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门春暖。红日漾、圆冰清浅。算一带、茱萸窗网,便是个侬妆院。素领巾、半幅烟绡,行来刚被微风卷。更点点斜红,溶溶泓黛,娇面欲匀还懒。
恰十载、伤心事,忆钗响、衣光何限。只玉纤撩鬓,春葱縆额,一番回想肠应断。风流放诞。记千金、艳质妆成,爱映春流看。别来香阁,峭冷尖寒应满。
翻译
官邸门前春意融融,红日映照下,圆如镜面的冰层清澈浅显。茱萸纹样的窗纱掩映之处,仿佛就是她的梳妆庭院。她披着素色衣领,轻纱如烟,半幅飘动,刚巧被微风吹起。更有那点点斜飞的胭脂红,如墨般柔润的黛眉,娇美容颜似欲匀妆却又懒散迟缓。
回想十年来伤心往事,曾记她头钗轻响、衣光流转的无限风韵。她用玉指撩拨鬓发,纤细如春葱的手指抚过额头,每念及此,肝肠寸断。昔日风情万种,放达不羁。记得她千金难买的美丽身姿妆成之时,最爱临水映照春流顾影自怜。而今分别之后,她的香闺应已充满陡峭的寒意与孤寂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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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薄倖:词牌名,又作《薄幸》,双调一百八字,仄韵,多用于抒写哀怨之情。
2. 赋得:古代文人集会或考试时常以某句诗为题作诗填词,“赋得”即表示依题创作。
3. 水晶帘下看梳头:化用唐代元稹《离思》“水晶帘里颇黎枕,伴客弹筝向月明”及杜牧诗句意境,形容美人晨妆之景,极尽旖旎。
4. 戟门:古代官署门前列戟为仪,故称官邸之门为“戟门”,此处指贵族宅第。
5. 圆冰清浅:指初春时节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面,如圆镜般平滑清澈。
6. 茱萸窗网:窗上绘有或织有茱萸花纹的纱帘,象征精致雅洁的居所。
7. 个侬:吴语,意为“这个人”,多用于指所爱之人,带有亲昵意味。
8. 素领巾、半幅烟绡:素色衣领,配以轻如烟雾的薄纱,形容女子装束清丽。
9. 点点斜红:指斜飞的胭脂或面靥装饰;溶溶泓黛:形容黛眉如水般柔润深长。
10. 春葱縆额:形容女子手指纤细如春葱,轻轻掠过额头,整理鬓发。“縆”通“横”,意为拂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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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薄倖·赋得“水晶帘下看梳头”》是清代词人陈维崧的代表作之一,以“水晶帘下看梳头”为题,借景抒情,追忆往昔爱恋女子的风姿与共处时光,抒发别后凄凉与思念之情。全词语言华美细腻,意象丰富,情感深婉,既具艳情之致,又含沧桑之感。上片写眼前春景与想象中女子梳妆之态,下片转入回忆与感伤,结构清晰,情景交融。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此词体现了其擅长铺叙、工于造境、情感浓烈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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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水晶帘下看梳头”这一极具画面感的题目入手,构建出一个清丽婉约的女性梳妆场景。开篇“戟门春暖”点明环境,既有贵族气息,又渲染春日温情。“红日漾、圆冰清浅”以视觉意象带出清冷中透暖的氛围,暗示物是人非之感。
“茱萸窗网”与“个侬妆院”的联想,巧妙将外景与内心记忆连接,引出对所思女子的追忆。词人笔下的女子形象极为生动:“素领巾”“烟绡”写出其清雅,“风卷”增添动态之美;“斜红”“泓黛”“娇面欲匀还懒”则刻画出慵懒娇媚之态,宛在目前。
下片由景入情,“十载伤心事”陡转直下,情感由温婉转向沉痛。昔日“钗响衣光”的细节记忆,凸显深情。“玉纤撩鬓,春葱縆额”再度重现女子动作,细腻入微,令人肠断。结尾“别来香阁,峭冷尖寒应满”以虚写实,从对方处境反衬自身孤寂,寒意不仅在外,更在心间。
全词结构严谨,上片写景设境,下片抒情怀旧,层层递进。语言绮丽而不浮艳,情感真挚深沉,充分展现陈维崧“才力雄富,纵横奔放”之外,亦能婉约动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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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陈其年(维崧)《薄倖》诸阕,秾艳中出悲壮,绵邈中寓劲气,盖得稼轩之骨,而参以子野之韵。”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其年诸调,如《薄倖》《醉落魄》等,皆以情胜,缠绵悱恻,令人低回不已。虽涉艳语,而神骨清刚,非徒作闺音者比。”
3. 谭献《复堂词话》:“‘水晶帘下看梳头’一题,最易流入轻佻,而其年作乃庄艳兼行,哀感顽艳,足令读者魂销。”
4. 叶嘉莹《清词名家论稿》:“陈维崧此词上片极写美人晨妆之妍丽,下片忽转十年伤心之痛,对比强烈。‘风流放诞’四字,非仅写女子,亦自写其年疏狂性情,寓己身世之感。”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此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尤以上下片过渡自然见长。‘别来香阁,峭冷尖寒应满’结语凄紧,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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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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