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发萧萧,归碧鸡坊,出金马门。把一枝色笔,掷还郭璞,些儿残锦,回乞天孙。永免朝参,更无宣锁,送老三家水竹村。休休也,任巫阳来下,未易招魂。
茅檐安得庖阍。倩便了沽来酒满樽。叹角巾东路,吾寻初服,上书北阙,子漫危言。漏院霜靴,火城雪辔,得似先生败絮温。安危事,付布衣融泰,鼎足膺蕃。
翻译
满头白发稀疏,我从碧鸡坊归来,离开金马门。将一支彩笔掷还给郭璞,把些许残存的锦缎,回赠天孙(织女)。从此免去上朝参拜,不再受宫门锁禁之苦,晚年安居于三家村傍水依竹的居所。算了吧,就算巫阳奉命来召唤我的魂魄,也难以让我重返仕途。
茅屋檐下怎会有厨子与门童?只请人买来酒,将酒杯斟满。可叹当年角巾东归之路,我早已寻回隐士的旧服;而你却仍向朝廷上书直言,徒然冒着风险进谏。那些在漏院中踏霜穿靴、在火城中雪地驰马奔波的仕宦生涯,怎比得上先生我身披破絮仍心怀温暖?国家安危的大事,还是交付给布衣之士融泰、鼎足之臣膺蕃去操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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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
2. 陈上舍应祥:陈应祥,其人不详,“上舍”为太学生中的高等,或指其曾入太学。
3. 碧鸡坊:古地名,此处泛指成都一带,也可能借指闲居之地。
4. 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后泛指朝廷官署,代指仕途。
5. 色笔:彩笔,喻文才,亦指词臣之职。
6. 郭璞:晋代文学家、术士,传说善占卜、诗赋,此处借指掌文墨之人。
7. 天孙:即织女,神话中织造云锦者,代指天上文采之神。
8. 宣锁:指官员值夜被锁于宫门之内,不得自由出入,形容官务拘束。
9. 角巾东路:典出《晋书·谢安传》,谢安隐居东山,常著角巾,后以“角巾东归”喻退隐。
10. 初服:原指未仕时的衣着,引申为隐士之装,语出《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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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沁园春》是刘克庄写给友人陈应祥的答词,表达了作者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满足与坚守。全词以戏谑而坚定的口吻,拒绝对方可能的劝仕之意,强调自己已彻底脱离仕途,甘愿过清贫自在的隐居生活。词中大量用典,语言奇崛,情感真挚,既见风骨,又具幽默感,充分体现了刘克庄晚年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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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自述口吻开篇,直抒胸臆。“华发萧萧”点明年老,“归碧鸡坊,出金马门”形成强烈对比,一“归”一“出”,道尽弃官归隐之决绝。接着以“掷还色笔”“乞回残锦”的奇幻想象,象征主动放弃文臣之职与宫廷荣宠,极具戏剧性与象征意味。郭璞、天孙皆为神话人物,用典巧妙,既显才情,又突显超脱尘世之志。
“永免朝参”以下数句,直白表达对官场束缚的厌倦,向往三家村水竹之间的自由生活。“休休也”三字顿挫有力,带有解脱后的轻松与坚定。“巫阳招魂”典出《楚辞·招魂》,原为招亡魂归体,此处反用其意,言即便天神来召,也不愿重返仕途,语极坚决。
下片转写隐居生活之乐。虽无庖阍,但“沽酒满樽”足慰平生。继而劝友人不必再作危言上书,暗含对其执着仕进的委婉批评。“角巾东路”“上书北阙”对仗工整,一退一进,立场分明。末以“败絮温”作结,化用《史记·滑稽列传》“貂裘弊而怀璧”之意,突出内心安宁胜于外在荣华。结尾二句故作旷达,实则蕴含对时局的无奈与疏离,将个人选择升华为一种精神坚守。
全词风格豪放中见沉郁,用典密集而不滞涩,语言跳脱而意脉贯通,是刘克庄晚年词风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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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之音,而亦间有清丽之作。此词辞气峻迈,用典如己出,可见其才力之雄。”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好用故事,纵横排奡,此阕尤见跌宕。‘掷还郭璞’‘回乞天孙’,奇想天外,而寓意深切。”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通篇以戏言出庄语,表面洒脱,实则饱含愤懑与清醒。‘得似先生败絮温’一句,最见其安贫守节之志。”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此词虽非刘克庄最著名之作,然以其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可见南宋士大夫退隐心态之典型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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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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