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怜堂后，有丹楼飞起，当年争羡。阳夏门庭能咏絮，那更溪山葱茜。带雨房栊，和烟帘幕，零乱东湖面。碧阑干里，有人斜映琼扇。
可惜人去匆匆，而今楼下，秋水帆如箭。老我三吴好男子，绿鬓忽然衰贱。蔓草霜浓，丛祠露悄，白昼鼪鼯现。舍南舍北，乱飞王谢家燕。
翻译
在得怜堂的后面，有一座高耸的红楼拔地而起，当年曾令人无比羡慕。出身阳夏望族，家中女子能吟咏“柳絮”，更兼有溪山青翠之美。楼阁在雨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帘幕间弥漫着轻烟，东湖水面波光零乱。碧绿的栏杆之内，曾有一位佳人手持团扇，斜倚窗前。
可惜人已匆匆离去，如今楼下列船如箭，秋水茫茫。我这个昔日三吴才俊，如今却已鬓发斑白，容颜衰颓。浓霜覆盖着蔓草，荒祠间露气悄然，白天也常见黄鼠狼出没。屋前屋后，燕子纷飞，仿佛是王谢旧家的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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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得怜堂：作者家中堂名，具体所指待考，或为自居之所。
2 丹楼：红色楼宇，形容建筑华美。
3 阳夏门庭：阳夏（今河南太康）为陈姓望族之一，此处借指世家大族。
4 咏絮：典出《世说新语》，谢道韫以“未若柳絮因风起”咏雪，后以“咏絮才”称女子文才。
5 溪山葱茜：山水青翠茂盛。
6 房栊：窗户与屋舍，泛指楼阁建筑。
7 琼扇：玉制团扇，代指美人。
8 三吴：泛指江南地区，包括吴郡、吴兴、会稽等地，为文化昌盛之区。
9 鼪鼯：黄鼠狼与鼯鼠，常栖于荒废之地，象征破败荒凉。
10 王谢家燕：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喻世家衰落、盛景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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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和友人陈征君《念奴娇》之作，借登楼怀古，抒写盛衰之感与身世飘零之悲。上片追忆往昔楼阁繁华、人物风流，下片转入现实荒凉、人事变迁，形成强烈对比。全词意境苍凉，情感沉郁，融个人身世之感于历史兴亡之中，体现清初遗民文人普遍的故国之思与人生无常之叹。语言典雅，意象密集，善用典故与象征，尤以“王谢家燕”作结，含蓄深远，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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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上下片形成鲜明对照：上片极写昔日楼阁之壮丽、人物之风雅，丹楼飞起、溪山葱茜、佳人映扇，一派富贵闲雅气象；下片笔锋陡转，写今日人去楼空、秋水如箭、蔓草丛生、鼪鼯昼现，凄清破败之景跃然纸上。时空的剧烈转换强化了盛衰无常的主题。
词中意象极具象征意味。“雨房栊”“烟帘幕”营造迷离氛围，既写自然之景，亦暗喻往事如烟、不可追寻。“绿鬓忽然衰贱”一句，以容颜之变写心境之老，极具冲击力。结尾“乱飞王谢家燕”尤为精妙，既呼应前文“门庭咏絮”的世家背景，又以燕子无主、四处纷飞之态，写出家族衰微、文化断裂的深悲。
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此词体现了其沉郁顿挫、感慨苍茫的典型风格。虽为和作，却不拘原调，自抒胸臆，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融为一体，具有强烈的抒情深度与历史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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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词气魄雄伟，亦有极缠绵者，如此阕之婉转低回，实能融豪放于幽怨之中。”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蔓草霜浓，丛祠露悄’八字，写尽荒寒，非身历其境者不能道。”
3 谭献《箧中词》卷四：“阳羡派多慷慨任气，然维崧亦工于哀艳，此词下片尤见沉痛。”
4 叶嘉莹《清词名家论稿》：“陈维崧此词以登楼为引，由景及情，由昔至今，层层推进，将世家子弟在鼎革之后的失落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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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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