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人元未识,新太守、定何如。待说向诸贤,西桥人物,个个清臞。相将下车许久,但凝香之乐一些无。残漏几筹视事,浓油一盏观书。
旁人徒见两轮朱。玉色未尝腴。有无穷阴骘,三农衣食,万衲钟鱼。尔侬迎新送旧,似君侯、清约更谁欤。欲举一杯寿酒,却愁破费兵厨。
翻译
郡中百姓原本并不认识这位新来的太守,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等见到诸位贤士才得知:西桥一带的人物,个个清瘦而高洁。大家同来任职已有一段时日,但他所享的香火之乐却一点也没有。每日靠几更残漏处理政务,只点一盏浓油灯读书自励。
旁人只见他车驾前两轮红漆依旧,面色却从未丰润过。他默默积下无数阴德,使农夫衣食无忧,寺庙钟鱼不绝。你们这些迎来送往的人,像这样清廉俭约的官吏,还有谁比得上呢?本想举杯为他祝寿,却又担心因此破费公厨的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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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郡人元未识:当地百姓原先并不认识这位新任太守。“元”同“原”。
2 新太守、定何如:这位新来的太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3 西桥人物:指赵太守及其同僚或其所辖之地的贤士。西桥可能是地名,亦可能泛指居所附近。
4 清臞(qīng qú):清瘦而有风骨,多形容士人高洁之貌。
5 相将下车许久:彼此相继到任已经很久了。“下车”古称官员到任为“下车”。
6 凝香之乐一些无:一点享受安逸清福的乐趣都没有。“凝香”原指官衙焚香静坐之乐,此处代指闲适享受。
7 残漏几筹视事:靠着更漏的剩余时刻处理公务。“漏”即古代计时器,“筹”为刻度单位。
8 浓油一盏观书:只用一盏油灯照明读书,极言生活简朴。
9 两轮朱:指太守车驾的红色车轮,象征官位与排场,但徒有其表。
10 玉色未尝腴:面容从未显得丰润,说明操劳过度、生活清苦。
11 阴骘(yīn zhì):阴德,暗中积下的善行功德。
12 三农衣食:指春耕、夏耘、秋收三大农时百姓得以温饱,赖良政之惠。
13 万衲钟鱼:众多僧人赖以维持生计,钟鱼为寺院报时法器,代指佛寺日常。
14 尔侬:你们这些人,带亲切又略含调侃之意。
15 迎新送旧:指地方官频繁更换,迎来送往成习。
16 清约:清廉节俭。
17 寿酒:祝寿之酒。
18 破费兵厨:担心动用官府厨房办宴席会增加开支。“兵厨”原指军营厨房,此处泛指公厨,亦可能暗用“兵饷”之义,强调财政不可轻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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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为赵姓太守祝寿所作,但通篇不落俗套,未以华辞丽句歌功颂德,而是通过描写其清廉勤政、节俭自律的品格,表达由衷敬意。全词以“问”起笔,引出人物形象;继而通过对比常人迎送与赵叟清约,凸显其操守之高。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将寿词这一本易流于应酬的形式,提升至对理想官吏人格的礼赞,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文人的思想深度与文学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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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题为“赵叟生日”,实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寿词。不同于一般寿词堆砌祥瑞、溢美之辞,刘克庄以白描手法刻画一位清廉自守、勤政爱民的地方官形象。开篇设问“定何如”,引人入胜,随即借“西桥人物,个个清臞”侧面烘托其风骨。词中“残漏几筹视事,浓油一盏观书”二句尤为动人,寥寥数字勾勒出夜以继日、克己奉公的勤政画面。
下片转写他人视角:“徒见两轮朱”与“玉色未尝腴”形成强烈反差,突显外表尊荣与内在清苦之间的张力。而“三农衣食,万衲钟鱼”一句,则从民生角度揭示其政绩所在——不止惠及百姓,连宗教群体亦受其泽,足见德政广被。结尾“欲举一杯寿酒,却愁破费兵厨”,更是神来之笔:祝寿本为美事,作者却因顾虑浪费公帑而犹豫,进一步强化了主人公廉洁自律的形象。
全词结构严谨,虚实结合,寓褒扬于叙事之中,语言朴素而情感真挚,堪称宋代寿词中的清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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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词笺注》卷四引清代冯煦评:“此词不事雕饰,而气格自高。写廉吏如画,非胸中有真敬者不能道。”
2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评:“以寿题写出清官形象,立意新颖。‘浓油一盏观书’句,可作千古循吏写照。”
3 《全宋词评注》指出:“刘克庄此作突破寿词俗套,重德行而不重形式,体现其‘文以载道’的文学观。”
4 《宋代官箴文化与文学表达》一书中提到:“刘克庄借寿词表彰清约之政,反映了南宋士人对吏治清明的深切期待。”
5 《后村长短句研究》认为:“‘却愁破费兵厨’一句,表面谦抑,实则深刻批判当时官场奢靡风气,具有强烈现实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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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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