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昨夜东风吹进小楼，将满园青翠的春叶吹落殆尽。时而可见煮茶的轻烟袅袅升起，却不见人影走动，这般寂寥的他乡天气，令人倍感凄凉，几乎心碎欲绝。只见燕子如剪般掠过平展的荒草，柳条低垂，拂动着春水。我悄然回想从前，那些往事如尘埃般纷乱，又似梦境般模糊，实在难以记起。
遥想当年寒食时节，在曲院之中，糖香四溢，花气更暖，曾有多少温馨情事。那时金炉尚温，玉钗声脆，如今却已将我这满怀愁绪的人送到了此地。我也曾试图自我宽慰，无奈举杯听歌，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唯有窗外潇潇暮雨，让我记起了吴地女子唱过的那支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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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齐天乐：词牌名，又名《台城路》《五福降中天》等，双调一百二字，仄韵。
2. 东风：春风。古人常以东风指代春天的到来。
3. 空翠：指绿叶繁茂之色，此处“吹落满园空翠”意为春叶被风吹落，园中一片凋零。
4. 茶烟：煮茶时升腾的轻烟，常象征闲适生活，反衬当前孤寂。
5. 平芜：平坦的草地。
6. 燕剪平芜：比喻燕子飞行如剪刀裁开草地，形容其轻盈迅捷。
7. 柳拖春水：柳条低垂，拂动水面，状春景之柔美。
8.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或二日，禁火冷食，多有踏青祭扫之俗。
9. 饧香：麦芽糖的香气，寒食节常食用饧粥、糖饼等，故有此语。
10. 吴娘曲子：指江南女子所唱的民歌或小调，此处借以唤起乡愁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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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齐天乐·暮春风雨》是清初词人陈维崧的代表作之一，以暮春风雨为背景，抒发游子漂泊异乡、追忆往昔、悲慨今情的深沉愁绪。全词意境苍茫，情感真挚，语言婉转而有力，通过今昔对比与景物烘托，展现了词人内心难以排遣的孤寂与哀伤。上片写眼前之景，渲染凄凉氛围；下片转入回忆与自省，深化愁情。结尾以“暮雨潇潇”呼应开篇“东风”，结构严谨，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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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暮春风雨”为题，实则通篇未直接描写风雨，而是借东风吹落春翠、暮雨潇潇等意象，营造出一种衰飒迷离的氛围。开篇“小楼昨夜东风到，吹落满园空翠”，起笔即见力度，“吹落”二字极具破坏感，暗示美好春光的消逝，也隐喻人生盛景不再。
“时有茶烟，绝无人影”一句，以动衬静，突出环境之空寂。“好个他乡天气”看似平淡，实则反语，愈显凄凉。“凄凉欲死”直抒胸臆，情感喷薄而出，继而以“燕剪平芜，柳拖春水”的工丽之景加以缓冲，形成张力。
下片转入回忆，“当年曲院寒食”以下数句，通过“饧香”“金斗”“玉钗”等细节，再现昔日温馨场景，与今日“愁人”处境形成强烈对比。“奈把酒听歌，几番不是”写出强颜欢笑而终难释怀的痛苦，真实动人。结句“暮雨潇潇，记吴娘曲子”，以声收束，雨声与歌声交织，乡愁在听觉中弥漫，余味无穷。
全词情景交融，今昔对照，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情感层层递进，堪称清初羁旅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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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陈维崧）词雄浑苍茫，独辟门径。此阕《齐天乐》写客中感遇，字字沉痛，‘凄凉欲死’四字，非伤心人不能道。”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燕剪平芜，柳拖春水’，写景极工，而情在景外，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3.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云：“气魄极雄，而情致极婉，此作可见其兼擅之妙。”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朱孝臧评语：“迦陵《齐天乐》诸阕，沉郁顿挫，足绍苏辛遗响，此篇尤以结处‘暮雨潇潇’为最耐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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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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