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黜归来,饭疏食、浑无愠色。中年后、家如旅舍,身如行客。轩冕岂非疣赘具,烟霞已是膏肓脉。有些儿、隙地更疏泉,堆卷石。
翻译
三次被贬归来,粗茶淡饭,毫无怨怒之色。进入中年以后,家如同旅店,自身仿佛漂泊的过客。官位爵禄不过是多余的赘疣,而山水烟霞早已深入骨髓,成为生命的寄托。若有少许空地,便再开引清泉,堆叠山石造景。邻居老妇送来新酿的碧绿美酒,溪边朋友售卖鲜嫩的白鱼。面对古籍典册,不禁冷笑:诸葛亮与徐元直(元直)又如何?世俗琐事不愿玷污双耳,闲居时只管盘腿静坐。取来当年行脚所用的一根竹杖,高悬于墙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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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三黜:三次被罢免官职。刘克庄一生屡遭贬谪,此处泛指多次政治失意。
2 浑无愠色:完全没有怨恨的表情。语出《论语·公冶长》:“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
3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驾和礼帽,代指官位爵禄。
4 疣赘具:多余的、无用的东西。疣赘即肉瘤,比喻多余之物。
5 烟霞:山水风景,代指隐居生活。
6 膏肓脉:病入膏肓,此处反用其义,指对自然山水的热爱已深入血脉,不可救药,实为自许之辞。
7 隙地:空余之地。
8 新篘碧:新酿的绿色酒。篘,滤酒器具,此处作动词,指新酿之酒。
9 鲜鳞白:新鲜的白色鱼肉,指刚捕捞的鱼。
10 行脚一枝筇:行脚僧所用的竹杖,象征过往奔波仕途的生活经历。筇,竹名,可制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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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是刘克庄晚年退居乡里后所作,抒发了其历经仕途沉浮后的超脱心境。词人以“三黜”开篇,坦然面对政治打击,表现出儒家“贫而无怨”的修养,又融合道家隐逸思想,将轩冕视作累赘,将山水视为生命归宿。全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在日常生活场景中寄寓高洁志趣,通过对比孔明、元直等历史人物,表达对功名事业的疏离与反思。结尾“悬高壁”一语双关,既指实物竹杖的悬挂,更象征彻底放下奔波生涯的精神姿态,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寻求精神安顿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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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三黜归来”起笔,气势沉着,展现词人屡遭贬谪却心平气和的胸襟。上片重在写心境,“家如旅舍,身如行客”八字道尽人生漂泊之感,既有佛家无常之思,亦含道家逍遥之意。“轩冕岂非疣赘具,烟霞已是膏肓脉”一联尤为警策,以强烈对比否定功名价值,肯定隐逸之真趣,语言犀利而富哲理。下片转入田园生活图景,邻媪饷酒、溪友卖鱼,细节生动,充满人间温情。而“向陈编冷笑,孔明元直”则进一步深化主题——即便如诸葛亮这般济世之才,亦不过史册中人,何如当下清净自在?结句“取当年、行脚一枝筇,悬高壁”,动作简洁却意味深长,象征彻底告别宦海奔波,实现精神上的归隐与超越。全词融儒释道于一体,格调高逸,语言洗练,是宋末文人退居心态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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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少慕辛弃疾,晚岁趋于闲适,其词或慷慨激壮,或清丽婉约,而此等退居之作,尤见性情之真。”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虽学稼轩,然才力不逮,唯晚年诸作,洗尽铅华,独存真率,如《满江红·三黜归来》之类,乃得自然之致。”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附评刘克庄词:“语虽浅近,意则深远。‘轩冕疣赘’‘烟霞膏肓’二语,足为热衷者下一针砭。”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提及刘克庄:“后村词多应酬之作,然有数首晚岁退居词,颇见襟抱,如‘取当年行脚一枝筇,悬高壁’,诚有林下风。”
5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通过对日常生活的描写和对历史人物的反思,表达了作者厌弃官场、向往隐逸的思想感情,艺术上情景交融,议论与叙事结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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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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