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骚》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初事怀王,甚见信任。同列上官大夫妒害其宠,谗之王,王怒而疏屈原。屈原以忠信见疑,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犹遭也。骚,忧也。明己遭忧作辞也。是时周室已灭,七国并争。屈原痛君不明,信用群小,国将危亡,忠诚之情,怀不能已,故作《离骚》。上陈尧、舜、禹、汤、文王之法,下言羿、浇、桀、纣之失,以风。怀王终不觉寤,信反闲之说,西朝于秦。秦人拘之,客死不还。至于襄王,复用谗言,逐屈原。在野又作《九章》赋以风谏,卒不见纳。不忍浊世,自投汨罗。原死之后,秦果灭楚。其辞为众贤所悼悲,故传于后。
翻译
《离骚》,这是屈原所创作的。屈原最初侍奉楚怀王时,非常被楚王信任。(与屈原)位次相同的上官大夫靳尚很嫉妒屈原受宠,向楚王进谗言,楚王非常生气并疏远屈原。屈原因为忠信受到怀疑,忧愁孤独地作了《离骚》。即“离”是遭受。“骚”是忧患。是屈原抒写自己遭受忧患的诗篇。当时周王朝已经灭亡,七国争霸。屈原因为国君不明智、任用小人、楚国即将灭亡而悲痛。他的忠诚之感,不能控制,所以作了《离骚》。好的方面写了尧、舜、禹、商汤、周文王的治世之道,坏的一面写了羿、浇、桀、纣的昏庸,来讽谏怀王,怀王最终还是不醒悟,听信误导。向位于西边的秦国朝贡,被秦国人拘禁,客死于秦国,又到了襄王时期,襄王还听信谗言,逐放了屈原在荒野又作了九章赋来讽谏,最终还是不纳谏。(屈原)不能忍受这污浊的世界,投汨罗江自尽。屈原死后,秦国果然灭了楚国。他的辞赋被古代圣贤所悼悲,所以流传后世。
版本二:
《离骚》是屈原所创作的作品。屈原起初侍奉楚怀王,深受信任。同朝的上官大夫嫉妒屈原受宠,便向怀王进谗言,怀王因此发怒而疏远了屈原。屈原因忠诚守信却被怀疑,内心忧愁苦闷,于是创作了《离骚》。离,就是遭遇的意思;骚,就是忧愁。表明自己因遭逢忧患而作此诗辞。当时周王室已经灭亡,七国并立争雄。屈原痛心于君主昏庸不明,任用奸佞小人,国家将走向危亡,他内心的忠诚情感无法抑制,因而写下《离骚》。诗中上溯尧、舜、禹、汤、文王的治国之道,下述羿、浇、桀、纣的失德败行,以此讽谏君王。然而怀王始终未能醒悟,反而听信背叛离间的言论,西去秦国朝拜。秦人将他拘禁,最终客死异乡,未能归还。到了襄王时期,又听信谗言,再次放逐屈原。屈原在野之时,又作《九章》等赋以劝谏,但终究未被采纳。他不愿苟活于污浊之世,于是投汨罗江自尽。屈原死后,秦国果然灭亡了楚国。他的辞作被众多贤人哀悼悲叹,因而流传后世。
以上为【离骚赞序】的翻译。
注释
1. 《离骚》者,屈原之所作也:指《离骚》为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所创作,是中国古代最长的抒情诗,收录于《楚辞》。
2. 屈原初事怀王,甚见信任:屈原早年担任楚怀王左徒,参与国政,深得信任。
3. 同列上官大夫妒害其宠:上官大夫为楚国大臣,与屈原同朝为官,因嫉妒其地位而陷害他。
4. 谗之王,王怒而疏屈原:上官大夫向楚怀王进谗言,导致怀王对屈原产生不满,逐渐疏远。
5. 离,犹遭也。骚,忧也:班固解释“离骚”二字含义,“离”通“罹”,意为遭遇;“骚”即忧愁,合而言之为“遭遇忧患”。
6. 周室已灭,七国并争:指东周末年王权衰落,进入战国时代,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争霸的局面。
7. 上陈尧、舜、禹、汤、文王之法:《离骚》中追述古代圣王治国清明,用以对比当时楚国政治腐败。
8. 下言羿、浇、桀、纣之失:列举夏代后羿、寒浞之子浇、夏桀、商纣等暴君恶行,借古讽今。
9. 西朝于秦……客死不还:楚怀王轻信张仪之言,赴秦议和,被秦昭襄王扣留,最终死于秦国。
10. 自投汨罗:屈原在被放逐后,于农历五月初五投汨罗江殉国,后世以此日为端午节纪念他。
以上为【离骚赞序】的注释。
评析
班固的《离骚赞序》是一篇对屈原及其代表作《离骚》的评论性序文,旨在说明《离骚》的创作背景、主旨意图及历史意义。文章语言简练,结构清晰,既叙述了屈原的政治遭遇与人格悲剧,也揭示了《离骚》作为政治讽喻与个人抒情结合的文学价值。班固站在儒家忠臣立场,高度评价屈原的忠诚与忧国情怀,同时指出其作品具有“陈先王之道,刺时政之失”的教化功能。此文不仅是理解《离骚》的重要引论,也是汉代对屈原评价的代表性文献之一。
以上为【离骚赞序】的评析。
赏析
班固此序虽短,却具备史传笔法与文学评论的双重特质。全文以时间为序,勾勒出屈原一生的政治沉浮与精神轨迹,从“见信任”到“被疏远”,再到“被放逐”以至“自投汨罗”,层层递进,展现出一位理想主义政治家在现实压迫下的悲剧命运。作者通过“忧愁幽思而作《离骚》”一句,点明诗歌创作的心理动因,强调文学源于真情实感。文中对《离骚》内容的高度概括——“上陈尧舜……下言桀纣”,体现了汉代经学视角下对文学“讽谏”功能的重视。此外,结尾“秦果灭楚”四字,极具历史苍凉感,反衬屈原预见之明与忠言不用之痛,使全篇充满警示意味。整体语言质朴庄重,情感深沉,堪称汉代辞赋评论中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离骚赞序】的赏析。
辑评
1. 《汉书·艺文志》著录“屈原赋二十五篇”,班固在其中明确推崇屈原“弘博丽雅,为辞赋宗”,可见其对屈原文学地位的肯定。
2. 王逸《楚辞章句·离骚经序》云:“屈原执履忠贞,正道直行,而卒以放逐……故作《离骚》,自伤不遇。”此说与班固观点相承,皆强调屈原之忠与冤。
3. 刘勰《文心雕龙·辨骚》称:“不有屈原,岂见《离骚》?惊采绝艳,难与并能矣。”肯定其文学成就的同时,亦隐含对其人格的敬仰。
4. 洪兴祖《楚辞补注》引班固语,认为“离骚”即“遭忧”,符合汉儒解经传统,注重字义训诂与道德寄托。
5. 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评曰:“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此评影响深远,成为后世评价屈原的核心依据。
6. 颜师古注《汉书》于此序下指出:“班氏此论,盖本太史迁之说而略言之。”说明班固观点承袭自司马迁。
7. 朱熹《楚辞集注》认为《离骚》“反复曲折,尽忠恳之至”,强调其情感真挚与结构严密。
8. 清代戴震《屈原赋注》称:“班固序《离骚》,得其大体,然稍略于情志之微。”指出班固偏重政教意义,而忽略个体心理深度。
9. 梁启超《屈原研究》谓:“班固之评,持论谨严,然不免儒家正统之见。”认为其评价受限于时代观念。
10. 近人游国恩《楚辞概论》指出:“班固此序,首开系统评述《离骚》之风,为后世楚辞学之先导。”肯定其学术开创意义。
以上为【离骚赞序】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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