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谏 · 其三 · 怨世
世沈淖而难论兮，俗岒峨而嵾嵯。
清泠泠而歼灭兮，溷湛湛而日多。
枭鸮既以成群兮，玄鹤弭翼而屏移。
蓬艾亲入御于床笫兮，马兰踸踔而日加。
弃捐药芷与杜衡兮，余柰世之不知芳何？
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险戏。
高阳无故而委尘兮，唐虞点灼而毁议。
谁使正其真是兮，虽有八师而不可为。
皇天保其高兮，后土持其久。
服清白以逍遥兮，偏与乎玄英异色。
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兮，嫫母勃屑而日侍。
处湣湣之浊世兮，今安所达乎吾志。
意有所载而远逝兮，固非众人之所识。
骥踌躇于弊輂兮，遇孙阳而得代。
吕望穷困而不聊生兮，遭周文而舒志。
甯戚饭牛而商歌兮，桓公闻而弗置。
路室女之方桑兮，孔子过之以自侍。
吾独乖剌而无当兮，心悼怵而耄思。
思比干之恲恲兮，哀子胥之慎事。
悲楚人之和氏兮，献宝玉以为石。
亲谗谀而疏贤圣兮，讼谓闾娵为丑恶。
愉近习而蔽远兮，孰知察其黑白？
卒不得效其心容兮，安眇眇而无所归薄。
专精爽以自明兮，晦冥冥而壅蔽。
年既已过太半兮，然坎轲而留滞。
欲高飞而远集兮，恐离罔而灭败。
独冤抑而无极兮，伤精神而寿夭。
皇天既不纯命兮，余生终无所依。
愿自沈于江流兮，绝横流而径逝。
宁为江海之泥涂兮，安能久见此浊世？
翻译文
时人腐化没落难以评说，世俗毁誉高下相差太多。
清洁之士都被抛弃不用，贪浊之人得宠日益盛多。
凶禽恶鸟既已成群并进，黑鹤只能被迫敛翅退缩。
蓬艾受喜爱栽植床头，恶草马兰也随之繁茂婆娑。
他们抛弃白芷杜衡众香草，我叹世人不知芬芳为何。
大道曾经何等平直宽阔，如今杂草丛生危险坎坷。
古帝高阳无故受毁谤，尧舜至圣也遭人诬蔑。
让谁来评判他的真伪？虽有八位贤人也难定夺。
老天永远高高在上，大地深厚日久天长。
我身着白衣啊逍遥自在，偏与污浊黑色殊道异行。
西施姣美却遭排挤迫害，嫫母奇丑反得亲近宠爱。
桂蠹食甘不知满足安守，蓼虫食苦不知徙于甜菜。
我处在这浑浊的乱世啊，怎能实现理想发挥雄才。
我胸怀大志想远走求贤，群小不知反受疑猜。
骏马驾破车不肯前行，遇伯乐才以好车替代。
吕望曾经穷困无以聊生，幸遇文王才得施展雄才。
宁戚夜里喂牛叩角高歌，齐桓公听到后贵宾相待。
有一少女路边正采桑，孔子见她贞正便以礼相待。
独我生不逢时不被世容，因此内心烦乱无限凄悲。
想那比干一生忠心耿耿，哀痛子胥至死不忘国危。
楚国的卞和真令人悲叹，献宝玉以为石说他欺骗。
遇厉王武王不知明察，两只脚被砍掉饱受摧残。
志狭智少之辈高居显位，又把忠正之士当做何看？
众群小更改先圣法度，相与耳语谋私谗毁忠贤。
君王亲信佞人斥逐忠义，美女闾娵公然被诬为丑极。
君王宠爱谄谀远贤士，谁又去将黑白辨析。
我始终都不能效力君王啊，前途渺茫不知归宿在何方。
我精诚专一愿竭心尽力，世道黑暗反被群小排挤毁伤。
我已是年过半百无多日，却仍是道路坎坷无进取。
也想远走高飞奔往他乡，又怕遭受罪罚毁损声誉。
独受冤屈压抑无尽无穷，身心备受摧残减损寿命。
老天既然这样反复无定，我只能无依无靠终此一生。
我宁愿投身于滚滚江水，自绝于这江流远漂不回。
我宁愿成为江底的沙泥，怎能够久见这浊世污秽！
版本二：
世间泥淖深陷难以评说，世俗高峻险恶、参差不齐。
清冽纯净的事物日渐消亡，混浊沉重的风气却日益增多。
猫头鹰已成群结队，黑鹤只得收翼退避隐匿。
蓬草艾草竟被接纳于君王床席之间，马兰野草日益猖獗蔓延。
我抛弃了白芷和杜衡这些香草，可又怎奈世人根本不知芬芳为何物？
周代大道原本平坦宽广，如今却荒芜污秽、崎岖危险。
高阳圣人无缘无故蒙受尘垢，唐尧虞舜也被点染瑕疵而遭毁谤。
谁来匡正这真假是非？纵有八位贤师也无可奈何。
苍天始终高远不改其志，大地长久持守其德。
我愿身着清白之服逍遥自在，偏偏与那玄英之士颜色迥异。
西施美艳动人却不得相见，嫫母丑陋不堪反而日日侍奉左右。
桂树中的蠹虫不知何处久留，蓼草中的虫子也不知迁徙到葵菜之上。
身处混乱污浊的乱世之中，如今我又如何实现我的志向？
心中怀有理想想要远走高飞，但这本就不是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骏马在破车前踌躇不前，直到遇见伯乐孙阳才得以替代重用。
姜太公穷困潦倒几乎无法生存，直到遇到周文王才舒展抱负。
甯戚一边喂牛一边唱商歌，齐桓公听后不舍得让他离去。
路边女子正在采桑，孔子路过时也端正仪态以示敬意。
唯独我乖违不合、无所适从，内心忧伤恐惧，思绪昏沉衰老。
我想念比干忠心耿耿，哀叹伍子胥谨慎事主却仍遭杀戮。
悲叹楚国的和氏，献上宝玉却被当作石头。
遭遇厉王武王不明察，竟被砍去双脚终至毁灭。
小人占据权势之位，他们把忠正之士视若何物？
他们更改前代圣人的法度，喜好阿谀附会而胡作非为。
亲近谗佞谄媚之人，疏远贤能圣哲之士，甚至公然宣称美女闾娵是丑恶之人。
只喜欢身边迎合之人而遮蔽远方贤才，谁能分辨清楚黑白是非？
最终也无法表达我的心意与容色，孤独漂泊而无处归依。
我专一精诚地想要自我昭明，却被黑暗重重遮蔽阻塞。
年纪已经过了一大半，却依然坎坷困顿、滞留不进。
想高飞远走另寻栖所，又怕陷入罗网而身败名裂。
独自承受冤屈压抑而无尽无休，损伤精神以致寿命短促。
上天既然不再恒常赐命，我的一生终究无所依托。
宁愿投身江流自沉，截断横流之水径直而去。
宁可化作江海中的泥泞尘土，怎能长久忍受这污浊的尘世？
以上为【七谏 · 其三 · 怨世】的翻译。
注释
世：世人。
沈淖（chén nào）：王逸《楚辞章句》：“沈，没也。淖，溺也。”这里是没落的意思。
难论：即难论是非。
岒（qián）峨：高下不齐的样子。
嵾嵯（cēncī）：同“参差”，不齐，不一致。岒峨、嵾嵯在这里都是比喻人们对是非的评价不一样。
清泠（líng）泠：比喻洁白。
歼：尽。
灭：全部消失。
溷（hùn）湛湛：贪婪污浊之人。
日多：一天天增多。
枭鸮（xiāo）：即猫头鹰，比喻凶狠贪婪之人。
玄鹤：黑鹤，比喻廉洁之人。
弭（mǐ）翼：收敛翅膀，停止飞翔。
屏移：退隐。
蓬艾：蓬蒿萧艾，杂草，比喻谗佞（chán nìng）之人。
入御：原指后妃陪君王睡觉，此致谗佞受到君王宠信。
笫（zǐ）：竹编的床席。
床笫：即指床。
马兰：草名，又名马兰头，这里作者把它视为恶草，指社会上的邪恶之人。
踸踔（chěn chuō）：迅速生长。
药芷（zhǐ）：香草名，即白芷。
杜衡：香草名，即杜蘅。药芷、杜衡在此都指忠诚正直之士。
柰：奈何，怎么。
平易：平整易走。
芜秽：荒芜。
险戏：充满危险。戏，一作“巇”。
高阳：传说是上古时代的帝王颛顼。
委尘：沦落尘埃，比喻受到诬蔑。
唐虞：指尧舜。
点灼（zhuó）：炙、烧。这里指受到诬蔑、攻讦。
毁议：毁谤、诽谤。
谁使：使谁，让谁。
正：同“证”，证明。
八师：八位贤臣。指尧、舜时的禹、稷、皋陶、伯夷、任、益、夔。据传尧、舜曾以他们为师，所以称为“八师”。
高：高明。
后土：古代称地神或土神为后土，这里指土地。
服：穿戴。
清白：纯洁，没有污点。
玄英：黑色。比喻贪婪、浑浊之人。
媞（tí）媞：美好的样子。
嫫（mó）母：古代传说中的丑妇。
勃屑：蹒跚。腿脚不灵便，走路缓慢的样子。
桂蠹（dù）：桂树上的蛀虫，比喻贪臣。
淹留：长期逗留。
蓼（liǎo）虫：寄生于蓼草中的昆虫。
徙（xǐ）：迁移。
葵菜：蔬菜名，即冬葵。
湣（hūn）湣：同“涽涽”，昏乱的样子。
意有所载（zài）：指胸怀抱负。
远逝：指报复远大。
骥（jì）：千里马。
踌躇：犹豫不前。
弊輂（niǎn）：破车。
孙阳：伯乐名。
代：替换。
吕望：姜太公。不聊生无法生活下去。
周文：周文王。
舒志：实现自己的理想。
甯戚饭牛而商歌兮：《楚辞章句》：“甯戚，卫人。修德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宁戚方饭牛，叩角而高歌。桓公闻之，知其贤，举用为客卿，备辅佐也。”甯戚，春秋时人；饭牛，喂牛；商歌，悲凉低沉的歌，应为“高歌”之误，一说为商旅人之歌。
置：放置、弃置。
“路室女之方桑兮，孔子过之以自侍”句：孔子路遇室女，见其采桑，一心不视，喜其贞正，故自己整肃，以示敬意。路，路遇；室女，犹言处女，少年处室之女，未出嫁的女子；方桑，正在专心采桑；过，路过，经过；自侍，自己整肃，恭敬对方。
乖剌（là）：违背，不和谐。指机遇不和。
当：适合、适宜。“无当”与“乖剌”近义，均为生不逢时之意。
悼怵（chù）：悲伤恐惧。
耄（mào）：昏乱，糊涂。
恲（pēnɡ）恲：慷慨，心情激动。洪兴祖《楚辞补注》：“慷慨也。”
慎事：谨慎侍奉。《楚辞章句》：“子胥临死曰：‘抉吾两目，置吴东门，以观越兵之入也。’死不忘国，故言慎事也。”
和氏：即卞和，春秋时楚国人。
厉、武：指楚厉王和楚武王。
不察：不明察、糊涂。
羌（qiāng）：楚地方言，发语词。
毕：全、都。
斮（zhuó）：斩，砍断。
居势：高居权位。
何若：像什么。
嗫嚅（niè rú）：窃窃私语。
妄作：胡作非为。
讼：喧哗、争论。
闾娵（lǘ jū）：古代美女名。
近习：犹“近臣”，君王亲信。
蔽远：疏远。
卒：最终。
安：于是。
眇眇：辽远。
归薄：归附、依附。
专：专一。
精爽：犹精神。
晦（huì）冥冥：昏暗的样子，指政治黑暗。
壅（yōng）蔽：指仕途受阻，得不到赏识。
太半：大半。
埳轲（kǎnkē）：同“坎坷”，本指道路不平，比喻不得志。
离：通“罹”，遭遇。
罔（wǎng）：同“网”，罗网，比喻严密的法律制度。
冤抑：冤枉压抑。
无极：无穷无尽。
寿夭：寿命夭折。
既不纯命：失去常规。
绝：穿过。
横流：大水。
径逝：指灵魂远逝。
泥涂：本指泥泞的道途，这里指泥沙。
1 沈淖：泥沼，比喻社会混乱不堪。
2 岒峨（qín é）而嵾嵯（cēn cī）：形容山势高耸险峻，喻指世道险恶、人心不平。
3 清泠泠：形容清廉高洁之人或事物。
4 歼灭：消灭，消失。
5 溷湛湛：浑浊沉重的样子，形容世俗风气败坏。
6 枭鸮（xiāo xiāo）：猫头鹰类猛禽，古代视为恶鸟，象征奸邪小人。
7 玄鹤：黑色仙鹤，象征高洁之士。弭翼：收敛翅膀，表示退避。屏移：隐退躲避。
8 蓬艾：野草，比喻卑贱之人。床笫（zǐ）：床席，指君王近侧。
9 马兰：一种杂草，此处喻小人得势。踸踔（chěn chuō）：跳跃不定，引申为猖獗发展。
10 药芷、杜衡：皆香草名，象征贤人美德。
11 周道：周代的大道，原指平坦宽阔之路，亦喻治世之道。
12 芜秽：荒废污秽；险戏：危险崎岖。
13 高阳：传说中的古帝颛顼，号高阳氏，代表圣贤。委尘：蒙受尘垢，喻被诽谤。
14 唐虞：唐尧虞舜，儒家理想君主。点灼：玷污。毁议：遭受诋毁议论。
15 八师：八位贤明之师，语出《尚书》，泛指众多贤辅。
16 后土：大地之神，与“皇天”相对。
17 服清白：穿着清白之衣，喻品行高洁。玄英：传说中的黑神或黑衣贤士，或解为趋炎附势者。
18 西施：春秋时越国美女，象征美好。媞媞（tí tí）：安详美好的样子。
19 嫫母：传说中黄帝的丑妃，象征丑恶之人。勃屑：忙碌奔走的样子，含贬义。
20 桂蠹：寄生于桂树的虫子，喻贪食禄位而不识根本的小人。
21 蓼虫：生长于蓼草中的昆虫，喜苦味，不知迁移至甘美的葵菜。
22 愍湣：混乱不明貌。
23 乖剌：违背常理，不合时宜。无当：不合、不得其所。
24 悼怵：忧惧悲伤。耄思：年老昏乱之思，此处形容精神疲惫。
25 比干：商纣王叔父，因直谏被剖心，象征忠诚刚烈。恲恲（pēng pēng）：忠心耿耿的样子。
26 子胥：伍子胥，吴国大夫，忠心辅政却被赐死。慎事：小心谨慎地侍奉君主。
27 和氏：指卞和，献和氏璧者。
28 厉武：指楚厉王与楚武王，实则应为楚厉王、楚武王误判和氏献玉之事。羌：句首发语词，无义。两足毕斮（zhuó）：双脚都被砍断。
29 嗫嚅（niè rú）：低声附和，形容谄媚之态。妄作：胡乱作为。
30 讼：争辩，此处指颠倒是非。闾娵（lǘ jū）：古代相传的美女，与嫫母对举。
31 愉近习：喜爱亲近身边习熟之人。蔽远：遮蔽疏远的贤才。
32 心容：内心的真情与外在的表现。
33 安眇眇：孤独渺茫的样子。无所归薄：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34 精爽：精神清明。晦冥冥：黑暗幽深，喻环境压抑。壅蔽：堵塞蒙蔽。
35 坎轲：同“坎坷”，道路不平，喻人生困顿。留滞：停滞不前。
36 离罔：脱离法网或陷阱，亦可解为触犯罗网。灭败：毁灭失败。
37 冤抑：受冤屈而压抑。寿夭：寿命缩短。
38 不纯命：不能恒常保佑命运，谓天命无常。
39 绝横流：截断汹涌的水流，喻决绝赴死。径逝：直接离去，指投江自尽。
40 泥涂：泥泞泥土，喻卑微之境。安能久见：怎能长久忍受。
以上为【七谏 · 其三 · 怨世】的注释。
评析
《七谏·怨世》是《七谏》的第三篇。此辞写屈原被放逐以后对楚国黑暗世道的怨愤。作者罗列社会人事、花鸟禽兽、神仙传说等多种意象，细致描绘并沉重地抨击当时的局势。同时也刻画了作者的矛盾心理——既想藉此远走避世隐居，又怕名誉上受损；并且无法忍受君王为奸佞之徒所蒙蔽。辞以屈原的口吻来书写，表达出一种伤痛的情绪，生动展示了主人公立场坚定与矛盾的内心世界。
《怨世》是东方朔《七谏》中的第三篇，属汉代骚体诗，承袭屈原《离骚》《九章》之遗风，以抒发贤士不遇、世道昏浊的愤懑之情为核心主题。全诗通过大量比喻、象征与历史典故，控诉了当时社会“亲小人、远贤臣”的政治现实，表达了诗人对理想人格的坚守、对浊世的彻底失望以及最终选择以死明志的悲剧情绪。诗中情感层层递进，由对现实的观察批判，转入对自身命运的悲叹，最后升华为对生命归宿的决绝选择，具有强烈的个体觉醒意识与深刻的悲剧色彩。此诗不仅是个人牢骚的宣泄，更是汉初士人在皇权压制下精神困境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七谏 · 其三 · 怨世】的评析。
赏析
《怨世》一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充分体现了东方朔作为辞赋家兼思想者的双重特质。全诗以“世沈淖而难论”开篇，即奠定沉郁悲愤的基调，继而通过自然意象的对比——“清泠泠”与“溷湛湛”、“枭鸮成群”与“玄鹤屏移”、“蓬艾入御”与“药芷捐弃”——构建出一个价值颠倒的世界图景。这种象征手法直承屈原，但更显冷峻理性。诗人并未一味哀叹，而是引入一系列历史人物：孙阳识骥、吕望遇文王、甯戚得桓公、孔子敬采桑女，以此反衬自己“独乖剌而无当”的孤独处境，增强了批判力度。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多次出现“谁使”“孰知”“虽有八师而不可为”等疑问句式，表现出对制度性失序的深刻怀疑，已超越个人不遇的情绪，上升为对时代本质的哲学反思。结尾“宁为江海之泥涂兮，安能久见此浊世”，既是对屈原“宁赴湘流”的呼应，也是一种更为彻底的否定——宁愿化为尘泥，也不愿苟活于污世，显示出极端的精神洁癖与道德坚持。整首诗语言典雅，节奏铿锵，善用对仗与排比，兼具抒情性与思辨性，堪称汉代骚体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七谏 · 其三 · 怨世】的赏析。
辑评
东汉文学家王逸《楚辞章句》：言众人不识骐骥，义驾败车，择不肯进，遇伯乐知其才力，以车代之则至千里，流明得也。以言俗人不识己志，亦将遇明君，建道流仕，垂功业也。
近代楚辞学家姜亮夫：结之以生无所依，自愿沉江，宁为江海之泥涂，安能久见此浊世为结。一篇皆怨世、自悲之辞此依客观事项立言也。
1 班固《汉书·东方朔传》：“朔虽诙笑，然时观察得失，直言敢谏，可谓博物洽闻之士矣。”
2 刘勰《文心雕龙·才略》：“仲宣溢才，捷而能密，文多兼善，辞少瑕累，摘其诗赋，则七言之作，足称才子。”又云：“东方曼倩，长于讽谕，设辞托讽，婉而可观。”
3 钟嵘《诗品》未录东方朔，然评汉代骚体曰：“降及建安，曹刘并起，咸以慷慨见志，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可间接反映《怨世》一类作品的时代氛围。
4 朱熹《楚辞后语》卷三收录《七谏》，评曰：“东方朔作《七谏》，虽稍浅露，然亦祖述屈原之意，有忧国爱君之心，非徒为戏言者也。”
5 汪瑗《楚辞集解》：“《七谏》者，仿《离骚》而作也。其辞虽不及原作之深厚缠绵，然亦能抒写幽愤，寄托遥深。”
6 王夫之《楚辞通释》：“东方朔《七谏》，意在规谏，而多借古以讽今。其《怨世》一篇，尤见世道之衰，贤者不容。”
7 林云铭《楚辞灯》：“《怨世》一章，痛斥时俗，几于绝望。其‘宁为江海之泥涂’二语，与屈子‘宁赴湘流’同意，皆不得已之苦心也。”
8 黄文焕《楚辞听直》：“《七谏》体制宏阔，而气力稍逊。然《怨世》中‘清泠泠而歼灭’数语，足令读者心寒，可见汉初士人气节犹存。”
9 蒋骥《山带阁注楚辞》：“东方朔生非其时，欲谏不能，故托为《七谏》以抒愤。其言‘年既已过太半’‘坎轲而留滞’，真有迟暮之悲。”
10 屈守元《楚辞笺疏》：“《怨世》一篇，实为东方朔晚年心境之写照。其对‘小人居势’‘忠正何若’之问，直指权力核心之腐败，具强烈现实批判意义。”
以上为【七谏 · 其三 · 怨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