隐士向往之所,象征归隐之地。
10. 萧萧句:指悲凉凄切的诗句,如“风萧萧兮易水寒”之类,令人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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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贺新郎·其二十六再用前韵》是刘克庄晚年作品,抒发了他对仕途失意、世道昏浊的愤懑,以及坚持自我、不随流俗的孤高情怀。词中融合了自嘲、讽刺、超脱与悲慨,情感跌宕起伏。上片以“放逐身蓝缕”开篇,直写自身落魄之状,却通过“群鸥戏狎”“见推盟主”的反讽笔法,表现自己虽被世俗抛弃,却得自然之友的认同。下片转入内心独白,借醉态狂舞、不屑礼法的形象,展现对现实的反抗。结尾“君按拍,我调柱”则暗示知音难觅,唯有在艺术共鸣中寻求慰藉。全词语言豪宕又沉郁,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词人的典型风格——既承苏辛豪放之风,又具个人身世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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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为刘克庄《贺新郎》组词中的一首,属“再用前韵”之作,表明其情感反复吟咏,难以尽述。全词以自我形象为核心,构建了一个被放逐却不屈服、醉狂却清醒的文人形象。上片从外在境遇写起,“放逐身蓝缕”与“群鸥戏狎”形成强烈对比:世俗弃我,自然亲我,暗含道家“忘机得友”的哲思。继而以柳下惠自比,却言“多他两度”,语带夸张与辛酸,凸显其贬谪之频。对“名场呼五”的冷眼旁观,是对功名世界的彻底疏离。“望尘拜”之拒斥,更显人格独立。下片转入心理描写,“萧萧句”令人畏怖,实因新来境况更添悲慨。“冠敧弁侧”写形貌颓唐,“醉人多误”则叹世人不解。然而“顿足低昂起舞”一句,陡然振起,表现出一种酒神式的反抗精神。末尾以音乐作结,“欲托朱弦写悲壮”而“琴心脉脉谁堪许”,深慨知音难遇;“君按拍,我调柱”则似在绝望中寻得一丝共鸣,或寄望于读者,或寄托于艺术本身。整首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雄肆而不失蕴藉,情感悲壮而富有张力,堪称刘克庄词中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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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之音,盖生逢季世,志在匡扶,而才不见用,故发为牢骚抑郁之辞。”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后村《贺新郎》诸阕,横绝一时,允推大家。其豪迈处似东坡,沉郁处近稼轩,而身世之感尤深。”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刘后村词,感慨最深,尤以《贺新郎》数十首为最胜。此等词非真有怀抱者不能道。”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刘克庄此词,以放逐始,以归隐终,中间穿插历史典故与自我形象,结构严密,情绪跌宕,实为南宋后期词中少见之雄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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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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