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皇帝,景帝中子也,母曰王美人。年四岁立为胶东王。七岁为皇太子,母为皇后。十六岁,后三年正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窦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分、胜皆为列侯。
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
春二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行三铢钱。
夏四月己已,诏曰:“古之立孝,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即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为复子若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
五月,诏曰:“河海润千里。其令祠官修山川之祠,为岁事,曲加礼。”
赦吴、楚七国帑输在官者。
秋七月,诏曰:“卫士转置送迎二万人,其省万人。罢苑马,以赐贫民。”
议立明堂。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征鲁申公。
二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坐请毋奏事太皇太后,及郎中令王臧皆下狱,自杀。丞相婴、太尉分免。
春二月丙戌朔,日有蚀之。
夏四月戊申,有如日夜出。
初置茂陵邑。
三年春,河水溢于平原,大饥,人相食。
赐徙茂陵者户钱二十万,田二顷。初作便门桥。
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
济川王明坐杀太傅、中傅废迁防陵。
闽越围东瓯,东瓯告急。遣中大夫严助持节发会稽兵,浮海救之。未至,闽越走,兵还。
九月丙子晦,日有蚀之。
四年夏,有风赤如血。六月,旱。秋九月,有星孛于东北。
五年春,罢三铢钱,行半两钱。
置《五经》博士。
夏四月,平原君薨。
五月,大蝗。
秋八月,广川王越、清河王乘皆薨。
六年春二月乙未,辽东高庙灾。
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火。上素服五日。
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
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
闽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将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击之,未至,越人杀郢降,兵还。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
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雁门,六月罢。
五月,诏贤良曰:“朕闻昔在唐、虞,画像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错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徕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麟、凤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呜乎,何施而臻此与!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求,夜寐以思,若涉渊水,未知所济。猗与伟与!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业休德,上参尧、舜,下配三王!朕之不敏,不能远德,此子大夫之所睹闻也,贤良明于古今王事之体,受策察问,咸以书对,著之于篇,朕亲览焉。”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出焉。
秋七月癸未,日有蚀之。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春,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曼,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议宜击。
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六月,军罢。将军王恢坐首谋不进,下狱死。
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三年春,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入勃海。
夏五月,封高祖功臣五人后为列侯。
河水决濮阳,泛郡十六。发卒十万救决河。起龙渊宫。
四年冬,魏其侯窦婴有罪,弃市。
夏,发巴、蜀治南夷道。又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
秋七月,大风拔木。
乙巳,皇后陈氏废。捕为巫蛊者,皆枭首。
八月,螟。
征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
六年冬,初算商车。
春,穿漕渠通渭。
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青至龙城,获首虏七百级。广、敖失师而还。诏曰:“夷狄无义,所从来久。间者匈奴数寇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虏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由。其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
夏,大旱,蝗。
元朔元年冬十一月,诏曰:“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故旅耆老,复孝敬,选豪俊,讲文学,稽参政事,祈进民心,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雍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候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黜地,三而黜,爵、地毕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十二月,江都王非薨。
春三月甲子,立皇后卫兵。诏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
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败都尉,杀略三千余人。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获首虏数千级。
东夷薉君南闾等口二十八万人降,为苍海郡。
鲁王馀、长沙王发皆薨。
二年冬,赐淮南王、菑川王几杖,毋朝。
春正月,诏曰:“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列位焉。”于是籓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
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余人。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至高阙,遂西至符离,获首虏数千级。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
三月乙亥晦,日有蚀之。
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又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
秋,燕王定国有罪,自杀。
三年春,罢苍海郡。
三月,诏曰:“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与士大夫日新厥业,祗而不解。其赦天下。”
夏,匈奴入代,杀太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
六月庚午,皇太后崩。
秋,罢西南夷,城朔方城。令民大酺五日。
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数千人。
五年春,大旱。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获首虏万五千级。
夏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举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丞相弘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广。
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定襄,斩首三千余级。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赦天下。
夏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绝幕,大克获。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右将军苏建亡军,独自脱还,赎为庶人。
六月,诏曰:“朕闻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定公以徕远,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巡朔方,征匈奴,斩首虏万八千级,诸禁锢及有过者,咸蒙厚赏,得免、减罪。今大将军仍复克获,斩首虏万九千级,受爵赏而欲移卖者,无所流貤。其议为令。”有司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
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
十一月,淮南王安、衡山王赐谋反,诛。党与死者数万人。
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
丁卯,立皇太子。赐中二千石爵右庶长,民为父后者一级。诏曰:“朕闻咎繇对禹,曰在知人,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盖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怛。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学,流货赂,两国接壤,怵于邪说,而造篡弑,此朕之不德。《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已赦天下,涤除与之更始。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愍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冤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毋赘聚。’”
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匈奴入上谷,杀数百人。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斩首八千余级。
夏,马生余吾水中。南越献驯象、能言鸟。
将军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里,过居延,斩首虏三万余级。
匈奴入雁门,杀略数百人。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皆出右北平。广杀匈奴三千余人,尽亡其军四千人,独身脱还,及公孙敖、张骞皆后期,当斩,赎为庶人。
江都王建有罪,自杀。胶东王寄薨。
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合四万余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
三年春,有星孛于东方。
夏五月,赦天下。立胶东康王少子庆为六安王。封故相哈萧何曾孙庆为列侯。
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千余人。
遣谒者劝有水灾郡种宿麦。举吏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
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半。
发谪吏穿昆明池。
四年冬,有司言关东贫民徙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凡七十二万五千口,县官衣食振业,用度不足,请收银、锡造白金及皮币以足用。初算缗钱。
春,有星孛于东北。
夏,有长星出于西北。
大将军卫青将四将军出定襄,将军去病出代,各将五万骑。步兵踵军后数十万人。青至幕北围单于,斩首万九千级,至阗颜山乃还。去病与左贤王战,斩获首虏七万余级,封狼居胥山乃还。两军士死者数万人。前将军广、后将军食其皆后期。广自杀,食其赎死。
天下马少,平牡马,匹二十万。
罢半两钱,行五铢钱。
徙天下奸猾吏民于边。
六年冬十月,赐丞相以下至吏二千石金,千石以下至乘从者帛,蛮夷锦各有差。
雨水亡冰。
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
六月,诏曰:“日者有司以币轻多奸,农伤而未众,又禁兼并之涂,故改币以约之。稽诸往古,制宜于今。废期有月,而山泽之民未谕。夫仁行而从善,义立则俗易,意奉宪者所以导之未明与?将百姓所安殊路,而挢虔吏因乘势以侵蒸庶邪?何纷然其扰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朕嘉贤者,乐知其人。广宣厥道,士有特招,使者之任也。详问隐处亡位及冤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去病薨。
元鼎元年夏五月,赦天下,大酺五日。
得鼎汾水上。
济东王彭离有罪,废徙上庸。
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有罪,自杀。
十二月,丞相青翟下狱死。
春,起柏梁台。
三月,大雨雪。夏,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数。
秋九月,诏曰:“仁不异远,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
三年冬,徙函谷关于新安。以故关为弘农具。
十一月,令民告缗者以其半与之。
正月戊子,阳陵园火。
夏四月,雨雹,关东郡国十余饥,人相食。
常山王舜薨。子嗣立,有罪,废徙房陵。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行自夏阳,东幸汾阴。
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诏曰:“祭地翼州,瞻望河、洛,巡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
春二月,中山王胜薨。
夏,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位上将军。
六月,得宝鼎后土祠旁。秋,马生渥洼水中。作《宝鼎》、《天马》之歌。
立常山宪王子商为洒水王。
五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遂逾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立泰畤于甘泉。天子亲郊见,朝日夕月。诏曰:“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德未能绥民,民或饥寒,故巡祭后土以祈丰年。冀州隹壤乃显文鼎,获荐于庙。渥洼水出马,朕其御焉。战战兢兢,惧不克任,思昭天地,内惟自新。《诗》云:‘四牡翼翼,以征不服。’亲省边垂,用事所极。望见秦一,修天文禅。辛卯夜,若景光十有二明。《易》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朕甚念年岁未咸登,饬躬斋戒,丁酉,拜况于郊。”
丁丑晦,日有蚀之。
秋,蛙、虾蟆斗。
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九月,列侯坐献黄金酎祭宗庙不如法夺爵者百六人,丞相赵周下狱死。乐通侯栾大坐诬罔要斩。
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枹。匈奴入五原,杀太守。
六年冬十月,发陇西、天水、安定骑士及中尉、河南、河内卒十万人,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西羌,平之。
行东,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闻南越破,以为闻喜县。
春,至汲新中乡,得吕嘉首,以为获嘉县。驰义侯遗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平之。遂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止、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巂、沈黎、文山郡。
秋,东越王馀善反,攻杀汉将、吏。遣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出会稽,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击之。又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匈河将军赵破奴出令居,皆二千余里,不见虏而还。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元封元年冬十月,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朕将巡边垂,择兵振旅,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余里,威震匈奴。遣使者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为!”匈奴詟焉。还,祠黄帝于桥山,乃归甘泉。
东越杀王馀善降。诏曰:“东越险阻反复,为后世患,迁其民于江、淮间。”遂虚其地。
春正,行幸缑氏。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获交麃,见夏后启母石。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其令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名曰崇高,独给祠,复亡所与。”行,遂东巡海上。
夏四月癸卯,上还,登封泰山,降坐明堂。诏曰:“朕以眇身承至尊,兢兢焉惟德菲薄,不明于礼乐,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著见景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礻亶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行所巡至,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民田租逋赋、贷,已除。加年七十以上孤、寡帛,人二匹。四县无出今年算。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行自泰山,复东巡海上,至碣石。自辽西历北边九原,归于甘泉。
秋,有星孛于东井,又孛于三台。
齐王闳薨。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春,幸缑氏,遂至东莱。
夏四月,还祠泰山。至瓠子,临决河,命从臣将军以下皆负薪塞河堤,作《瓠子之歌》。赦所过徙,赐孤、独、高年米,人四石。还,作甘泉通天台、长安飞廉馆。
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乃募天下死罪击朝鲜。
六月,诏曰:“甘泉宫内中产芝,九茎连叶。上帝博临,不异下房,赐朕弘休。其赦天下,赐云阳都百户牛、酒。”作《芝房之歌》。
秋,作明堂于泰山下。
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以为益州郡。
三年在,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观。
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郡。
秋七月,胶西王端薨。
武都氐人反,分徙酒泉郡。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代而还,幸河东。
春三月,祠后土。诏曰:“朕躬祭后土地祇,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烛。幸中都宫,殿上见光。其赦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赐三县及杨氏皆无出今年租赋。”
夏,大旱,民多曷死。
秋,以匈奴弱,可遂臣服,乃遣使说之。单于使来,死京师。匈奴寇边,遣拔胡将军郭昌屯朔方。
五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遂北至琅邪,并海,所过,礼祠其名山大川。
春三月,还至泰山,增封。甲子,祠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朝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
夏四月,诏曰:“朕巡荆、扬、辑江、淮物,会大海气,以合泰山。上天见象,增修封禅。其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赐鳏、寡、孤、独帛,贫穷者粟。”还幸甘泉,郊泰畤。
大司马大将军青薨。
初置刺史部十三州。名臣文武欲尽,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驰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六年冬,行幸回中。
春,作首山宫。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或为黄金。祭后土,神光三烛。其赦汾阴殊死以下,赐天下贫民布、帛,人一匹。”
益州、昆明反,赦京师亡命令从军,遣拔胡将军郭昌将以击之。
夏,京师民观角抵于上林平乐馆。
秋,大旱,蝗。
太初元年冬十月,行幸泰山。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
乙酉,柏梁台灾。
十二月,礻亶高里,祠后土。东临勃海,望祠蓬莱。春,还,受计于甘泉。
二月,起建章宫。
夏五月,正历,以正月为岁首。色上黄,数用五,定官名,协音律。
遣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
蝗从东方飞至敦煌。
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令天下大酺五日,膢五日,祠门户,比腊。
夏四月,诏曰:“朕用事介山,祭后土,皆有光应。其赦汾阴、安邑殊死以下。”
五月,籍吏民马补车骑马。
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宽卒。
夏四月,还,修封泰山,礻亶石闾。
遣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卢朐,游击将军韩说将兵屯之。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
秋,匈奴人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行坏光禄诸亭、障;又入张掖、酒泉,杀都尉。
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
秋,起明光宫。
冬,行幸回中。
徙弘农都尉治武关,税出入者以给关吏、卒食。
匈奴归汉使者,使使来献。
夏五月,赦天下。
秋,闭城门大搜。发谪戍屯五原。
夏五月,贰师将军三万骑出酒泉,与右贤王战于天山,斩首虏万余级。又遣因杅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战,斩首虏万余级。陵兵败,降匈奴。
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搜。
渠黎六国使使来献。
泰山、琅邪群盗徐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
冬十一月,诏关都尉曰:“今豪杰多远交,依东方群盗。其谨察出入者。”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卿有罪,自杀。
初榷酒酤。
三月,行幸泰山,修封,祀明堂,因受计。还幸北地,祠常山,瘗玄玉。
秋,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忄耎弃市。
四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士,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六万骑、步兵七万人出朔方,因杅将军公孙敖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雁门,游击将军韩说步兵三万人出五原,强弩都尉路博德步兵万余人与贰师会。广利与单于战余吾水上连日,敖与左贤王战不利,皆引还。
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
秋九月,令死罪入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
徙郡、国吏民豪桀于茂陵、云陵。
三月,诏曰:“有司议曰,往者朕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宗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见黄金,宜改故名。今更黄金为麟褭E156蹄以协瑞焉。”因以班赐诸侯王。
秋,旱。九月,募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
御史大夫杜周卒。
二月,令天下大酺五日。行幸东海,获赤雁,作《朱雁之歌》。幸琅邪,礼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山称万岁。
冬,赐行所过户五千钱,鳏、寡、孤、独帛,人一匹。
四年春三月,行幸泰山。壬午,祀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计。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甲申,修封。丙戌,礻亶石闾。
夏四月,幸不其,祠神人于交门宫,若有乡坐拜者。作《交门之歌》。
夏五月,还幸建章宫,大置酒,赦天下。
秋七月,赵有蛇从郭外入邑,与邑中蛇群斗孝文庙下,邑中蛇死。
冬十月甲寅晦,日有蚀之。
十二月,行幸雍,祠五畤,西至安定、北地。
三月,赵王彭祖薨。
冬十一月,发三辅骑士大搜上林,闭长安城门索,十一日乃解。巫蛊起。
夏四月,大风发屋、折木。
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皆坐巫蛊死。
秋七月,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等掘蛊太子宫。壬午,太子与皇后谋斩充,以节发兵与丞相刘屈DA3E大战长安,死者数万人。庚寅,太子亡,皇后自杀。初置城门屯兵。更节加黄旄。御史大夫暴胜之、司直田仁坐失纵,胜之自杀,仁要斩。
八月辛亥,太子自杀于湖。
癸亥,地震。
九月,立赵敬肃王子偃为平干王。
匈奴入上谷、五原,杀略吏民。
三年春正月,行幸雍,至安定、北地。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
三月,遣贰师将军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二万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四万骑出酒泉。成至浚稽山与虏战,多斩首。通至天山,虏引去,因降车师。皆引兵还。广利败,降匈奴。
夏五月,赦天下。
秋,蝗。
九月,反者公孙勇、胡倩发觉,皆伏辜。
二月丁酉,陨石于雍,二,声闻四百里。
三月,上耕于巨定。还幸泰山,修封。庚寅,祀于明堂。癸巳,礻亶石闾。
秋八月辛酉晦,日有蚀之。
昌邑王髆薨。
二月,诏曰:“朕郊见上帝,巡于北边,见群鹤留止,以不罗罔,靡所获献。荐于泰畤,光景并见。其赦天下。”
夏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自杀。侍中仆射莽河罗与弟重合侯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讨之。
秋七月,地震,往往涌泉出。
二月,行幸周至五柞宫。乙丑,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丁卯,帝崩于五柞宫,入殡于未央宫前殿。
三月甲申,葬茂陵。
赞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畤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礻亶,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翻译
汉武帝是汉景帝的次子,其母为王美人。四岁时被封为胶东王,七岁立为皇太子,其母亦被立为皇后。十六岁那年,景帝驾崩,甲子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窦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同年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田胜为列侯。
建元元年冬十月,下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及诸侯国相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卫绾上奏:“所举之人中,有研习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之学说者,其言扰乱国政,请求罢免。”皇帝准奏。
春二月,大赦天下,赐百姓每人一级爵位。八十岁以上者免除二算赋税,九十岁以上者免除家中一名男丁的兵役。开始推行三铢钱。
夏四月己巳,下诏说:“古代以年龄定乡里之序,以爵位定朝廷之礼,扶助世道,引导百姓,莫过于德行教化。然而在乡里应尊敬长者,奉养老人,这是古来的道理。如今天下孝子顺孙虽愿竭力奉养双亲,但外有公务压迫,内无资财支持,孝心难以实现,朕深感哀怜。凡年过九十者,已有国家供给米粥之法,现再免除其子孙的徭役,使其能亲自带领妻妾尽心供养。”
五月,又下诏:“河海润泽千里,应令掌管祭祀的官员修缮山川祠庙,作为每年固定的祭祀,并加以隆重礼仪。”
赦免吴、楚七国叛乱后仍被没收财产、服役于官府的人。
秋七月,诏曰:“原需两万卫士轮班迎送,现减去一半。废除皇家苑囿中的马匹,赐给贫民。”
议定建立明堂制度。派遣使者用安车蒲轮,携带束帛与玉璧,征召鲁地的申公入朝。
建元二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因奏请不再向太皇太后奏事,与郎中令王臧一同下狱,二人自杀。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
春二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夏四月戊申,夜间出现如同白昼的异象。
首次设置茂陵邑。
建元三年春,黄河在平原郡泛滥,造成严重饥荒,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赐迁居茂陵者每户二十万钱、田地二顷。开始修建便门桥。
秋七月,西北天空出现彗星。
济川王刘明因杀害太傅、中傅,被废黜,迁往防陵。
闽越围攻东瓯,东瓯求救。朝廷派中大夫严助持节调发会稽郡兵,渡海救援。未至,闽越退兵,汉军还师。
九月丙子晦日,发生日食。
建元四年夏,风色赤如血。六月大旱。秋九月,东北天空出现彗星。
建元五年春,废止三铢钱,改行半两钱。
设立《五经》博士。
夏四月,平原君去世。
五月,发生大规模蝗灾。
秋八月,广川王刘越、清河王刘乘相继去世。
建元六年春二月乙未,辽东高庙失火。
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起火。皇帝穿素服五日以示哀悼。
五月丁亥,太皇太后驾崩。
秋八月,东方出现彗星,长度横贯天际。
闽越王郢进攻南越。朝廷派大行王恢率军从豫章出发,大司农韩安国从会稽进兵,尚未抵达,越人已杀郢投降,军队撤回。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首次下令各郡国每年各举荐一名“孝廉”。
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驻守云中,中尉程不识任车骑将军驻守雁门,六月撤军。
夏四月,大赦天下,赐百姓长子爵一级。恢复七国叛乱前被削除宗室属籍者的身份。
五月,下诏策问贤良之士:“朕听说上古唐尧、虞舜之时,仅设图像警示,百姓便不敢犯法;日月照耀之处,无不顺从归化。周代成王、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不用,仁德遍及鸟兽,教化通达四海,海外肃慎、北方渠搜、氐羌皆来归附;星辰不乱,日月无蚀,山陵不崩,河谷不通;麒麟凤凰栖于郊野,黄河洛水出图书。啊!施行了何种德政才能达到如此境界?今朕继承宗庙,早起勤思,夜不能寐,如临深渊,不知如何渡过。伟大啊!应实行何种政策,才能彰显先帝宏伟功业,上可比肩尧舜,下可匹配三代圣王?朕才德不足,未能远播仁德,此乃诸位大夫所共见。你们通晓古今治国之道,望详加对策,以书面作答,朕将亲自阅览。”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人应诏而出。
秋七月癸未,发生日食。
元光二年冬十月,皇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春,下诏询问公卿:“朕将女子装饰打扮以配单于,赠送大量金币绣品,极为丰厚,但单于态度傲慢,侵扰不断。边境受害,朕甚为忧虑。今欲发兵讨伐,诸位以为如何?”大行王恢主张应予攻击。
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任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埋伏于马邑山谷中,诱骗单于前来,企图突袭。单于入塞后察觉有诈,迅速撤退。六月,罢兵。王恢因首谋出击却临阵不进,下狱后自杀。
秋九月,允许百姓聚饮五日以示庆贺。
元光三年春,黄河改道,从顿丘东南流入渤海。
夏五月,封高祖功臣五人的后裔为列侯。
黄河在濮阳决口,波及十六郡。征发十万士卒抢险堵口。兴建龙渊宫。
元光四年冬,魏其侯窦婴获罪,被处死于市。
春三月乙卯,丞相田蚡去世。
夏四月,霜降杀草。五月,发生地震。大赦天下。
元光五年春正月,河间王刘德去世。
夏,征发巴、蜀百姓修筑通往南夷的道路。又征万人整治雁门险要地带。
秋七月,大风拔树。
乙巳日,废皇后陈氏。逮捕施行巫蛊者,皆斩首示众。
八月,螟虫为灾。
征召通晓时务、熟习先圣之术的吏民,沿途县邑供给饮食,令其与上计吏同行赴京。
元光六年冬,首次对商贾车辆征税。
春,开凿漕渠,连通渭水。
匈奴入侵上谷,杀害官吏百姓。朝廷派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郡,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卫青至龙城,斩获七百余级。李广、公孙敖战败而还。诏书称:“夷狄本无信义,由来已久。近来匈奴屡犯边境,故遣将出师。古时治军出征,今敌寇突然入侵,将吏初合,上下未协。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用人不当,校尉背义妄行,弃军逃跑,低级官吏违禁。按军法:平日不勤于训练,是将帅之过;教令明确而不尽力,是士卒之罪。今将帅已交付廷尉依法处置,若再加罪士卒,二者并行,不合仁圣之心。朕怜悯士卒陷于刑罚,欲使其洗刷耻辱、改过自新、重行正义,却无路可循。特赦雁门、代郡参战中违律之士卒。”
夏,大旱,蝗灾。
六月,皇帝巡幸雍地。
秋,匈奴再次侵边。派韩安国将军驻守渔阳。
元朔元年冬十一月,下诏:“公卿大夫之职,在于总揽方略,统一纲纪,广施教化,美化风俗。以仁为本,以义为宗,褒奖德行,任用贤才,劝善惩恶,此乃五帝三王兴盛之道。朕夙兴夜寐,愿与天下士人共臻此境。故礼敬老人,复行孝道,选拔俊才,讲论文学,参议政事,以提升民心。特此重申诏令,倡导廉洁,推举孝子,望成风气,继承圣德。十户之邑必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今竟有全郡不举一人者,是教化未能下达,德行之士被阻隔于上听之外。二千石长官负有人伦纲纪之责,将如何助朕察幽隐、劝百姓、激励民众、弘扬乡党之训?进贤者受上赏,蔽贤者遭严惩,此为古制。命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共议不举者之罪。”有关官员奏议:“古时诸侯贡士,一次合格称‘好德’,两次称‘贤贤’,三次称‘有功’,可加九锡;不贡士者,一次贬爵,两次削地,三次则爵地尽夺。附和下属欺瞒君上者死,迎合上级欺压百姓者刑;参与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居高位而不举贤者罢免。此举旨在劝善黜恶。今诏书昭示先帝遗训,令二千石举孝廉,以化育百姓,移风易俗。不举孝子,是不奉诏,应以‘不敬’论处;不察廉吏,是不胜任,应予罢免。”奏请获准。
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
春三月甲子,立卫子夫为皇后。诏曰:“朕闻天地不变,则不能施行教化;阴阳不变,则万物不能繁茂。《易》云:‘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推崇唐虞,乐于殷周,据旧鉴新。今大赦天下,与民更始。凡景帝后三年以前拖欠债务及诉讼,一律不再受理。”
秋,匈奴入侵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击败都尉,杀害抢掠三千余人。派卫青出雁门,李息出代郡,斩获数千级。
东夷秽君南闾等率二十八万人归降,设苍海郡。
鲁王刘余、长沙王刘发去世。
元朔二年冬,赐淮南王、菑川王几杖,免其入朝。
春正月,诏曰:“梁王、城阳王乃朕同胞兄弟,愿将封邑分与其弟,特予批准。今后诸侯王愿分封子弟者,朕将亲自审阅,使其获得正式封爵。”自此藩国开始分割,子弟皆得封侯。
匈奴再犯上谷、渔阳,杀害官吏百姓千余人。派卫青、李息出云中,至高阙,西抵符离,斩获数千级。收复河南地,设朔方、五原郡。
三月乙亥晦日,发生日食。
夏,招募十万百姓迁居朔方。又迁徙各郡国豪强及资产三百万以上者至茂陵。
秋,燕王刘定国有罪,自杀。
元朔三年春,废除苍海郡。
三月,诏曰:“刑罚用于防奸,仁德用于爱民。因百姓尚未普遍接受教化,朕愿与士大夫共同努力,日新其业,恭敬不懈。今特赦天下。”
夏,匈奴入侵代郡,杀太守;入雁门,杀害抢掠千余人。
六月庚午,皇太后驾崩。
秋,废除西南夷建制,修筑朔方城。令百姓聚饮五日。
元朔四年冬,皇帝巡幸甘泉。
夏,匈奴入侵代、定襄、上郡,杀害抢掠数千人。
元朔五年春,大旱。大将军卫青率六位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斩获一万五千级。
夏六月,诏曰:“闻导民以礼,化民以乐。今礼坏乐崩,朕深为忧虑。故广泛延揽天下博闻之士,皆荐于朝。命礼官劝学,讲论典籍,搜集遗逸礼仪,为天下表率。太常应议定增设博士弟子员额,以崇乡党教化,激励贤才。”丞相公孙弘建议为博士设弟子员,学者日益增多。
秋,匈奴入侵代郡,杀都尉。
元朔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率六将军十余万骑兵出定襄,斩首三千余级。回师后,休整于定襄、云中、雁门。大赦天下。
夏四月,卫青再率六将军穿越沙漠,大获全胜。前将军赵信兵败投降匈奴。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只身逃回,赎为庶人。
六月,诏曰:“朕闻五帝礼制不同,三代法令各异,路径虽殊,目标一致。孔子曾对定公言招徕远方,对哀公言任用忠臣,对景公言节用,非故意不同,实因急务有别。今中国一统而北疆未安,朕深为忧患。此前大将军巡视朔方,征讨匈奴,斩首一万八千级,凡曾被禁锢或有过者皆蒙厚赏,得以减免罪责。今大将军再立奇功,斩首一万九千级,然受爵赏者欲转卖爵位,却无处流通。应制定新规。”有关部门奏请设立“武功赏官”,以奖励战士。
元狩元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捕获白麟,作《白麟之歌》。
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被诛,党羽死者数万人。
十二月,大雪,百姓冻死。
夏四月,大赦天下。
丁卯日,立皇太子。赐中二千石爵右庶长,百姓中为父后者赐爵一级。诏曰:“朕闻皋陶对禹说:‘知人最难,知人者智。’君主如心,百姓如四肢,四肢受伤则心痛。此前淮南、衡山修文学、通贿赂,两国相邻,受邪说诱惑,图谋篡弑,此乃朕德行不足所致。《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今已大赦,与民更始。朕嘉奖孝悌、力田之人,怜悯老弱孤寡。特派谒者巡视天下,慰问赐物:‘皇帝命谒者赐各县三老、孝者帛五匹;乡三老、悌者、力田者帛三匹;九十岁以上及孤寡孤独者帛二匹、絮三斤;八十岁以上者米三石。有冤屈失职者,使者上报。各县当场发放,不得拖延聚集。’”
五月乙巳晦日,发生日食。
匈奴入侵上谷,杀数百人。
元狩二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春三月戊寅,丞相公孙弘去世。
派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斩首八千余级。
夏,余吾水中发现马驹。南越献驯象、能言鸟。
霍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里,过居延,斩首三万余级。
匈奴入侵雁门,杀掠数百人。派张骞出右北平,李广亦出右北平。李广杀敌三千余人,但全军四千人覆没,仅身免。张骞、公孙敖延误军期,本当斩首,赎为庶人。
江都王刘建有罪自杀。胶东王刘寄去世。
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率四万余人归降。设五个属国安置,以其地置武威、酒泉郡。
元狩三年春,东方出现彗星。
夏五月,大赦天下。立胶东康王少子刘庆为六安王。封萧何曾孙萧庆为列侯。
秋,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掠千余人。
派谒者劝导受灾郡种植宿麦。举荐能借贷贫民的吏民上报。
削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一半。
征发谪吏开凿昆明池。
元狩四年冬,有关部门奏报:关东贫民七十二万五千人迁往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等地,官府供给衣食,财政困难,请求铸造银锡白金及皮币以补经费。首次征收“缗钱税”。
春,东北出现彗星。
夏,西北出现长星。
大将军卫青率四将出定襄,霍去病出代郡,各率五万骑,步兵随后数十万。卫青至漠北包围单于,斩首一万九千级,至阗颜山而还。霍去病与左贤王战,斩获七万余级,封狼居胥山而还。两军战死数万人。前将军李广、后将军赵食其误期。李广自杀,赵食其赎为庶人。
元狩五年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有罪,自杀。
全国马匹稀少,一匹公马价值二十万钱。
废止半两钱,推行五铢钱。
迁徙天下奸猾吏民至边地。
元狩六年冬十月,赐丞相以下至二千石金,千石以下至随从者帛,蛮夷赐锦,各有等级。
该年冬季无冰。
夏四月乙巳,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首次制作诰命文书。
六月,诏曰:“近来有关部门以货币轻劣、奸伪盛行,伤害农业,且兼并之风难禁,故改革币制以约束。参考古制,制定今法。实施已有时日,而山野百姓仍未明白。仁政施行则民从善,义立则风俗易。是否官吏宣导不明?抑或百姓安居之道不同,而贪吏乘势侵扰百姓?为何纷扰不已?今派博士等六人分赴各地巡视,慰问鳏寡孤独残疾之人,贷予无法自立者。谕令三老、孝悌为民众师表,举荐独行君子赴京。朕敬贤乐见其人。广布此道,特招贤士,乃使者之责。详细查访隐逸未仕、冤屈失职、奸猾为害、田野荒芜、政令苛酷者,具奏上报。郡国有利于民者,报丞相、御史。”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
元鼎元年夏五月,大赦天下,百姓聚饮五日。
在汾水得宝鼎。
济东王彭离有罪,废为庶人,徙往上庸。
元鼎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有罪,自杀。
十二月,丞相庄青翟下狱而死。
春,兴建柏梁台。
三月,大雪。夏,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计。
秋九月,诏曰:“仁不分远近,义不避艰难。今京师虽非丰年,山林池泽之利应与民共享。今江南水灾,寒冬将至,朕恐百姓饥寒交迫。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正从巴蜀运粮至江陵。派博士等分赴各地,告知百姓勿增负担。凡有救济饥民者,具名上报。”
元鼎三年冬,迁函谷关于新安,原关址设弘农县。
十一月,允许百姓告发隐瞒财产者,以所没收财产之一半奖励告发者。
正月戊子,阳陵园失火。
夏四月,下雹,关东十余郡饥荒,人相食。
常山王刘舜去世。其子继位,有罪,废为庶人,徙房陵。
元鼎四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赐百姓爵一级,百户女子赐牛酒。自夏阳东行,至汾阴。
十一月甲子,在汾阴脽上立后土祠。礼毕,巡幸荥阳。返至洛阳,诏曰:“祭地于冀州,远望河洛,巡视豫州,观周室遗迹,久无祭祀。询访长老,得周室后裔嘉。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
春二月,中山王刘胜去世。
夏,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位比上将军。
六月,在后土祠旁得宝鼎。秋,渥洼水中出马。作《宝鼎》《天马》之歌。
立常山宪王子刘商为泗水王。
元鼎五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登空同山,西至祖厉河而还。
十一月辛巳朔日冬至,在甘泉立泰畤。皇帝亲行郊祀,朝日夕月。诏曰:“朕以微躯居王侯之上,德不足以安民,百姓或有饥寒,故巡祭后土以祈丰年。冀州肥土显现金文鼎,献于宗庙。渥洼出宝马,朕将御之。战战兢兢,惧不能胜任,思昭明天地,内省自新。《诗》云:‘四牡翼翼,以征不服。’亲巡边陲,至极远之地。望见秦岭,修天文禅。辛卯夜,似有十二道光芒显现。《易》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朕念年岁未丰,斋戒自省,丁酉日于郊外拜谢上天。”
夏四月,南越相吕嘉反,杀汉使及王、王太后。大赦天下。
丁丑晦日,发生日食。
秋,蛙与蟾蜍相斗。
派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甲为下濑将军,皆率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兵十万人。驰义侯遗率巴蜀罪人,发夜郎兵,沿牂柯江而下,会师番禺。
九月,列侯因献黄金祭祀酎礼不合规定,被削爵者一百零六人。丞相赵周下狱而死。乐通侯栾大因欺罔被腰斩。
西羌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枹罕。匈奴入五原,杀太守。
元鼎六年冬十月,发陇西、天水、安定骑士及中尉、河南、河内士卒十万人,派李息、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之。
东行,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闻南越已破,设为闻喜县。
春,至汲县新中乡,获吕嘉首级,设为获嘉县。驰义侯兵未至,即令其征西南夷,平定之。遂设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等郡。定西南夷,设武都、牂柯、越巂、沈黎、文山郡。
秋,东越王余善反,杀汉将吏。派韩说、王温舒、杨仆分路进击。又派公孙贺出九原,赵破奴出令居,皆行二千余里,未见敌而还。分武威、酒泉地设张掖、敦煌郡,迁民实之。
元封元年冬十月,诏曰:“南越、东瓯已服其罪,西蛮北夷尚不安定。朕将巡边,整军振旅,亲执武节,设十二部将军,亲率大军。”自云阳出发,经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统率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千余里,威震匈奴。遣使告单于:“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单于能战,天子亲将在边等候;不能,速来臣服。何必藏匿于漠北苦寒之地!”匈奴畏惧。还师,祭黄帝于桥山,返甘泉。
东越杀王余善降。诏曰:“东越地势险要,反复无常,终为后患,迁其民于江淮之间。”遂空其地。
春正月,巡幸缑氏。诏曰:“朕祭华山,至中岳,获交麅,见夏启母石。次日亲登嵩山,随行御史及庙旁吏卒皆闻空中三呼‘万岁’。登礼无不感应。命祠官增修太室祠,禁止砍伐山中草木。以山下三百户为奉邑,名崇高,专供祭祀,免除赋役。”继续东巡海上。
夏四月癸卯,返京,登泰山封禅,坐明堂。诏曰:“朕以微躯承至尊之位,兢兢业业,惟恐德薄,不明礼乐,故祭八神,得天显示祥瑞,仿佛有所感应。震惊于异象,欲止不敢,终登封泰山,至梁父,再祭肃然山。自我更新,愿与士大夫共启新篇。以十月为元封元年。所经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等地,免除百姓田租、逋赋、贷款。赐七十岁以上孤寡帛二匹。四县免今年算赋。赐天下百姓爵一级,百户女子赐牛酒。”
自泰山再巡海上,至碣石。经辽西、北边九原,返甘泉。
秋,东井星域出现彗星,三台亦现彗星。
齐王刘闳去世。
元封二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春,至缑氏,再至东莱。
夏四月,还祭泰山。至瓠子,亲临黄河决口,命从臣将军以下皆背负薪柴堵塞堤坝,作《瓠子之歌》。赦所过徙民,赐孤寡高年米四石。返京,建甘泉通天台、长安飞廉馆。
朝鲜王杀辽东都尉,乃募天下死罪者击朝鲜。
六月,诏曰:“甘泉宫内生芝草,九茎连叶。上天广施恩惠,不弃下房,赐朕宏大福泽。大赦天下,赐云阳县百户牛酒。”作《芝房之歌》。
秋,在泰山下建明堂。
派杨仆、荀彘率应募罪人攻朝鲜。派郭昌、卫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设益州郡。
元封三年,举行角抵戏,三百里内皆来观看。
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设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杨仆因损失过大免为庶人,荀彘争功被斩。
秋七月,胶西王刘端去世。
武都氐人反,部分迁往酒泉郡。
元封四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开通回中道,北出萧关,经独鹿、鸣泽,自代而还,幸河东。
春三月,祭祀后土。诏曰:“朕亲祭后土,见光芒三次照耀灵坛。幸中都宫,殿上见光。赦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赐三县及杨氏免今年租赋。”
夏,大旱,百姓多晒死。
秋,以匈奴势弱,可使其臣服,遣使劝降。单于使者死于京师。匈奴寇边,遣郭昌屯朔方。
元封五年冬,南巡,至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山。登天柱山,自寻阳浮江而下,亲射蛟于江中,捕获之。舳舻千里,至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北至琅邪,沿海而行,所经名山大川皆加祭祀。
春三月,返泰山,增封。甲子日,于明堂祭祀高祖,配享上帝,召见诸侯王、列侯,受各郡国上计。
夏四月,诏曰:“朕巡荆扬,调和江淮之气,与泰山相应。上天示象,增修封禅。大赦天下。所幸县免今年租赋,赐孤寡帛、贫者粟。”返甘泉,郊祀泰畤。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去世。
首次设置十三州刺史部。名臣文武凋零,诏曰:“非凡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骏马狂奔反能致千里,士人负俗之累亦可建功名。纵有掀车之马、放荡之士,关键在驾驭得法。命州郡察举吏民中有茂才异等、可任将相或出使绝国者。”
元封六年冬,巡幸回中。
春,建首山宫。
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诏曰:“朕礼首山,田野出珍物,或化为黄金。祭后土,神光三现。赦汾阴死罪以下,赐天下贫民布帛一人一匹。”
益州昆明反,赦京师逃亡者从军,遣郭昌率兵讨之。
夏,京师百姓于上林平乐馆观看角抵戏。
秋,大旱,蝗灾。
太初元年冬十月,巡幸泰山。
十一月甲子朔日冬至,于明堂祭祀上帝。
乙酉日,柏梁台失火。
十二月,祭高里山,祀后土。东临渤海,遥祭蓬莱。春,返京,在甘泉受各郡国上计。
二月,建章宫始建。
夏五月,改正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尚黄色,数字用五,定官名,协调音律。
派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
秋八月,巡幸安定。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大宛。
蝗灾自东方飞至敦煌。
太初二年春正月戊申,丞相石庆去世。
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令天下聚饮五日,膢祭五日,祭祀门户,如腊祭。
夏四月,诏曰:“朕祭介山、后土,皆有光应。赦汾阴、安邑死罪以下。”
五月,登记吏民马匹以补充车骑。
秋,蝗灾。派赵破奴率二万骑出朔方击匈奴,全军覆没。
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儿宽去世。
太初三年春正月,东巡海上。
夏四月,返京,修封泰山,祭石闾。
派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至卢朐,韩说屯兵。路博德筑居延城。
秋,匈奴入定襄、云中,杀掠数千人,毁坏光禄营障;又入张掖、酒泉,杀都尉。
太初四年春,李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作《西极天马之歌》。
秋,建明光宫。
冬,巡幸回中。
迁弘农都尉治所至武关,对出入者征税以供关吏卒食。
天汉元年春正月,巡幸甘泉,郊祀泰畤。
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
匈奴归还汉使,遣使来献。
夏五月,大赦天下。
秋,关闭城门大搜捕。发谪戍守五原。
天汉二年春,巡幸东海。返至回中。
夏五月,李广利率三万骑出酒泉,与右贤王战于天山,斩首万余级。又派公孙敖出西河,李陵率五千步兵出居延北,与单于战,斩首万余级。李陵兵败降匈奴。
秋,禁止巫祝在道路设祠。大搜捕。
渠犁等六国遣使来献。
泰山、琅邪群盗徐勃等据山攻城,道路不通。派直指使者暴胜之等持斧钺,穿绣衣,分部追捕。刺史、郡守以下多被诛杀。
冬十一月,诏关都尉:“今豪杰多与远方勾结,依附东方群盗。须严查出入者。”
天汉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卿有罪,自杀。
首次实行酒类专卖。
三月,巡幸泰山,修封,祀明堂,受上计。返北地,祭祀常山,埋玄玉。
夏四月,大赦天下。所经之地免田租。
秋,匈奴入雁门,太守畏敌弃市。
天汉四年春正月,于甘泉宫召见诸侯王。征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士,派李广利率六万骑、七万步兵出朔方,公孙敖率万骑、三万步兵出雁门,韩说率三万步兵出五原,路博德万余人与李广利会合。李广利与单于战于余吾水,连日不决;公孙敖与左贤王战不利,皆撤军。
夏四月,立皇子刘髆为昌邑王。
秋九月,令死罪者缴纳五十万钱可减死一等。
太始元年春正月,公孙敖有罪,腰斩。
迁徙郡国豪强至茂陵、云陵。
夏六月,大赦天下。
太始二年春正月,巡幸回中。
三月,诏曰:“有关部门议称,此前朕郊祀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献庙,渥洼出天马,泰山见黄金,宜改名以协瑞。今改黄金为‘麟趾袅蹄’,以颁赐诸侯王。”
秋,旱。九月,募死罪者纳五十万钱减死一等。
御史大夫杜周去世。
太始三年春正月,巡幸甘泉宫,宴飨外国宾客。
二月,令天下聚饮五日。巡幸东海,获赤雁,作《朱雁之歌》。至琅邪,礼日于成山。登之罘,浮海而还。山中呼“万岁”。
冬,赐所经户口五千钱,孤寡孤独帛一人一匹。
太始四年春三月,巡幸泰山。壬午祭高祖于明堂,癸未祭景帝,甲申修封,丙戌祭石闾。
夏四月,至不其,于交门宫祠神人,似见神人拜坐。作《交门之歌》。
夏五月,返建章宫,大宴群臣,大赦天下。
秋七月,赵地有蛇自城外入城,与城中蛇群斗于孝文庙下,城中蛇死。
冬十月甲寅晦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西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正月,返,至建章宫。
三月,赵王彭祖去世。
冬十一月,征发三辅骑士大搜上林,关闭长安城门十一日,搜捕巫蛊。巫蛊之祸起。
征和二年春正月,丞相公孙贺下狱死。
夏四月,大风掀屋折树。
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皆因巫蛊被杀。
夏,巡幸甘泉。
秋七月,按道侯韩说、江充等掘蛊太子宫。壬午,太子与皇后杀江充,发兵与丞相刘屈氂大战长安,死数万人。庚寅,太子逃亡,皇后自杀。始设城门屯兵。改节加黄旄。暴胜之、田仁因失职,暴胜之自杀,田仁被斩。
八月辛亥,太子死于湖县。
癸亥,地震。
九月,立赵敬肃王子刘偃为平干王。
匈奴入上谷、五原,杀掠吏民。
征和三年春正月,巡幸雍,至安定、北地。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
三月,派李广利出五原,商丘成出西河,马通出酒泉。成战浚稽山,斩获多;通至天山,虏退,降车师,皆还。广利战败降匈奴。
夏五月,大赦天下。
六月,刘屈氂下狱腰斩,妻枭首。
秋,蝗灾。
九月,反贼公孙勇、胡倩被擒伏法。
征和四年春正月,巡幸东莱,临大海。
二月丁酉,陨石落于雍地,两块,声传四百里。
三月,皇帝于巨定亲耕。返泰山,修封。庚寅祭明堂,癸巳祭石闾。
夏六月,返甘泉。
秋八月辛酉晦日,发生日食。
后元元年春正月,巡幸甘泉,郊祀泰畤,至安定。
昌邑王刘髆去世。
二月,诏曰:“朕郊祀上帝,巡北边,见群鹤停留,未加捕捉,无所献。荐于泰畤,光景并现。大赦天下。”
夏六月,商丘成有罪自杀。侍中莽何罗与其弟重合侯马通谋反,金日磾、霍光、上官桀讨平之。
秋七月,地震,多处涌泉。
后元二年春正月,于甘泉宫召见诸侯王,赐宗室。
二月,巡幸周至五柞宫。乙丑,立皇子刘弗陵为皇太子。丁卯,武帝崩于五柞宫,殡于未央宫前殿。
三月甲申,葬于茂陵。
赞曰:汉承历代积弊,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民,至于考求古礼典章之事,尚多缺失。汉武帝初即位,毅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广咨海内,选拔俊才,共图大业。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法,协音律,制礼作乐,建封禅,礼百神,续周之后裔,其号令文章,光辉灿烂,足堪记述。后世得以继承宏业,重现三代之风。以武帝之雄才大略,若能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惠及百姓,纵使《诗》《书》所载圣王,亦无以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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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景帝中子:汉景帝的第二个儿子,实际为第十子,此处“中子”泛指非长非幼之子。
2 胶东王:汉代诸侯王封号,辖今山东东部地区。
3 皇太子:皇帝的法定继承人。
4 甲子:干支纪日,指景帝驾崩当日。
5 建元:汉武帝第一个年号,为中国历史上首个年号。
6 贤良方正直言极谏:汉代察举科目,选拔有德行、敢直言之士。
7 申、商、韩非:指申不害、商鞅、韩非,法家代表人物。
8 苏秦、张仪:纵横家代表,主张权谋外交。
9 三铢钱:汉初货币,重三铢,后因劣质废止。
10 复二算:免除两项算赋,算赋为汉代人头税,每算百二十钱。
以上为【汉书·武帝纪赞】的注释。
评析
本文出自《汉书·武帝纪》末尾的“赞”,是班固对汉武帝一生功过的总结性评论。全文高度凝练,既肯定了武帝在文化、制度、军事等方面的开创性成就,也含蓄批评其后期穷兵黩武、奢侈耗民的弊端。班固以“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开篇,突出武帝在思想文化上的重大转折,奠定了儒家正统地位,影响深远。继而列举其兴太学、修礼乐、封禅、礼神等举措,展现其构建帝国意识形态的努力。军事上“北伐匈奴,西通西域”,拓展疆域,确为“雄材大略”。然而结尾一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语意深婉,实为批评——若武帝能始终如文景般节俭爱民,则其功德将超越经典所载圣王。此评既褒且讽,体现史家“春秋笔法”之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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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班固此赞结构严谨,语言典雅,骈散结合,气势恢宏。开篇追溯汉初政局,为武帝登场铺垫历史背景。继以“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八字,雷霆万钧,凸显武帝在思想史上的划时代意义。随后以“遂畤咨海内”至“焕焉可述”一段,铺陈其文治武功,节奏紧凑,气象博大,尽显帝国鼎盛气象。结尾笔锋一转,以“后嗣得遵洪业”承上,以“如武帝之雄材大略”启下,最终落于“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的假设句式,含蓄而深刻。此句表面赞叹,实寓批评,指出武帝虽功高盖世,然耗费民力,晚年民生凋敝,若能持守节俭,则功德可超尧舜。此种“皮里阳秋”之法,正是汉代史论典型风格。全文用典精当,如引《诗》《易》,增强权威性;句式多四六骈俪,庄重典雅,符合“赞”体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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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班固称武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实为儒术独尊之始,然其用法严酷,与儒
以上为【汉书·武帝纪赞】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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