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惟竹尤清刚,高君占断作屋场。
首阳二子艴然怒,柰何千载侵了疆。
七贤六逸接踵起,纷纭聚讼如堵墙。
士师狐疑不能决,后村老子来平章。
世间物以少为贵,姚花禹柏蜀海棠。
立谈虞芮各冰释,高君奄有千筼筜。
设榻中央墉四旁,莫遣俗客升吾堂。
翻译
植物之中唯有竹子最为清正刚劲,高君独占此地建造竹屋。
连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两位贤人也会愤然不悦,怎奈千年以来人们不断侵占他们的疆界。
七贤如嵇康等、六逸如孔巢父辈相继而来,纷纷聚集争执,如同筑起一堵墙般纷乱不休。
掌管诉讼的士师也犹豫难断,最后还是后村老夫我出面评断裁决。
世间万物都以稀少为贵,比如姚黄牡丹、大禹时代的柏树、蜀地的海棠花。
但竹子的子孙却与此不同,遍布天地之间,充盈四面八方。
幽静隐居本就是你的高雅志趣,游览胜景也不会妨碍他人。
一场争论在立谈之间如虞、芮两国争田而至周境请裁,终得冰释,高君独享千竿青竹。
在屋中中央设床榻,四周筑起墙壁,切莫让庸俗之客登上我的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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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植物惟竹尤清刚:清刚,清正刚直。古人认为竹有节、中空、耐寒,象征君子之德。
2 高君占断作屋场:高君,指建造竹屋的隐士;占断,独占。
3 首阳二子:指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国王子,耻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后饿死。此处喻高洁之士。
4 奈何千载侵了疆:谓后人不断占据原本属于隐士的清净之地。
5 七贤六逸:七贤指魏晋“竹林七贤”(嵇康、阮籍等);六逸指唐初“会稽六逸”(孔巢父等),皆隐逸高士。
6 纷纭聚讼如堵墙:形容争论不休,如同众人围堵成墙。
7 士师狐疑不能决:士师,古代掌刑狱之官;此处喻裁断者面对众多隐士争议难以定夺。
8 后村老子:刘克庄自号“后村”,自称“老子”以示年高识广、超然评判。
9 姚花禹柏蜀海棠:姚花,指洛阳姚黄牡丹,极贵重;禹柏,传说夏禹所植柏树;蜀海棠,蜀地名花,均喻稀有珍贵之物。
10 箨龙子孙:箨龙,竹的别称,因笋壳如龙皮,故称;“子孙”指竹类繁衍广泛。
11 幽栖自是渠高兴:幽栖,隐居;渠,他,指高君;高兴,高远的情致。
12 胜践不与君相妨:胜践,美好的游历;意谓你隐居并不妨碍他人游览。
13 立谈虞芮各冰释:典出《史记·周本纪》,虞、芮两国君因争田赴周请裁,入周境见民风谦让,羞惭而退,争端化解。喻高君得竹屋合乎道义,众隐士亦心服。
14 奄有千筼筜:奄有,完全拥有;筼筜,音yún dāng,大竹名,泛指美竹。
15 设榻中央墉四旁:榻,床铺;墉,墙;意为屋中设榻,四面围合,营造私密清修之所。
16 莫遣俗客升吾堂:拒绝凡俗之人进入清雅之室,体现主人格调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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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刘克庄此诗借“高端礼竹屋”之题,实则抒写对竹品性的崇敬与对高洁人格的向往。全诗以拟人化手法展开,将竹屋主人高君置于历史与自然交汇的语境中,通过伯夷叔齐、竹林七贤、孔子九皋等典故,构建出一个清刚孤高的精神空间。诗人以“后村老子”自居,担当裁决者角色,强调竹虽遍生四方,却不减其贵,反因其德性而愈显尊崇。末段重申隐居之乐与拒俗之志,体现南宋士人追求内在节操、远离尘嚣的价值取向。全诗议论与抒情交融,用典密集而流转自如,展现出宋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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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咏物寄怀之作,表面写竹屋,实则赞竹德、彰隐志。开篇即以“清刚”定调,赋予竹以人格力量。继而引入伯夷叔齐、七贤六逸等历史人物,形成多重时空对话,使“占断作屋场”这一行为具有深厚的文化正当性。诗人巧妙借用“士师不能决”引出自己作为“后村老子”的评判权,既显诙谐,又暗含自信——唯真正通晓士人精神者方可裁定何为真隐。
诗中对比手法突出:“少为贵”与“布满四方”对照,说明竹之可贵不在稀有,而在其德性恒常;“纷纭聚讼”与“各冰释”对照,突显道义感化之力。结尾“设榻中央”二句,由议论回归具体生活场景,以空间隔离象征精神区隔,强化了“宁拒俗客,不失清修”的主旨。全诗语言峻拔,用典如盐入水,章法跌宕,堪称宋人咏竹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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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三十九录此诗,题下原注:“高君构竹屋于山中,诸友多赋诗,余戏为平章。”可见此诗带有调侃与总结性质。
2 清·纪昀评刘克庄诗:“才气纵横,而稍杂俳谐,好用故事堆叠。”此诗正体现其“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
3 明·胡应麟《诗薮·杂编》称:“后村七言律,规模放翁,而思致顿宕过之。”此诗虽非律体,然其转接腾挪,确有顿宕之致。
4 《宋诗钞·后村钞》提要云:“克庄工于用事,善于翻案,往往出奇制胜。”如本诗以“竹多不贱”反“物以稀为贵”之常理,即属翻案笔法。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评刘克庄云:“喜欢把古典成语铺张排比……有时像清人郑板桥的词。”此诗用典密集,正合此论。
6 《全宋诗》第346册收此诗,校勘记指出“纷纭聚讼如堵墙”一作“喧哗聚讼如堵墙”,“喧哗”或为后人改字,然“纷纭”更合诗意。
7 南宋周密《癸辛杂识》载:“后村每作诗必传示同僚,喜人议论。”可知此类“平章”之诗当时已有传播与反响。
以上为【题高端礼竹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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