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盏红灯闪动,灯油如玉般光润流动,在轻纱帷帐的褶皱处显得格外凝滞。春夜里它曾映照着女子梳头的情景,而今更漏声杳然,唯有清冷的气息与犀角、蒜形的灯钉相伴。纵使将灯芯剪尽,灯火熄灭,那灯盏似乎仍怀有不灭的心意。轻轻敲击翠竹,悄悄呼唤檐前侍女绿翘,可兰灯已近黄昏,无人回应。唤遍了也无人应答,只得独自倚靠妆台,用纤细的手挑动灯芯上的凤形灯梗。在那辗转反侧之际,又重新追思往事:那时风轻人静,她曾依偎在雕饰华美的帐带下,悄悄拨动银灯等待良人。如今红罗帐已冰冷,只对着并蒂开放的灯花,这般情景怎能与往昔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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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盏子:词牌名,又名《金盏子令》,属长调,多用于抒写深婉之情。
2. 红釭:红灯,古代以油膏燃于灯盏中照明,故称“釭”。
3. 滟玉膏:形容灯油光润如玉,波动生辉。
4. 鸳绡:指绣有鸳鸯图案的轻纱,代指闺房帷帐。
5. 莲筹:即莲漏,古代计时器,形如莲花,滴水记时,此处代指夜深。
6. 牙蒜犀钉:指灯架上装饰的牙雕蒜形或犀角形状的灯钉,亦作“蒜发犀钉”,为灯具精美之饰。
7. 银荷:灯芯托盘,常以银制,形似荷叶,故称。
8. 耿耿:心中不安、难以释怀的样子,此处拟人化写灯心未灭。
9. 绿翘:女子名,或为侍女之称,代指婢女。
10. 并蒂灯花:灯芯燃烧时结成双花,古人视为吉兆,象征团圆,此处反衬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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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咏灯”为题,实则借物抒情,通篇写灯,却处处关情。灯作为闺阁中的日常器物,被赋予了浓重的情感色彩,成为回忆与孤寂的见证者。词人通过细腻的描写,勾勒出一位女子独守空闺、追忆往昔的情景,情感深婉,意境凄清。全词语言华美而不失自然,结构上由外景入内情,层层递进,从灯之形写到心之痛,达到了物我交融的艺术境界。尤其“并蒂灯花”与“红裯冷”的对比,凸显了今昔之感,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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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陈维崧是清代阳羡词派的代表人物,其词风豪放与婉约兼具,此词则属其婉约一路的佳作。全词以“灯”为核心意象,通过对其形态、光影、环境的细致描摹,构建出一个幽深静谧的闺怨空间。开篇“一盏红釭滟玉膏”即以视觉入手,写出灯光摇曳、油光潋滟之态,“鸳绡皱处偏凝”则巧妙将光线与室内织物结合,暗示人事已非。
词中时间线索隐现:由“春夜照梳头”的昔日温馨,转入“莲筹杳、凄清”的今夜孤寂,形成强烈对比。“便教剪尽银荷,奈芳心耿耿”一句尤为精妙,表面写灯芯虽剪而余烬犹存,实则喻指思念难断,情根深种。
“悄唤绿翘檐前,兰灯将暝”进一步渲染空庭无人的冷落氛围,而“唤遍无人应”五字直白却极见力量,将孤独推向高潮。下片转入动作描写——“挑凤胫”,这一细微动作承载了无限心事,继而引出对“当时风细人静”的追忆,温柔缱绻,与眼前“红裯冷”的现实形成巨大反差。结尾“空对并蒂灯花,怎生相称”,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灯花成双,人影孤单,物是人非之感跃然纸上。
整首词结构缜密,意象丰富,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工笔细描之巧,又有深情绵邈之致,堪称咏物词中融情入景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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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维崧词慷慨飞扬,少则踔厉风发,晚岁亦能沉郁顿挫,兼采众长,不拘一格。”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陈其年(维崧)词如雷霆疾走,雨雹交下,然亦有细意熨帖之作,如《金盏子·咏灯》之类,婉转缠绵,颇得北宋遗意。”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其年长调极盛,气魄雄伟,然小令间亦清丽可诵。此阕写灯中有人,语语凄惋,非徒摹形,实传神也。”
4. 谭献《复堂词话》:“咏物最忌呆诠,贵在遗貌取神。陈氏此词,借灯写人,因景生情,可谓得咏物三昧。”
5. 叶嘉莹《清词选讲》:“陈维崧虽以豪放著称,但此类小词却展现出他情感细腻的一面。‘并蒂灯花’与‘红裯冷’的对照,极具张力,体现其艺术表现之多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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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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