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扬州事。画堂深、金瓶万朵,元戎高会。座上祥云层层起,不减洛中姚魏。叹别后、关山迢递。国色天香何处在,想东风、犹忆狂书记。惊岁月,一弹指。
数枝清晓烦驰骑。向小窗、依稀重见,芜城妖丽。料得花怜侬消瘦,侬亦怜花憔悴。漫怅望、竹西歌吹。老矣应无骑鹤日,但春衫、点点当时泪。那更有,旧情味。
翻译
一场扬州旧梦如烟而逝。画堂幽深,金瓶中插满万朵芍药,主将设盛宴款待宾客。席上祥云缭绕,花光灿烂,不亚于洛阳城中的名品姚黄、魏紫。可叹别后关山阻隔,音信难通。那国色天香的花朵如今安在?想必东风也还记得那位曾经狂放不羁的书记官吧。惊觉岁月飞逝,不过弹指之间。
清晨送来几枝鲜花,令人急忙驱马相迎。在小窗前依稀重见,宛如当年扬州城那般妖娆美丽。料想花儿见我清瘦定会怜惜,而我也觉花容憔悴令人心伤。徒然怅望,昔日竹西亭畔的歌吹声已杳然无迹。年华老去,再无骑鹤远游的豪情,唯有春衫上点点泪痕,映照当年深情。哪还再有从前那种情怀与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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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一梦扬州事:化用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诗意,谓往昔扬州生活如梦境般消逝。
3. 画堂深:装饰华丽的厅堂,指宴饮之地。
4. 金瓶万朵:用贵重器皿插满芍药花,形容花事极盛。
5. 元戎高会:主将举行盛大宴会。元戎,主帅,此处或指当时节度使或地方军政长官。
6. 洛中姚魏:洛阳所产的名贵牡丹品种,姚黄、魏紫,借指名花,此处以牡丹喻芍药之艳。
7. 狂书记:作者自指,曾为幕府文书官员,性情疏狂。
8. 一弹指:佛教语,形容时间极短,此处反衬岁月流逝之迅疾。
9. 数枝清晓烦驰骑:清晨有人专程策马送花来,表达友情珍贵。
10. 竹西歌吹:指扬州竹西亭一带的繁华乐声,典出杜牧诗及《扬州慢》词意,象征昔日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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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咏芍药抒写人生感慨,融怀旧、感时、伤老于一体。上片追忆昔日扬州盛筵之景,以“金瓶万朵”“祥云层层”极言花事之盛与宾主之欢;下片转入现实,通过“清晓驰骑”“小窗重见”勾连今昔,抒发物是人非、青春不再的悲慨。全词情感跌宕,语言婉丽而沉郁,将个人身世之感寄托于花卉兴衰之中,体现出刘克庄晚年词作深沉内敛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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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赠花起兴,实则抒写人生迟暮之悲与故地旧梦之思。上阕开篇即以“一梦扬州”奠定全词梦幻而惆怅的基调,继而铺陈昔日盛会景象:“画堂深”显环境之雅,“金瓶万朵”状花事之盛,“元戎高会”见宾主之隆。而“祥云层层”既写花光绚烂,亦暗含祥瑞之意,却随即以“叹别后、关山迢递”陡转,由盛转衰,形成强烈对比。
“国色天香何处在”一句设问,既是寻花,更是寻人、寻往昔。东风“犹忆狂书记”,巧妙将自然拟人,赋予记忆与情感,凸显主人公在时光洪流中的孤独存在感。“一弹指”三字轻描淡写,却蕴含无限惊心。
下阕写现实场景,“清晓驰骑”见友人厚谊,“小窗重见”生恍惚之感。“花怜侬瘦,侬惜花憔”二句对仗工巧,物我交融,达到情景合一之境。末以“竹西歌吹”唤起历史回响,而“老矣应无骑鹤日”直抒胸臆,宣告豪情不再。结句“春衫泪”与“旧情味”呼应开篇梦境,余音袅袅,哀而不伤,极具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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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抑塞磊落之气,而晚岁所作,渐归清丽,间寓身世之感。”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刘后村《贺新郎》诸阕,感慨苍凉,饶有韵味。其咏物寄兴之作,尤能托意深远。”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芍药为媒介,绾合今昔,抒写宦游漂泊、老大无成之痛,语浅情深,耐人回味。”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刘克庄善以丽语写哀情,此词‘花怜侬瘦,侬惜花憔’十字,堪称情景交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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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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