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春无限好,正云剪春罗,水铺明镜。满目红芳,记淡烟斜日,江南时景。红板桥西路,有万缕、绿杨拖径。更怜次第风光,巧斗吴娘花胜。
回首夭桃露井。忆檀板银罂,那时偎并。人在花朝,有婵娟姿格,玲珑情性。自后堂分袂,长则是、如酲似病。可惜憔悴兰成,凄凉家令。
翻译
明媚的春光无限美好,云彩如剪开的春罗般轻柔,水面如铺展的明镜般澄澈。满眼都是艳丽的花朵,记得在淡淡的烟霭与斜阳映照下,正是江南特有的春日景象。红漆板桥的西边小路上,有无数柔嫩的绿柳垂拂于道旁。更令人怜惜的是这依次绽放的春光,巧妙地争奇斗艳,如同吴地女子精心佩戴的花饰一般美丽。
回首当年桃花盛开在井边的情景,忆起那时手执檀板、手持银杯,依偎相伴的甜蜜时光。在花朝节那日,你有着婵娟般的美貌,又有玲珑剔透的情性。自从在后堂分别之后,长久以来我总是心神恍惚,如同醉酒未醒,又似久病缠身。可惜如今我已如庾信晚年般憔悴,家道零落,心境凄凉,如同萧家令一般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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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曲游春:词牌名,双调九十八字,仄韵,源自宋代周密等人所作,多用于描写春游或春愁。
2. 花朝:即花朝节,旧俗农历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称“花朝”,是古代重要的春日节日。
3. 秾春:繁盛的春天,形容春光浓郁。
4. 云剪春罗:比喻云彩如剪裁的轻纱,形容春日天空的柔美。春罗,一种轻薄的丝织品。
5. 水铺明镜:形容平静的水面如镜子般明亮清澈。
6. 红板桥:涂有红漆的木桥,常见于江南水乡,具地域特色。
7. 绿杨拖径:绿色的杨柳枝条垂拂于小路之上,“拖”字生动写出柳条绵长柔美的姿态。
8. 吴娘花胜:吴地女子所戴的应节花饰。“花胜”为古代妇女插戴的头饰,多用彩纸或绢制成花朵形。
9. 夭桃露井:语出《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形容桃花盛开;露井,无檐覆盖的井,常与美景并提。
10. 檀板银罂:檀板为拍板乐器,银罂指银制酒器,此处代指昔日宴乐时光,表现情侣间偎依共饮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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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曲游春·花朝》是清代词人陈维崧的代表作之一,借花朝节之景抒写往昔恋情与今时离愁。全词以浓丽的春景起笔,通过今昔对比,表达对逝去美好时光的深切怀念与身世飘零的哀感。上片写景华美,色彩鲜明,描绘出江南春日的绚烂图景;下片转入抒情,由景及人,由欢会至离别,情感层层递进,终以“憔悴兰成”“凄凉家令”作结,将个人身世之悲融入历史典故之中,深化了词的意境。整体风格绮丽而沉郁,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豪宕之中见深婉”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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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花朝”为题,紧扣春日节令,上片极写春景之盛,下片转抒人事之悲,结构清晰,情景交融。开篇“秾春无限好”总领全词,以“云剪春罗”“水铺明镜”等意象勾勒出空灵秀美的春日画卷。继而“红芳”“淡烟斜日”点染江南风物,画面感极强。“红板桥西”“绿杨拖径”进一步细化空间场景,使读者如临其境。而“巧斗吴娘花胜”一句,既写自然花卉争艳,又暗喻美人娇态,虚实相生,构思精巧。
下片转入回忆,“夭桃露井”唤起往昔情事,“檀板银罂”写尽当时欢愉,与今日之孤寂形成强烈反差。“人在花朝”三句集中刻画恋人形象:姿容如月(婵娟)、性情玲珑,可谓才貌双全,情致动人。而“自后堂分袂”陡转直下,从此“如酲似病”,心理状态的描写极为细腻。“酲”为酒醒后的昏沉感,用来比喻相思之苦,贴切传神。结尾以“兰成”“家令”自比,借用庾信(字兰成)入北不得归、萧家令(或指梁简文帝萧纲,曾任尚书令)国破身死的典故,将个人失恋之痛升华为家国身世之悲,境界顿阔。
全词语言华美而不浮泛,情感真挚而有寄托,既有温婉缠绵的一面,又不失沉郁厚重之气,充分展现了陈维崧融合南北词风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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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词选》评:“维崧词多雄浑激越之作,此篇独以婉丽胜,然情深一往,仍见其骨力。”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陈其年《曲游春》花朝词,上阕写景如画,下阕怀人入骨,‘如酲似病’四字,写尽中年哀乐。”
3.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此词融节令、风景、人事、身世于一体,以花朝之乐反衬人生之哀,典型体现阳羡词派‘以健笔写柔情’的特点。”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其年少日冶游之作,多艳语,晚岁则沉痛苍凉。此词当属中年后作,哀感顽艳,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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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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