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筇两屦,导从比、在京差省。更不草白麻,不批黄敕,稍觉心清力省。幸有善和书堪读,何必然藜芸省。且阁起庄骚,专看老易,课程尤省。
梦境。槐阴禁苑,药翻纶省。纸裹里,有青铜钱三百,送与酒家展省。吊李白坟,挂徐君剑,零落端平同省。仅留得、老子婆娑,怎不拂衣华省。
翻译
一根竹杖,两双鞋子,随从的排场比起在京为官时已大为简省。不再起草诏书,不批阅黄敕文书,心境清静,精力也觉轻松。幸而有善和坊的藏书可读,何必要效古人燃藜苦读、芸香避蠹?暂且放下庄子与离骚,专心研读《老子》《周易》,学业负担也更显简省。
梦中恍惚,只见槐树荫下的宫禁园林,药杵翻动于纶阁之中。纸包里藏着三百青铜钱,送去酒家换酒,聊作消遣之资。凭吊李白的坟墓,挂上徐君的宝剑,零落之人同在端平年间任职的记忆尚存。只留下我这老翁蹒跚独行,又怎忍心拂衣而去,告别那繁华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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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一筇两屦:筇,竹杖;屦,麻鞋。指简朴的出行装束,象征退隐生活。
2. 导从比、在京差省:导从,随从人员;差省,较为简省。意谓如今随从远不如在京时繁盛。
3. 不草白麻:白麻,唐代起用于重要诏令的麻纸,代指起草重大诏书。此言不再任翰林学士之类要职。
4. 不批黄敕:黄敕,皇帝的敕令。指不再参与政务批阅。
5. 心清力省:心境清静,体力负担减轻。
6. 善和书:善和坊为唐代长安藏书之地,此处借指自家藏书丰富。
7. 然藜芸省:然藜,典出《三辅黄图》,刘向夜读,有黄衣老人燃藜照之;芸省,即芸香辟蠹的秘书省,代指勤学苦读。此言不必再如此苦读。
8. 阁起庄骚:搁置《庄子》与《离骚》,喻暂时放下激愤与浪漫情怀。
9. 老易:《老子》与《周易》,道家经典,为晚年所好。
10. 课程尤省:学习内容更为简约,契合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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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转调二郎神”词牌,抒写词人晚年退隐后的心境,表达对仕途的疏离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全词以“省”字为眼,层层递进,从官务之省到心力之省,再到读书之省、人生之省,体现作者由仕入隐的思想转变。梦境与现实交错,历史人物(李白、徐君)与自身际遇相映,既见孤寂,亦含傲骨。末句“怎不拂衣华省”反语作结,看似留恋,实则暗含决绝,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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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以“省”字贯穿全篇,形成多重对照:官场之繁与山林之简,劳形之苦与心闲之乐,往昔之志与今朝之淡。上片直述退居生活,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幸有善和书堪读”一句,既显文人本色,又透露知足常乐之情。下片转入梦境,时空跳跃,将历史人物与个人身世交织,凭吊李白,寄意高远;挂剑徐君,重义轻利。结尾“仅留得、老子婆娑,怎不拂衣华省”,表面似有留恋,实则以反语强化归隐之志,极具张力。全词用典自然,情感沉郁,是刘克庄晚年思想的真实写照,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政局动荡中的精神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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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时事之作,亦有萧散自适之篇,如《转调二郎神》诸阕,见其晚岁襟怀。”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刘后村《转调二郎神》‘一筇两屦’云云,语淡而味厚,洵非躁进者所能道。”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省’字作筋,层层剥进,写尽退居之乐与仕途之倦,用笔极经济,而意境悠长。”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虽非刘克庄最著名词作,然以其结构精巧、情感真挚,可见其晚年词风之变。”
5. 《全宋词》案语:“此词作年难确考,然观其语意,当为理宗后期致仕后所作,抒写退隐情怀,与同期诗作可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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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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