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判茅君洞。有檐间、查查喜鹊,晓来传送。几度黄符披戴了,此度君恩越重。被贺监、天随调弄。做取散人千百岁,笑渠侬、一霎邯郸梦。歌而过,凤兮凤。
灌园织屦希陈仲。问先生、加齐卿相,可无心动。除却醴泉中太乙,拣个名山自奉。那捷径、输他藏用。有耳不曾闻黜陟,免教人、贬驳徂徕颂。服兰佩,结茅栋。
翻译
主人掌管着茅君仙洞。屋檐间喜鹊喳喳鸣叫,清晨便传来好消息。多次接受朝廷颁下的诏书,这一次君主的恩典更加厚重。却被贺知章、陆龟蒙这样的隐逸高人所调侃。姑且做个闲散之人活上千百岁,嘲笑那些人转瞬即逝的功名梦。我高歌而过,如同凤兮凤般超然。
像陈仲子那样灌园织鞋以求清高,试问先生:若加封为齐国的卿相,难道内心毫无波动?除了在醴泉中祭祀太乙神,不如选一座名山自行奉养身心。那仕途捷径,就让给别人去隐藏才华吧。有耳朵却不听官职升降的消息,免得被人批评我对徂徕先生的颂扬。只愿身佩兰花,结草为屋,安于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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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主判茅君洞:指掌管道教茅山派祖师茅盈的仙洞,象征隐居修道之地。
2 查查喜鹊:喜鹊鸣叫之声,“查查”为拟声词,古人以为吉兆。
3 黄符:古代皇帝颁发的诏书或符命,多用黄纸书写,故称。
4 贺监:指唐代诗人贺知章,曾任秘书监,后辞官归隐会稽,自号“四明狂客”。
5 天随:指唐代隐士陆龟蒙,号天随子,终身不仕,以耕钓自适。
6 散人:指不受官职拘束的闲散之人,亦含道家“散木”之意,喻无用于世而得全生。
7 邯郸梦:典出沈既济《枕中记》,卢生在邯郸旅店梦中享尽荣华,醒后黄粱未熟,喻功名虚幻。
8 凤兮凤:出自《论语·微子》楚狂接舆歌“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以凤凰喻圣贤,此处自比高洁之士。
9 陈仲:即陈仲子,战国时齐国廉士,避世灌园,织屦为生,不食禄粟。
10 醴泉中太乙:在甘美的泉水边祭祀太一神(即太乙),代表清净祭祀;亦暗指远离尘俗的修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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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刘克庄《贺新郎》组词第二十二首,题为“蒙恩主崇禧,再用前韵”,表面写受朝廷恩宠之荣,实则借机抒发对仕隐矛盾的深刻思考。词人虽被加恩,却无欣喜之意,反而以反讽笔调表达对功名富贵的疏离与不屑。全篇融合历史典故与个人志趣,通过对比仕途幻梦与隐逸真乐,凸显其坚守节操、不慕荣利的人格追求。语言跌宕起伏,情感张力强烈,在恭贺语境中寄寓孤高之志,体现了南宋士人在政治漩涡中的精神挣扎与价值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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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采用“再用前韵”的形式,延续组词整体风格,但在主题上更趋深化。开篇以“主判茅君洞”起兴,将自己置于道教仙境之中,奠定超脱基调。喜鹊传信、黄符披戴,本应是荣耀时刻,但词人旋即引入“贺监”“天随”两位著名隐士作为对照,形成强烈的反讽效果——别人眼中的恩宠,在他看来不过是被高人调笑的对象。
“做取散人千百岁”一句,直抒胸臆,表明宁可长为闲人也不恋权位的态度。“笑渠侬、一霎邯郸梦”进一步以梦境比喻功名,揭示其短暂与虚妄。歇拍“歌而过,凤兮凤”化用古歌,音节悠远,意境高旷,使全词由讽刺转入咏叹,提升格调。
换头以陈仲子自况,提出“加齐卿相,可无心动”的设问,直击士人内心最深的矛盾:面对高位是否还能保持初心?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除却醴泉中太乙,拣个名山自奉”,宁愿选择宗教性的自我安顿。
“那捷径、输他藏用”一句尤为犀利,指出仕途所谓“捷径”,不过是他人的权谋伪装,而自己宁可“有耳不曾闻黜陟”,彻底隔绝政治评价体系。结尾“服兰佩,结茅栋”回归屈原式香草美人传统,以高洁形象收束全篇,完成人格理想的诗意建构。
全词用典密集而自然,情感层层递进,从表面受恩到深层拒荣,展现了刘克庄一贯的孤峭风骨和复杂心态。在南宋末年政局动荡、党争激烈的背景下,这种“外荣内隐”的书写方式,实为一种精神上的自我保护与价值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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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少有豪气,晚岁遭际屡蹇,其词多感慨身世,抑塞磊落之音。”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后村《贺新郎》数十阕,语多重复,然如‘笑渠侬、一霎邯郸梦’等句,亦见胸襟超迈。”
3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刘后村年谱》:“此组《贺新郎》作于晚年致仕前后,虽涉恩命之辞,实多托讽,可见其出处之难决。”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指出:“刘克庄善以组词形式表达复杂心绪,《贺新郎》系列为其代表,其中对仕隐关系的反复咏叹最具思想深度。”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引清代冯煦语:“后村词气豪纵,时露粗率,然其志节可观,此类词尤能见其不肯随俗俯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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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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