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昭阳作噩十二月,尽强圉赤奋若六月,凡三年有奇。
均王上乾化三年(癸酉,公元九一三年)
十二月,吴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硃瑾帅诸将拒之,遇于赵步。吴征兵未集,温以四千馀人与景仁战,不胜而却。景仁引兵乘之,将及于隘,吴吏士皆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陈绍援枪大呼曰:“诱敌太深,可以进矣!”跃马还斗,众随之,梁兵乃退。温拊其背曰:“非子之智勇,吾几困矣!”赐之金帛,绍悉以分麾下。吴兵既集,复战于霍丘,梁兵大败。王景仁以数骑殿,吴人不敢逼。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涉之津。霍丘守将硃景浮表于木,徙置深渊。及梁兵败还,望表而涉,溺死者太半,吴人聚梁尸为京观于霍丘。
庚午,晋王以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以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主守光将奔沧州就刘守奇,涉寒,足肿,且迷失道。至燕乐之境,昼匿坑谷,数日不食,令妻祝氏乞食于田父张师造家。师造怪妇人异状,诘知守光处,并其三子擒之。癸酉,晋王方宴,将吏擒守光适至,王语之曰:“主人何避客之深邪!”并仁恭置之馆舍,以器服膳饮赐之。王命掌书记王缄草露布,缄不知故事,书之于布,遣人曳之。
晋王欲自云、代归,越王镕及王处直请由中山、真定趣井陉,王从之。庚辰,晋王发幽州,刘仁恭父子皆荷校于露布之下。守光父母唾其面而骂之曰:“逆贼,破我家至此!”守光俯首而已。甲申,至定州,舍于关城。丙戌,晋王与王处直谒北岳庙。是日,至行唐,赵王镕迎谒于路。
均王上乾化四年(甲戌,公元九一四年)
春,正月,戊戌朔,赵王镕诣晋王行帐上寿置酒。镕愿识刘太师面,晋王命吏脱刘仁恭及守光械,引就席同宴。镕答其拜,又以衣服、鞍马、酒馔赠之,己亥,晋王与镕畋于行唐之西,镕送至境上而别。
丙子,蜀主命太子判六军,开崇勋府,置僚属,后更谓之天策府。
壬子,晋王以练纟斥刘仁恭父子,凯歌入于晋阳。丙辰,献于太庙。自临斩刘守光。守光呼曰:“守光死不恨,然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王召小喜证之,小喜瞋目叱守光曰:“汝内乱禽兽行,亦我教邪!”王怒其无礼,先斩之。守光曰:“守光善骑射,王欲成霸业,何不留之使自效!”其二妻李氏、祝氏让之曰:“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妾请先死。”即伸颈就戮。守光至死号泣哀祈不已。王命节度副使卢汝弼等械仁恭至代州,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后斩之。或说赵王镕曰:“大王所称尚书令,乃梁官也,大王既与梁为仇,不当称其官。且自太宗践祚已来,无敢当其名者。今晋王为盟主,勋高位卑,不若以尚书令让之。”镕曰:“善!”乃与王处直各遣使推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让,然后受之,始开府置行台如太宗故事。
高季昌以蜀夔、万、忠、涪四州旧隶荆南,兴兵取之,先以水军攻夔州。时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寿镇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甲,宗寿但以白布袍给之。成先帅之逆战,季昌纵火船焚蜀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铁纟亘拒之,船不得进。会风反,荆南兵焚溺死者甚众。季昌乘战舰,蒙以牛革,飞石中之,折其尾,季昌易小舟以遁。荆南兵大败,俘斩五千级。成先密遣人奏宗寿不给甲之状,宗寿获之,召成先,斩之。
帝以岐人数为寇,二月,甲戌,徙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长安。怀英即怀贞也,避帝名改焉。
夏,四月,丙子,蜀主徙镇江军治夔州。
丁丑,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坐挟私迁补军校,罢为工部侍郎,再贬莱州司马。吴袁州刺史刘崇景叛,附于楚。崇景,威之子也。楚将许贞将万人援之,吴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帅诸将讨之。
楚岳州刺史许德勋将水军巡边。夜分,南风暴起,都指挥使王环乘风趣黄州,以绳梯登城,径趣州署,执吴刺史马鄴,大掠而还。德勋曰:“鄂州将邀我,宜备之。”环曰:“我军入黄州,鄂人不知,奄过其城,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乃展旗鸣鼓而行,鄂人不敢逼。
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卒,军中推其子洙为留后。癸丑,诏以洙为节度使。
吴柴再用等与刘崇景、许贞战于万胜冈,大破之,崇景、贞弃袁州遁去。
晋王既克幽州,乃谋入寇。秋,七月,会赵王镕及周德威于赵州,南寇邢州,李嗣昭引昭义兵会之。杨师厚引兵救邢州,军于漳水之东。晋军至张公桥,裨将曹进金来奔。晋军退,诸镇兵皆引归。八月,晋王还晋阳。
蜀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黔州,贪暴不法,擅还成都。庚辰,见蜀主,多所邀求,言辞狂悖。蜀主怒,命卫士殴杀之。戊子,以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峡上有堰,或劝蜀主乘夏秋江涨,决之以灌江陵。毛文锡谏曰:“高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德怀天下,忍以邻国之民为鱼鳖食乎!”蜀主乃止。
帝以福王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节度使王殷,友珪所置也,惧,不受代,叛附于吴。九月,命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及开封尹刘鄩将兵讨之。冬,十月,存节等军于宿州。吴平卢节度使硃瑾等将兵救徐州,存节等逆击,破之,吴兵引归。
十一月,乙巳,南诏寇黎州,蜀主以夔王宗范、兼中书令宗播、嘉王宗寿为三招讨以击之。丙辰,败之于潘仓嶂,斩其酋长赵嵯政等。壬戌,又败之于山口城。十二月,乙亥,破其武侯岭十三寨。辛巳,又败之于大度河,浮斩数万级,蛮争走度水,桥绝,溺死者数万人。宗范等将作浮梁济大渡河攻之,蜀主召之令还。
癸未,蜀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鐸攻岐阶州及固镇,破细砂等十一寨,斩首四千级。甲申,指挥使王宗俨破岐长城关等四寨,斩首二千级。
岐静难节度使李继徽为其子彦鲁所毒而死,彦鲁自为留后。
均王上贞明元年(乙亥,公元九一五年)
春,正月,己亥,蜀主御得贤门受蛮俘,大赦。初,黎、雅蛮酋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内属于唐,受爵赏,号金堡三王,而潜通南诏,为之诇导。镇蜀者多文臣,虽知其情,不敢诘。于是,蜀主数以漏泄军谋,斩于成都市,毁金堡。自是南诏不复敢犯边。
二月,牛存节等拔彭城,王殷举族自焚。
三月,丁卯,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致仕。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鄴王杨师厚卒。师厚晚年矜功恃众,擅割财赋,选军中骁勇,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给赐优厚,欲以复故时牙兵之盛。帝虽外加尊礼,内实忌之,及卒,私于宫中受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言于帝曰:“魏博为唐腹心之蠹,二百馀年不能除去者,以其地广兵强之故也。罗绍威、杨师厚据之,朝廷皆不能制。陛下不乘此时为之计,所谓‘弹疽不严,必将复聚,’安知来者不为师厚乎!宜分六州为两镇以弱其权。”帝以为然,以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置昭德军于相州,割澶、卫二州隶焉,以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仍分魏州将士府库之半于相州。筠,海州人也。二人既赴镇,朝廷恐魏人不服,遣开封尹刘鄩将兵六万自白马济河,以讨镇、定为名,实张形势以胁之。
魏兵皆父子相承数百年,族姻磐结,不愿分徙。德伦屡趣之,应行者皆嗟怨,连营聚哭。己丑,刘鄩屯南乐,先遣澶州刺史王彦章将龙骧五百骑入魏州,屯金波亭。魏兵相与谋曰:“朝廷忌吾军府强盛,欲设策使之残破耳。吾六州历代籓镇,兵未尝远出河门,一旦骨肉流离,生不如死。”是夕,军乱,纵火大掠,围金波亭,王彦章斩关而走。诘旦,乱兵入牙城,杀贺德伦之亲兵五百人,劫德伦置楼上。有效节军校张彦者,自帅其党,拔白刃,止剽掠。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异抚谕魏军,许张彦以刺史。彦请复相、澶、卫三州如旧制。异还,言张彦易与,但遣刘鄩加兵,立当传首。帝由是不许,但以优诏答之。使者再返,彦裂诏书抵于地,戟手南向诟朝廷,谓德伦曰:“天子愚暗,听人穿鼻。今我兵甲虽强,苟无处援,不能独立,宜投款于晋。”遂逼德伦以书求援于晋。
李继徽假子保衡杀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举邠、宁二州来附。诏以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徐温以其子牙内都指挥使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晋王得贺德伦书,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自赵州引兵进据临清。五月,存审至临清,刘鄩屯洹水。贺德伦复遣使告急于晋,晋王引大军自黄泽岭东下,与存审会于临清,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德伦遣判官司空颋犒军,密言于晋王曰:“除乱当除根。”因言张彦凶狡之状,劝晋王先除之,则无虞矣。王默然。颋,贝州人也。晋王进屯永济,张彦选银枪效节五百人,皆执兵自卫,诣永济谒见,王登驿楼语之曰:“汝陵胁主帅,残虐百姓,数日中迎马诉冤者百馀辈。我今举兵而来,以安百姓,非贪人土地。汝虽有功于我,不得不诛以谢魏人。”遂斩彦及其党七人,馀众股栗。王召谕之曰:“罪止八人,馀无所问。自今当竭力为吾爪牙。”众皆拜伏,呼万岁。明日,王缓带轻裘而进,令张彦之卒擐甲执兵,翼马而从,仍以为帐前银枪都。众心由是大服。
刘鄩闻晋军至,选兵万馀人,自洹水趣魏县。晋王留李存审屯临清,遣史建瑭屯魏县以拒之,王自引亲军至魏县,与鄩夹河为营。
帝闻魏博叛,大悔惧,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将兵屯杨刘,为鄩声援。会存节病卒,以匡国节度使王檀代之。
岐王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围邠州,霍彦威固守拒之。
六月,庚寅朔,贺德伦帅将吏请晋王入府城慰劳。既入,德伦上印节,请王兼领天雄军,王固辞,曰:“比闻汴寇侵逼贵道,故亲董师徒,远来相救。又闻城中新罹涂炭,故暂入存抚。明公不垂鉴信,乃以印节见推,诚非素怀。”德伦再拜曰:“今寇敌密迩,军城新有大变,人心未安。德伦腹心纪纲为张彦所杀殆尽,形孤势弱,安能统众!一旦生事,恐负大恩。”王乃受之。德伦帅将吏拜贺,王承制以德伦为大同节度使,遣之官。德伦至晋阳,张承业留之。
时银枪效节都在魏城犹骄横,晋王下令:“自今有朋党流言及暴掠百姓者,杀无赦!”以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有讹言摇众及强取人一钱已上者,存进皆枭首磔尸于市。旬日,城中肃然,无敢喧哗者。存进本姓孙,名重进,振武人也。晋王多出征讨,天雄军府事皆委判官司空颋决之。颋恃才挟势,睚眦必报,纳贿骄侈。颋有从子在河南,颋密使人召之。都虞候张裕执其使者以白王,王责颋曰:“自吾得魏博,庶事悉以委公,公何得见欺如是!独不可先相示邪?”揖令归第。是日,族诛于军门,以判官王正言代之。正言,郓州人也。
魏州孔目吏孔谦,勤敏多计数,善治簿书,晋王以为支度务使。谦能曲事权要,由是宠任弥固。魏州新乱之后,府库空竭,民间疲弊,而聚三镇之兵,战于河上,殆将十年,供亿军须,未尝有阙,谦之力也。然急征重敛,使六州愁苦,归怨于王,亦其所为也。
张彦之以魏博归晋也,贝州刺史张源德不从,北结沧德,南连刘鄩以拒晋,数断镇、定粮道。或说晋王:“请先发兵万人取源德,然后东兼沧景,则海隅之地皆为我有。”晋王曰:“不然。贝州城坚兵多,未易猝攻。德州录于沧州而无备,若得而戍之,则沧、贝不得往来,二垒既孤,然后可取。”乃遣骑兵五百,昼夜兼行,袭德州。刺史不意晋兵至,逾城走,遂克之,以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刺史。秋,七月,晋人夜袭澶州,陷之。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待之甚厚,遣间使诱彦章,彦章斩其使,晋人尽灭其家。晋王以魏州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劳军于魏县,因帅百馀骑循河而上,觇刘鄩营。会天阴晦,鄩伏兵五千于河曲丛林间,鼓噪而出,围王数重。王跃马大呼,帅骑驰突,所向披靡。裨将夏鲁奇等操短兵力战,自午至申乃得出,亡其七骑,鲁奇手杀百馀人,伤夷遍体,会李存审救兵至,乃得免。王顾谓从骑曰:“几为虏嗤。”皆曰:“适足使敌人见大王之英武耳。”鲁奇,青州人也,王以是益爱之,赐姓名曰李绍奇。
刘鄩以晋兵尽在魏州,晋阳必虚,欲以奇计袭取之,乃潜引兵自黄泽西去。晋人怪鄩军数日不出,寂无声迹,遣骑觇之,城中无烟火,但时见旗帜循堞往来。晋王曰:“吾闻刘鄩用兵,一步百计,此必诈也。更使觇之,乃缚刍为人,执旗乘驴在城上耳。得城中老弱者诘之,云军去已二日矣。晋王曰:“刘鄩长于袭人,短于决战,计彼行才及山下。”亟发骑兵追之。会阴雨积旬,黄泽道险,堇泥深尺馀,士卒援藤葛而进,皆腹疾足肿,或坠崖谷死者什二三。晋将李嗣恩倍道先入晋阳,城中知之,勒兵为备。鄩至乐平,糗粮且尽。又闻晋有备,追兵在后,众惧,将溃。鄩谕之曰:“今去家千里,深入敌境,腹背有兵,山谷高深,如坠井中,去将何之!惟力战庶几可免,不则以死报君亲耳。”众泣而止。周德威闻鄩西上,自幽州引千骑救晋阳,至土门,鄩已整众下山,自邢州陈宋口逾漳水而东,屯于宗城。鄩军往还,马死殆半。时晋军乏食,鄩知临清有蓄积,欲据之以绝晋粮道。德威急追鄩,再宿,至南宫,遣骑擒其斥候者数十人,断腕而纵之,使言曰:“周侍中已据临清矣!”鄩军大骇。诘朝,德威略鄩营而过,入临清,鄩引军趋贝州。时晋王出师屯博州,刘鄩军堂邑,周德威攻之,不克。翌日,鄩军于莘县,晋军踵之,鄩治莘城,堑而守之,自莘及河筑甬道以通馈饷。晋王营于莘西三十里,烟火相望,一日数战。
晋王爱元行钦骁健,从代州刺史李嗣源求之,嗣源不得已献之,以为散员都部署,赐姓名曰李绍荣。绍荣尝力战深入,剑中其面,未解,高行周救之得免。王复欲求行周,重于发言,密使人以官禄啖之。行周辞曰:“代州养壮士,亦为大王耳,行周事代州,亦犹事大王也。代州脱行周兄弟于死,行周不忍负之。”乃止。
绛州刺史尹皓攻晋之隰州,八月,又攻慈州,皆不克。王檀与昭义留后贺瑰攻澶州,拔之,执李岩,送东都。帝以杨师厚故将杨延直为澶州刺史,使将兵万人助刘鄩,且招诱魏人。
晋王遣李存审将兵五千击贝州。张源德有卒三千,每夕分出剽掠,州民苦之,请堑其城以安耕耘。存审乃发八县丁夫堑而围之。
刘鄩在莘久,馈运不给,晋人数抵其寨下挑战,鄩不出。晋人乃攻绝其甬道,以千馀斧斩寨木,梁人惊忧而出,因俘获而还。帝以诏书让鄩老师费粮,失亡多,不速战。鄩奏称:“臣比欲以奇兵捣其腹心,还取镇、定,期以旬时再清河朔。无何天未厌乱,淫雨积旬,粮竭士病。又欲据临清断其馈饷,而周杨五奄至,驰突如神。臣今退保莘县,享士训兵以俟进取。观其兵数甚多,便习骑射,诚为勍敌,未易轻也。苟有隙可乘,臣岂敢偷安养寇!”帝复问鄩决胜之策,鄩曰:“臣今无策,惟愿人给十斛粮,贼可破矣。”帝怒,责鄩曰:“将军蓄米,欲破贼邪,欲疗饥邪?”乃遣中使往督战。鄩集诸将问曰:“主上深居禁中,不知军旅,徒与少年新进辈谋之。夫兵在临机制变,不可预度。今敌尚强,与战必不利,奈何?”诸将皆曰:胜负须一决,旷日何待!”鄩默然,不悦。退谓所亲曰:“主暗臣谀,将骄卒惰,吾未知死所矣!”他日,复集诸将于军门,人置河水一器于前,令饮之,众莫之测。鄩谕之曰:“一器犹难,滔滔之河,可胜尽乎!”众失色。后数日,鄩将万馀人薄镇、定营,镇、定人惊扰。晋李存审以骑兵二千横击之,李建及以银枪千人助之,鄩大败,奔还。晋人逐之,及寨下,俘斩千计。
刘岩逆妇于楚,楚王殷遣永顺节度使存送之。
乙未,蜀主以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攻秦州;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攻凤州。
庚戌,吴以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中、齐国公,镇润州,以升、润、常、宣、歙、池六州为巡属,军国庶务参决如故;留徐知训居广陵秉政。
初,帝为均王,娶河阳节度使张归霸女为妃,即位,欲立为后。后以帝未南郊,固辞。九月,壬午,妃疾甚,册为德妃,是夕,卒。
康王友敬,目重瞳子,自谓当为天子,遂谋作乱。冬,十月,辛亥夜,德妃将出葬,友敬使腹心数人匿于寝殿。帝觉之,跣足逾垣而出,召宿卫兵索殿中,得而手刃之。壬子,捕友敬,诛之。帝由是疏忌宗室,专任赵岩及德妃兄弟汉鼎、汉杰、从兄弟汉伦、汉融,咸居近职,参预谋议,每出兵必使之监护。岩等依势弄权,卖官鬻狱,离间旧将相,敬翔、李振虽为执政,所言多不用。振每称疾不预事,以避赵、张之族,政事日紊,以至于亡。刘鄩遣卒诈降于晋,谋赂膳夫以毒晋王。事泄,晋王杀之,并其党五人。
十一月,己未夜,蜀宫火。自得成都以来,宝货贮于百尺楼,悉为煨烬。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宗侃等帅卫兵欲入救火,蜀主闭门不内。庚申旦,火犹未熄,蜀主出义兴门见群臣,命有司聚太庙神主,分巡都城,言毕,复入宫闭门。将相皆献帷幕饮食。
壬戌,蜀大赦。
乙丑,改元
己巳,蜀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岭,克固镇,与秦州将郭守谦战于泥阳川。蜀兵败,退保鹿台山。辛未,王宗绾等败秦州兵于金沙谷,擒其将李彦巢等,乘胜趣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鐸克阶州,降其刺史李彦安。甲戌,王宗绾克成州,擒其刺史李彦德。蜀军至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遣其子彦秀奉牌印迎降。宗绛入秦州,表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攻霍彦威于邠州,半岁不克,闻秦州降蜀,知俊妻子皆迁成都。知俊解围还凤翔,终惧及祸,夜帅亲兵七十人,斩关而出,庚辰,奔于蜀军。王宗绾自河池、两当进兵,会王宗瑶攻凤州,癸未,克之。
岐义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彦韬知岐王衰弱,十二月,举耀、鼎二州来降。彦韬即温韬也。乙未,诏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军为静胜军,复彦韬姓温氏,名昭图,官任如故。
丁未,蜀大赦;改明年元曰通正。置武兴军于凤州,割文、兴二州隶之,以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
是岁,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以吴越王镠为国王而己独为南平王,表求封南越王及加都统,帝不许。岩谓僚属曰:“今中国纷纷,孰为天子!安能梯航万里,远事伪庭乎!”自是贡使遂绝。
均王上贞明二年(丙子,公元九一六年)
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全昱卒。帝闻前河南府参军李愚学行,召为左拾遗,充崇政院直学士。衡王友谅贵重,李振等见,皆拜之愚独长揖,帝闻而让之,曰:“衡王于朕,兄也,朕犹拜之,卿长揖,可乎?”对曰:“陛下以家人礼见衡王,拜之宜也。振等陛下家臣。臣于王无素,不敢妄有所屈。”久之,竟以抗直罢为邓州观察判官。
二月,辛丑夜,吴宿卫将马谦、李球劫吴王登楼,发库兵讨徐知训。知训将出走,严可求曰:“军城有变,公先弃众自去,众将何依!”知训乃止。众犹疑惧,可求阖户而寝,鼾息闻于外,府中稍安。壬寅,谦等陈于天兴门外,诸道副都统硃瑾自润州至,视之,曰:“不足畏也。”返顾外众,举手大呼,乱兵皆溃,擒谦、球,斩之。
帝屡趣刘鄩战,鄩闭壁不出。晋王乃留副总管李存审守营,自劳军于贝州,声言归晋阳。鄩闻之,奏请袭魏州。帝报曰:“今扫境内以属将军,社稷存亡,系兹一举,将军勉之!”鄩令澶州刺史杨延直引兵万人会于魏州,延直夜半至城南,城中选壮士五百潜出击之,延直不为备,溃乱而走。诘旦,鄩自莘县悉众至城东,与延直馀众合,李存审引营中兵踵其后,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战,晋王亦自贝州至,与嗣源当其前。鄩见之,惊曰:“晋王邪!”引兵稍却,晋王蹑之,至故元城西,与李存审遇。晋王为方陈于西北,存审为方陈于东南,鄩为圆陈于其中间,四面受敌。合战良久,梁兵大败,鄩引数十骑突围走。梁步卒凡七万,晋兵环而击之,败卒登木,木枝为之折,追至河上,杀溺殆尽。鄩收散卒自黎阳渡河,保滑州。
匡国节度使王檀密疏请发关西兵袭晋阳,帝从之,发河中、陕、同华诸镇兵合三万,出阴地关,奄至晋阳城下,昼夜急攻。城中无备,发诸司丁匠及驱市人乘城拒守,城几陷者数四,张承业大惧。代北故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往见承业曰:“晋阳根本之地,若失之,则大事去矣。仆虽老病,忧兼家国,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击之。”承业即与之。金全帅其子弟及退将之家得数百人,夜出北门,击梁兵于羊马城内。梁兵大惊,引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闻晋阳有寇,遣牙将石君立将五百骑救之。君立朝发上党,夕至晋阳。梁兵扼汾河桥,君立击破之,径至城下大呼曰:“昭义侍中大军至矣。”遂入城。夜,与安金全等分出诸门击梁兵,梁兵死伤什二三。诘朝,王檀引兵大掠而还。晋王性矜伐,以策非己出,故金全等赏皆不行。
梁兵之在晋阳城下也,大同节度使贺德伦部兵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恐其为变,收德伦,斩之。
帝闻刘鄩败,又闻王檀无功,叹曰:“吾事去矣!”
三月,乙卯朔,晋王攻卫州,壬戌,刺史米昭降之。又攻惠州,刺史靳绍走,擒斩之,复以惠州为磁州。晋王还魏州。
上屡召刘鄩不至,己巳,即以鄩为宣义节度使,使将兵屯黎阳。
夏,四月,晋人拔洺州,以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
刘鄩既败,河南大恐,鄩复不应召,由是将卒皆摇心。帝遣捉生都指挥使李霸帅所部千人戍杨刘,癸卯,出宋门,其夕,复自水门入,大噪。纵火剽掠,攻建国门,帝登楼拒战。龙骧四军都指挥使杜晏球以五百骑屯球场,贼以油沃幕,长木揭之,欲焚楼,势甚危。晏球于门隙窥之,见贼无甲胄,乃出骑击之,决力死战,俄而贼溃走。帝见骑兵击贼,呼曰:“非吾龙骧之士乎,谁为乱首?”晏球曰:“乱者惟李霸一都,馀军不动。陛下但帅控鹤守宫城,迟明,臣必破之。”既而晏球讨乱者,阖营皆族之,以功除单州刺史。
五月,吴越王镠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自建、汀、虔、郴、潭、岳、荆南道入贡。光业,日休之子也。
六月,晋人攻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拒守。帝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将兵五百救之,温以其众降晋。
秋,七月,甲寅朔,晋王至魏州。
上嘉吴越王镠贡献之勤,壬戌,加镠诸道兵马元帅。朝议多言镠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过以名器假之。翰林学士窦梦征执麻以泣,坐贬蓬莱尉。梦征,棣州人也。
甲子,吴润州牙将周郊作乱,入府,杀大将秦师权等,大将陈祐等讨斩之。
八月,丁酉,以太子太保致仕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丙午,蜀主以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宗翰、嘉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将兵十万出凤州;以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军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将兵十二万出秦州,以伐岐。
晋王自将攻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弃相州走。晋人复以相州隶天雄军,以李嗣源为刺史。晋王遣人告阎宝以相州已拔,又遣张温帅援兵至城下谕之,宝举城降。晋王以宝为东南面招讨使,领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以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邢州。
契丹王阿保机帅诸部兵三十万,号百万,自麟、胜攻晋蔚州,陷之,虏振武节度使李嗣本。遣使以木书求货于大同防御使李存璋,存璋斩其使。契丹进攻云州,存璋悉力拒之。
九月,晋王还晋阳。王性仁孝,故虽经营河北,而数还晋阳省曹夫人,岁再三焉。
晋人以兵逼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弃城奔东都。沧州将毛璋据城降晋,晋王命李嗣源将兵镇抚之,嗣源遣璋诣晋阳。晋王徙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沧州,以嗣源为安国节度使。嗣源以安重诲为中门使,委以心腹,重诲亦为嗣源尽力。重诲,应州胡人也。
晋王自将兵救云州,行至代州,契丹闻之,引去,王亦还。以李存璋为大同节度使。晋人围贝州逾年,张源德闻河北诸州皆为晋有,欲降,谋于其众。众以穷而后降,恐不免死,不从。共杀源德,婴城固守。城中食尽,啖人为粮,乃谓晋将曰:“出降惧死,请擐甲执兵而降,事定而释之。”晋将许之,其众三千出降,既释甲,围而杀之,尽殪。晋王以毛璋为贝州刺使。于是河北皆入于晋,惟黎阳为梁守。晋王如魏州。
吴光州将王言杀刺史载肇,吴王遣楚州团练使李厚讨之。庐州观察使张崇不俟命,引兵趣光州,言弃城走。以李厚权知光州。崇,慎县人也。
庚申,蜀新宫成,在旧宫之北。
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琅邪忠毅王王檀,多募群盗,置帐下为亲兵。己卯,盗乘檀无备,突入府杀檀。节度副使裴彦帅府兵讨诛之,军府由是获安。
冬,十月,甲申,蜀王宗绾等出大散关,大破岐兵,俘斩万计,遂取宝鸡。己丑,王宗播等出故关,至陇州。丙寅,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畏岐王猜忌,帅其众二万,弃陇州奔于蜀军。蜀兵进攻陇州,以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王宗绾等围凤翔,岐兵不出。会大雪,蜀主召军还。复李继岌姓名曰桑弘志。弘志,黎阳人也。
丁酉,以礼部侍郎郑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珏,綮之侄孙也。
己亥,蜀大赦。
晋王遣使如吴,会兵以击梁。十一月,吴以行军副使徐知训为淮北行营都招讨使,及硃瑾等将兵趣宋、亳与晋相应。即渡淮,移檄州县,进围颍州。
十二月,戊申,蜀大赦,改明年元曰天汉,国号大汉。
楚王殷闻晋王平河北,遣使通好。晋王亦遣使报之。
是岁,庆州叛附于岐,岐将李继陟据之。诏以左龙虎统军贺瑰为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将兵讨之,破岐兵,下宁、衍二州。
河东监军张承业既贵用事,其侄瓘等五人自同州往依之,晋王以承业故,皆擢用之。承业治家甚严,有侄为盗,杀贩牛者,承业立斩之,王亟使救之,已不及。王以瓘为麟州刺史,承业谓瓘曰:“汝本车度一民,与刘开道为贼,惯为不法,今若不悛,死无日矣!”由此瓘所至不敢贪暴。
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逆妇于闽,自是闽与吴越通好。
闽铸铅钱,与铜钱并行。
初,燕人苦刘守光残虐,军士多归于契丹。及守光被围于幽州,其北边士民多为契丹所掠,契丹日益强大。契丹王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为皇后,置百官。至是,改元神册。述律后勇决多权变,阿保机行兵御众,述律后常预其谋。阿保机尝度碛击党项,留述律后守其帐,黄头、臭泊二室韦乘虚合兵掠之。述律后知之,勒兵以待其至,奋击,大破之,由是名震诸夷。述律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拜天,不拜人也。”晋王方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阿保机,以叔母事述律后。
刘守光末年衰困,遣参军韩延徽求援于契丹。契丹主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延徽,幽州人,有智略,颇知属文。述律后言于契丹主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而用之。”契丹主召延徽与语,悦之,遂以为谋主,举动访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艺荒田。由是汉人各安生业,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助焉。顷之,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东归省母,过真定,止于乡人王德明家,德明问所之,延徽曰:“今河北皆为晋有,当复诣契丹耳。”德明曰:“叛而复往,得无取死乎?”延徽曰:“彼自吾来,如丧手目;今往诣之,彼手目复完,安肯害我!”既省母,遂复入契丹。契丹主闻其至,大喜,如自天而下,拊其背曰:“曏者何往?”延徽曰:“思母,欲告归,恐不听,故私归耳。”契丹主待之益厚。及称帝,以延徽为相,累迁至中书令。晋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书于晋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留,正惧王缄之谗耳。”因以老母为托,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终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为寇,延徽之力也。
均王上贞明三年(丁丑,公元九一七年)
春,正月,诏宣武节度使袁象先救颍州,既至,吴军引还。
二月,甲申,晋王攻黎阳,刘鄩拒之,数日,不克而去。
晋王之弟威塞军防御使存矩在新州,骄惰不治,侍婢预政。晋王使募山北部落骁勇者及刘守光亡卒以益南讨之军。又率其民出马,民或鬻十牛易一战马,期会迫促,边人嗟怨。存矩得五百骑,自部送之,以寿州刺史卢文进为裨将。行者皆惮远役,存矩复不存恤。甲午,至祁沟关,小校宫彦璋与士卒谋曰:“闻晋王与梁人确斗,骑兵死伤不少。吾侪捐父母妻子,为人客战,千里送死,而使长复不矜恤,奈何?”众曰:“杀使长,拥卢将军还新州,据城自守,其如我何!”因执兵大噪,趣传舍,诘朝,存矩寝未起,就杀之,文进不能制,抚膺哭其尸曰:“奴辈既害郎君,使我何面复见晋王!”因为众所拥,还新州,守将杨全章拒之。又攻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击败之。周德威亦遣兵追讨,文进帅其众奔契丹。晋王闻存矩不道以致乱,杀侍婢及幕僚数人。
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下有渝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皆乱山,高峻不可越。比至进牛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不入于蓟,幽州岁致缯纩以供战士衣。每岁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辄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勋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寇。及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关之险,契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德威又忌幽州旧将有名者,往往杀之。
吴王遣使遗契丹主以猛火油,曰:“攻城,以此油然火焚楼橹,敌以水沃之,火愈炽。”契丹主大喜,即选骑三万欲攻幽州,述律后哂之曰:“岂有试油而攻一国乎!”因指帐前树谓契丹主曰:“此树无皮,可以生乎?”契丹主曰:“不可。”述律后曰:“幽州城亦犹是矣。吾但以三千骑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无食,不过数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动轻举!万一不胜,为中国笑,吾部落亦解体矣。”契丹主乃止。三月,卢文进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走。文进以其部将刘殷为刺史,使守之。晋王使周德威合河东、镇、定之兵攻之,旬日不克。契丹主帅众三十万救之,德威众寡不敌,大为契丹所败,奔归。
楚王殷遣其弟存攻吴上高,俘获而还。
契丹乘胜进围幽州,声言有众百万,氈车毳幕弥温山泽。卢文进教之攻城,为地道,昼夜四面俱进,城中穴地然膏以邀之。又为土山以临城,城中熔铜以洒之,日杀千计,而攻之不止。周德威遣间使诣晋王告急,王方与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则兵少,欲勿救恐失之,忧形于色,谋于诸将,独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王救之。王喜曰:“昔太宗得一李靖犹擒颉利,今吾有猛将三人,复何忧哉!”存审、宝以为虏无辎重,势不能久,俟其野无所掠,食尽自还,然后踵而击之。李嗣源曰:“周德威社稷之臣,今幽州朝夕不保,恐变生于中,何暇待虏之衰!臣请身为前锋以赴之。”王曰:“公言是也。”即日,命治兵。夏,四月,晋王命嗣源将兵先进,军于涞水,阎宝以镇、定之兵继之。
吴升州刺史徐知诰治城市府舍甚盛。五月,徐温行部至升州,爱其繁富。润州司马陈彦谦劝温徙镇海军治所于升州,温从之,徙知诰为润州团练使。知诰求宣州,温不许,知诰不乐。宋齐丘密言于知诰曰:“三郎骄纵,败在朝夕。润州去广陵隔一水耳,此天授也。”知诰悦,即之官。三郎,谓温长子知训也。温以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温但举大纲,细务悉委彦谦,江、淮称治。彦谦,常州人也。
高季昌与孔勍修好,复通贡献。
翻译
后梁纪四起于昭阳作噩年十二月,止于强圉赤奋若年六月,历时三年有余。
乾化三年(公元913年)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诸将抵御后梁军,在赵步相遇。当时吴国征调的军队尚未集结完毕,徐温仅以四千余人与王景仁交战,战败后退却。王景仁乘胜追击,即将进入险要隘口时,吴军将士皆惊慌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挺枪大呼:“诱敌已深,可以反击了!”随即跃马回身作战,众人跟随其后,梁军于是撤退。徐温拍着他的背说:“若非你智勇双全,我几乎陷入困境!”赏赐金帛,陈绍全部分给部下。待吴军集结完毕,双方又在霍丘交战,梁军大败。王景仁仅率数骑断后,吴人不敢逼近。梁军南渡淮河时,曾标记可涉水之处。霍丘守将朱景将标记木桩浮于水面,并移至深水处。梁军败退时依标记涉水,溺死者过半。吴人将梁军尸体堆积成“京观”示众于霍丘。
庚午日,晋王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主刘守光欲逃往沧州投奔刘守奇,途中受寒,脚肿且迷路。至燕乐境内,白天藏匿山谷,数日未食,命妻子祝氏向农夫张师造乞食。张师造见妇人形貌异常,追问得知刘守光藏身处,连同其三子一并擒获。癸酉日,晋王正在设宴,将士押刘守光至,晋王笑道:“主人为何躲避客人如此之深!”遂将刘守光与其父刘仁恭安置于馆舍,赐予衣物饮食。晋王命掌书记王缄起草捷报,王缄不知旧例,竟将文字书写于布上,派人拖曳展示。
晋王原拟从云州、代州返回,赵王王镕与王处直请求经由中山、真定取道井陉,晋王采纳。庚辰日,晋王自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戴枷随行于捷报之下。守光父母唾其面骂道:“逆贼!竟将我家败坏至此!”守光唯低头不语。甲申日抵达定州,住宿于关城。丙戌日,晋王与王处直拜谒北岳庙。当日抵达行唐,赵王王镕亲迎于路。
乾化四年(公元914年)正月初一,赵王王镕前往晋王营帐祝寿设宴。王镕愿见刘仁恭,晋王命人除去刘仁恭父子刑具,引至席间同饮。王镕答谢其礼,又赠衣马酒食。初七,晋王与王镕在行唐西狩猎,王镕送至边境而别。
二十一日,蜀主任命太子监理六军,设立崇勋府,配置僚属,后改称天策府。
壬子日,晋王用白练捆绑刘仁恭父子,奏凯进入晋阳。丙辰日,在太庙献俘。晋王亲自监斩刘守光。守光临刑呼喊:“我死无憾,但劝我不降者,是李小喜!”晋王召小喜对质,小喜怒目斥责:“你淫乱如禽兽,也是我教的吗?”晋王怒其无礼,先斩小喜。守光又求饶:“我善骑射,大王欲成霸业,何不留我效力!”其二妻李氏、祝氏责备道:“事已至此,活着又有何益!”随即伸颈就戮。守光至死仍号泣哀求。晋王命节度副使卢汝弼等将刘仁恭押至代州,刺其心血祭祀先王墓,然后斩首。有人劝赵王王镕:“您自称尚书令,乃梁朝官职。既与梁为敌,不应沿用其官名。且自太宗即位以来,无人敢称此名。今晋王为盟主,功高而位卑,不如将尚书令之位让给他。”王镕称善,遂与王处直遣使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次辞让后接受,并依太宗旧例开府设行台。
高季昌因蜀国夔、万、忠、涪四州原属荆南,出兵攻取,先派水军进攻夔州。时镇江节度使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铠甲,宗寿只给白布袍。成先率兵迎战,高季昌纵火船焚烧蜀军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索阻挡,火船不得前进。恰逢风向逆转,荆南兵多被烧死或溺亡。高季昌所乘战舰蒙牛皮,被飞石击中,尾部断裂,换小舟逃遁。荆南军大败,被俘斩五千人。王成先密奏王宗寿不发甲之事,被宗寿截获,召而成先斩之。
后梁帝因岐国屡次入侵,二月甲戌日,调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即康怀贞,为避帝名而改。
夏四月丙子日,蜀主迁镇江军治所至夔州。
丁丑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徇私提拔军官,罢为工部侍郎,再贬莱州司马。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叛变归附楚国。崇景乃刘威之子。楚将许贞率万人援之,吴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将讨伐。
楚岳州刺史许德勋率水军巡边。夜半,南风突起,都指挥使王环顺风急袭黄州,用绳梯登城,直扑州署,擒获吴刺史马邺,大肆劫掠而还。德勋说:“鄂州可能拦截我们,应加防备。”王环说:“我军已入黄州,鄂人不知,迅速通过其城,他们自救不暇,岂敢拦截!”于是列旗鸣鼓而行,鄂人不敢逼近。
五月初一,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推其子韩洙为留后。癸丑日,诏授韩洙为节度使。
吴将柴再用等与刘崇景、许贞战于万胜冈,大破之,崇景、贞弃袁州逃走。
晋王攻克幽州后,图谋南侵。秋七月,会合赵王王镕及周德威于赵州,南攻邢州,李嗣昭率昭义兵会合。杨师厚率兵救邢州,驻军漳水东岸。晋军至张公桥,裨将曹进金投降。晋军退兵,各镇军队皆撤回。八月,晋王返晋阳。
蜀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婪残暴,擅自返回成都。庚辰日面见蜀主,多所索求,言语狂悖。蜀主大怒,命卫士殴杀之。戊子日,以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峡上有堰,有人劝蜀主趁夏秋江涨时决堤灌江陵。毛文锡谏道:“高季昌不服,百姓何罪!陛下正以德服天下,岂忍使邻国民众沦为鱼鳖之食!”蜀主遂止。
帝任命福王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任节度使王殷为朱友珪所任,惧怕更替,拒不受命,叛附于吴。九月,命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与开封尹刘鄩率兵讨伐。冬十月,存节等驻军宿州。吴平卢节度使朱瑾等率兵救徐州,存节迎击,破之,吴兵撤退。
十一月乙巳日,南诏侵犯黎州,蜀主任命夔王宗范、兼中书令宗播、嘉王宗寿为三招讨迎击。丙辰日,在潘仓嶂击败南诏,斩其酋长赵嵯政等。壬戌日,又败之于山口城。十二月乙亥日,攻破武侯岭十三寨。辛巳日,再败于大渡河,斩俘数万人,蛮人争相渡河,桥断,溺死者数万。宗范等欲建浮桥渡河追击,蜀主召还。
癸未日,蜀兴州刺史王宗铎攻岐阶州及固镇,破细砂等十一寨,斩首四千。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破岐长城关等四寨,斩首二千。
岐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其子彦鲁毒死,彦鲁自任留后。
贞明元年(公元915年)春正月己亥日,蜀主于得贤门接受南诏俘虏,大赦天下。当初,黎、雅蛮酋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臣属唐朝,受封爵号“金堡三王”,却暗通南诏,为其向导。镇守蜀地者多为文官,虽知其情,不敢追究。此时蜀主以泄露军机罪,将其斩于成都市,毁金堡。自此南诏不敢再犯边。
二月,牛存节等攻克彭城,王殷举族自焚。
三月丁卯日,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退休。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师厚晚年居功自傲,擅占赋税,选军中精锐设银枪效节都数千人,待遇优厚,欲恢复昔日牙兵之盛。帝表面尊礼,内心忌惮。师厚死后,帝于宫中私下庆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建议:“魏博为唐腹心之患,二百余年未能铲除,因其地广兵强。罗绍威、杨师厚据之,朝廷皆不能制。陛下若不乘此时削弱其权,恐将来再生强臣。宜分六州为两镇。”帝采纳,调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设昭德军于相州,割澶、卫二州归属,以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并分魏州将士府库一半至相州。二人赴任后,朝廷恐魏人不服,遣开封尹刘鄩率兵六万自白马渡河,名义讨镇、定,实则威慑。
魏兵世代相传,家族盘结,不愿分离。贺德伦屡催迁移,应行者皆嗟怨,连营聚哭。己丑日,刘鄩屯南乐,先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五百龙骧骑兵入魏州,驻金波亭。魏兵共谋:“朝廷忌我军强,设策使其分裂。我六州历代藩镇,兵从未远出河门,一旦骨肉分离,生不如死。”当夜兵变,纵火劫掠,围金波亭,王彦章斩关逃走。次日,乱兵入牙城,杀贺德伦亲兵五百人,劫持德伦置于楼上。校尉张彦自率党羽,拔刀制止劫掠。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异安抚魏军,许张彦以刺史之职。张彦要求恢复相、澶、卫三州旧制。扈异回报,称张彦易对付,只需刘鄩增兵,即可传首。帝因此不允,仅以优诏答复。使者再返,张彦撕诏掷地,指南方怒骂朝廷,对德伦说:“天子愚昧,任人摆布。今我兵虽强,若无外援,难以独立,宜向晋请降。”遂逼德伦写信求援于晋。
李继徽养子保衡杀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献邠、宁二州归附。诏授保衡为感化节度使,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徐温以其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晋王得贺德伦书信,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自赵州出兵占据临清。五月,存审至临清,刘鄩驻洹水。贺德伦再遣使告急,晋王率大军自黄泽岭东下,与存审会于临清,仍疑魏人诈降,按兵不动。德伦遣判官司空颋犒军,密言:“除乱当除根。”并陈述张彦凶狡之状,劝晋王先诛之,则无忧。王默然。颋为贝州人。晋王进屯永济,张彦选银枪效节五百人,皆执兵器自卫,至永济拜见。王登驿楼训话:“你们胁迫主帅,残害百姓,数日内诉冤者百余人。我兴兵而来,为安百姓,非贪土地。你虽有功,但为谢罪魏人,不得不诛。”遂斩张彦及其党七人,余众战栗。王安抚道:“罪止八人,其余不问。今后当竭力为我爪牙。”众皆拜伏,呼万岁。次日,王轻装缓带前行,命张彦旧部披甲执兵,护驾左右,仍为帐前银枪都。人心由此信服。
刘鄩闻晋军至,选兵万余自洹水趋魏县。晋王留李存审屯临清,遣史建瑭屯魏县拒敌,自率亲军至魏县,与刘鄩隔河对峙。
帝闻魏博叛乱,悔惧交加,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屯杨刘,为刘鄩声援。适逢存节病卒,改由匡国节度使王檀接替。
岐王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围邠州,霍彦威坚守抵抗。
六月初一,贺德伦率将吏请晋王入城慰劳。晋王入城后,德伦呈上印信,请晋王兼领天雄军。王坚辞:“听闻汴寇逼近,故亲率大军相救。又知城中新遭劫难,暂入安抚。您不体察,反推我为主,非我本意。”德伦再拜:“今敌寇临近,军城新变,人心未稳。我心腹尽被张彦所杀,势孤力弱,岂能统众!若再生变,恐负大恩。”王乃接受。德伦率众拜贺,王依制授德伦为大同节度使,遣其赴任。德伦至晋阳,张承业将其留下。
当时银枪效节都仍骄横,晋王下令:“今后凡结党、散布流言、暴掠百姓者,杀无赦!”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凡造谣惑众或强夺他人一钱以上者,皆枭首肢解示众。十日内,城中肃然,无人敢喧哗。李存进本姓孙,名重进,振武人。晋王常外出征战,军府事务皆委判官司空颋处理。颋恃才傲物,睚眦必报,受贿奢侈。其侄在河南,颋密召之。都虞候张裕捕其使者上报。王责问:“我得魏博,凡事托付于你,你何故欺我?难道不能事先告知?”令其退下。当日,于军门族诛,以判官王正言代之。正言为郓州人。
魏州孔目吏孔谦,勤敏善计,精通账务,晋王任为支度务使。他善于巴结权贵,因而宠信日固。魏州新乱之后,府库空虚,民间困苦,而供养三镇兵马近十年战于河上,军需未缺,皆赖孔谦之力。但他苛征重敛,使六州百姓愁苦,怨归于王,亦其所为。
张彦归顺晋王时,贝州刺史张源德不从,北联沧德,南结刘鄩,多次切断镇、定粮道。有人劝晋王:“先发兵万人取源德,再取沧景,则沿海之地皆归我有。”晋王不同意:“贝州城坚兵多,不易速攻。德州隶属沧州且无备,若取而戍守,则沧、贝不通,二城孤立,可取。”遂派骑兵五百昼夜兼程袭德州。刺史未料晋兵突至,越城逃走,晋军遂克,以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刺史。秋七月,晋军夜袭澶州,攻克。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中,晋人俘其妻儿,厚待之,遣使诱降,彦章斩使,晋人灭其全家。晋王以魏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在魏县劳军,率百余骑沿河而上,侦察刘鄩营地。恰逢天阴,刘鄩伏兵五千于河曲丛林,鼓噪而出,重重包围晋王。王跃马大呼,率骑兵冲阵,所向披靡。裨将夏鲁奇等持短兵死战,自午至申方脱险,损失七骑。鲁奇手杀百余人,遍体鳞伤。恰逢李存审援兵至,得以幸免。王回头对从骑说:“差点被敌人嘲笑。”众答:“正好让敌人见识大王英武。”鲁奇为青州人,王因此更爱之,赐姓名李绍奇。
刘鄩见晋兵尽集魏州,料晋阳空虚,欲奇袭。遂悄悄引兵西进黄泽。晋人见刘鄩数日不出,毫无动静,遣骑侦察,城中无烟火,只见旗帜在城墙上移动。晋王说:“我知刘鄩用兵,诡计多端,必是诈术。”再派探子,发现是扎草人执旗骑驴于城上。俘老弱讯问,知刘鄩已离城两日。晋王说:“刘鄩善偷袭,不擅决战,此刻应刚到山下。”急派骑兵追击。适逢连雨十余日,黄泽路险,泥深尺余,士卒攀藤而行,多患腹疾足肿,坠崖死者十之二三。晋将李嗣恩日夜兼程先入晋阳,城中备战。刘鄩至乐平,粮草将尽,闻晋有备,追兵在后,军心恐惧,几欲溃散。刘鄩激励道:“今距家千里,深入敌境,腹背受敌,如陷井中,何处可去!唯有死战或可幸免,否则以死报君亲!”众人泣而止。周德威闻刘鄩西进,自幽州率千骑救晋阳,至土门,刘鄩已整军下山,自邢州陈宋口渡漳水东归,驻宗城。往返途中,马死近半。时晋军缺粮,刘鄩知临清有储粮,欲夺之断晋粮道。德威急追,两昼夜至南宫,擒敌哨兵数十人,断腕释放,令传言:“周侍中已据临清!”刘鄩军大骇。次日,德威绕营而过,入临清。刘鄩引军趋贝州。时晋王出兵屯博州,刘鄩驻堂邑,周德威攻之不克。翌日,刘鄩驻莘县,晋军紧随,刘鄩修城掘壕,自莘至河筑甬道运粮。晋王营于莘西三十里,两军烟火相望,一日数战。
晋王喜爱元行钦骁勇,向代州刺史李嗣源求之,嗣源不得已献出,任为散员都部署,赐姓名李绍荣。绍荣曾深入敌阵,面部中剑未觉,高行周救之得免。王欲再求行周,难于启齿,密使人以官禄诱之。行周辞曰:“代州培养壮士,正是为大王。我事代州,如同事大王。代州救我兄弟于死,我不忍负之。”王遂止。
绛州刺史尹皓攻晋隰州,八月再攻慈州,皆不克。王檀与昭义留后贺瑰攻澶州,攻克,俘李岩送东都。帝以杨师厚旧将杨延直为澶州刺史,率兵万人助刘鄩,并招诱魏人。
晋王遣李存审率兵五千攻贝州。张源德有兵三千,每夜分兵劫掠,百姓苦之,请求挖壕围城以保耕作。存审遂征八县丁夫掘壕围之。
刘鄩久驻莘县,粮运不继,晋军屡至寨前挑战,鄩不出。晋军遂断其甬道,以千余斧砍寨木,梁军惊出,被俘而归。帝下诏责刘鄩劳师费粮,损兵不战。鄩奏称:“我本欲奇袭晋阳,收复镇、定,旬日可平河朔。无奈天不助我,淫雨连旬,粮尽兵病。又欲夺临清断其粮道,而周德威骤至,迅如神兵。今退保莘县,养兵待机。观其兵多善战,实为劲敌,不可轻敌。若有隙可乘,岂敢苟安!”帝再问决胜之策,鄩曰:“今无策,惟愿每人给粮十斛,即可破敌。”帝怒:“将军藏粮,是要破敌还是疗饥?”遣中使督战。鄩召集诸将问:“主上深居宫中,不懂军事,只与年轻新进谋事。兵贵临机应变,不可预设。今敌尚强,出战必败,如何是好?”诸将皆曰:“胜负须一决,岂能久拖!”鄩默然不悦。退后对亲信说:“主昏臣谀,将骄卒惰,不知死于何处!”数日后,鄩集将于军门,每人面前置一河水,令饮之,众不解。鄩说:“一杯尚难,滔滔大河,岂能尽饮!”众皆失色。后数日,鄩率万余人逼近镇、定营,镇、定军惊扰。晋将李存审率两千骑兵横击,李建及率千名银枪军助战,鄩大败奔还。晋军追击,斩俘千人。
刘岩迎娶楚女,楚王马殷遣永顺节度使马存护送。
乙未日,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王宗播为招讨使,攻秦州;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王宗翰为副使,攻凤州。
庚戌日,吴以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中、齐国公,镇润州,辖升、润、常、宣、歙、池六州,军国事务仍参决如故;留其子徐知训于广陵执政。
当初,帝为均王时,娶河阳节度使张归霸女为妃,即位后欲立为后。后以帝未行南郊祭天,坚辞。九月壬午日,妃病重,册为德妃,当夜去世。
康王友敬双瞳,自认当为天子,图谋作乱。冬十月辛亥夜,德妃出殡,友敬派心腹藏于寝殿。帝察觉,赤脚越墙而出,召宿卫搜殿,亲手斩杀。壬子日,捕友敬诛之。帝自此疏远宗室,专任赵岩及德妃兄弟汉鼎、汉杰、族兄弟汉伦、汉融,皆居要职,参与谋议,出兵必派其监护。赵岩等倚势弄权,卖官鬻狱,离间旧将相。敬翔、李振虽执政,言论多不被采纳。李振常称病避事,以避赵、张势力,政事日益混乱,终致灭亡。刘鄩派士兵诈降,欲贿赂厨师毒杀晋王,事泄,晋王杀之及其党五人。
十一月己未夜,蜀宫失火。自得成都以来,珍宝贮于百尺楼,尽成灰烬。诸军都指挥使宗侃等率卫兵欲救火,蜀主闭门不纳。庚申晨,火未熄,蜀主出义兴门见群臣,命有司收集太庙神主,巡视都城,言毕复入闭门。将相皆献帷幕饮食。
壬戌日,蜀大赦。
乙丑日,改元。
己巳日,王宗翰出青泥岭,克固镇,与秦州将郭守谦战于泥阳川,兵败,退保鹿台山。辛未日,王宗绾败秦州兵于金沙谷,俘将李彦巢等,乘胜趋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克阶州,降其刺史李彦安。甲戌日,王宗绾克成州,俘刺史李彦德。蜀军至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遣子彦秀奉印迎降。王宗绛入秦州,表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攻霍彦威于邠州,半年不克,闻秦州降蜀,其妻儿皆迁成都,遂解围还凤翔,终惧祸及,夜率亲兵七十人,斩关而出,庚辰日投奔蜀军。王宗绾自河池、两当进军,会合王宗瑶攻凤州,癸未日攻克。
岐义胜节度使李彦韬知岐王衰弱,十二月举耀、鼎二州来降。彦韬即温韬。乙未日,诏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军为静胜军,复其姓温,名昭图,官职如旧。
丁未日,蜀大赦;改明年为通正元年。设武兴军于凤州,割文、兴二州属之,以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
是年,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见吴越王钱镠封王而己仅为南平王,上表求封南越王及都统,帝不许。岩对僚属说:“今中原纷乱,谁为天子!岂能万里朝贡伪廷!”自此断绝朝贡。
贞明二年(公元916年)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全昱去世。帝闻前河南府参军李愚有才学,召为左拾遗,充崇政院直学士。衡王友谅地位尊贵,李振等人见之皆拜,唯李愚仅拱手作揖。帝闻而责问:“衡王于我为兄,朕尚拜之,你仅作揖,可乎?”对曰:“陛下以家人礼见衡王,拜之合理。李振等人乃陛下家臣。我与王无旧,不敢妄屈。”久之,终因刚直被贬为邓州观察判官。
蜀主任命李继崇为武泰节度使、兼中书令、陇西王。
二月辛丑夜,吴宿卫将马谦、李球劫吴王登楼,发库兵讨徐知训。知训欲逃,严可求劝阻:“军城有变,公先弃众而去,众将依谁!”知训乃止。众人仍疑惧,可求闭户酣睡,鼾声外闻,府中渐安。壬寅日,谦等列阵天兴门外,诸道副都统朱瑾自润州至,观之曰:“不足惧也。”回头大呼,乱兵溃散,擒谦、球斩之。
帝屡催刘鄩出战,鄩闭营不出。晋王乃留李存审守营,自往贝州劳军,扬言将归晋阳。鄩闻之,奏请袭魏州。帝批复:“今倾全国兵力付卿,社稷存亡,在此一举,勉之!”鄩令澶州刺史杨延直率万人会魏州。延直半夜至城南,城中选五百壮士潜出袭击,延直无备,溃逃。次日清晨,鄩自莘县率全军至城东,与延直残部合,李存审引兵尾随,李嗣源率城中兵出击,晋王自贝州至,与嗣源当前锋。鄩见之惊呼:“晋王在此!”引兵稍退,晋王追击,至故元城西,遇李存审。晋王布方阵于西北,存审于东南,鄩为圆阵居中,四面受敌。激战良久,梁军大败,鄩率数十骑突围逃走。梁步兵七万,被晋军围击,败卒攀树,树枝折断,追至河边,杀溺殆尽。鄩收残兵自黎阳渡河,退保滑州。
匡国节度使王檀密奏请调关西兵袭晋阳,帝准,调河中、陕、同、华诸镇兵三万,出阴地关,突至晋阳城下,昼夜猛攻。城中无备,征发工匠市民登城防守,城几陷数次,张承业大惧。原代北将领安金全退居太原,求见承业:“晋阳根本,若失则大事去矣。我虽老病,忧国忧家,请授库甲,为公立功。”承业即予之。金全率子弟及退将之家数百人,夜出北门,于羊马城内袭击梁军。梁军大惊退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闻警,遣牙将石君立率五百骑救援。君立清晨自上党出发,傍晚抵晋阳。梁军扼守汾河桥,君立击破,直抵城下大呼:“昭义侍中大军至!”遂入城。夜间,与安金全分门出击,梁军死伤十之二三。次日清晨,王檀率军大掠而还。晋王自负,以非己之策,故不赏金全等人。
梁军围晋阳时,大同节度使贺德伦部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恐其作乱,逮捕德伦,斩之。
帝闻刘鄩败,又闻王檀无功,叹曰:“吾事去矣!”
三月初一,晋王攻卫州,壬戌日,刺史米昭投降。又攻惠州,刺史靳绍逃,被擒斩,复改惠州为磁州。晋王返魏州。
帝屡召刘鄩不至,己巳日,即任鄩为宣义节度使,令屯黎阳。
夏四月,晋军攻克洺州,以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
刘鄩既败,河南震动,又不应召,军心动摇。帝遣捉生都指挥使李霸率千人戍杨刘。癸卯日,出宋门,当晚自水门返回,大噪纵火劫掠,攻建国门,帝登楼抵抗。龙骧四军都指挥使杜晏球率五百骑驻球场,贼以油浸幕布,长竿挑起欲焚楼,形势危急。晏球自门缝窥见贼无盔甲,遂率骑出击,奋力死战,贼溃。帝见骑兵,呼:“非我龙骧将士,谁为首乱?”晏球答:“唯李霸一都作乱,余军不动。陛下率控鹤军守宫城,天明必破之。”后晏球剿灭乱军,满门抄斩,因功授单州刺史。
五月,吴越王钱镠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经建、汀、虔、郴、潭、岳、荆南道入贡。光业为皮日休之子。
六月,晋军攻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坚守。帝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兵五百救援,温率众降晋。
秋七月甲寅朔,晋王至魏州。
帝嘉奖吴越王钱镠频繁进贡,壬戌日,加授其为诸道兵马元帅。朝议多认为镠进贡只为贸易利益,不宜过度授予名器。翰林学士窦梦征手持诏书哭泣,坐贬蓬莱尉。梦征为棣州人。
甲子日,吴润州牙将周郊作乱,入府杀大将秦师权等,大将陈祐等讨斩之。
八月丁酉日,以退休太子太保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丙午日,蜀主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宗翰、嘉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率兵十万出凤州;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刘知俊、王宗俦、唐文裔为第一、二、三招讨,率兵十二万出秦州伐岐。
晋王亲征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弃相州逃走。晋军复将相州划归天雄军,以李嗣源为刺史。晋王告知阎宝相州已克,又遣张温至城下劝降,宝举城投降。晋王任宝为东南面招讨使,兼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以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邢州。
契丹王阿保机率三十万兵(号称百万),自麟、胜攻晋蔚州,攻克,俘振武节度使李嗣本。遣使以木简求货于大同防御使李存璋,存璋斩使。契丹进攻云州,存璋全力抵抗。
九月,晋王返晋阳。王性仁孝,虽经营河北,仍数次返晋阳省母曹夫人,每年两三次。
晋军逼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弃城奔东都。沧州将毛璋据城降晋,晋王命李嗣源率兵镇抚,嗣源遣璋赴晋阳。晋王徙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沧州,以嗣源为安国节度使。嗣源以安重诲为中门使,视为心腹,重诲亦尽力辅佐。重诲为应州胡人。
晋王亲率兵救云州,行至代州,契丹闻讯退走,王亦还。以李存璋为大同节度使。晋军围贝州逾年,张源德闻河北诸州皆归晋,欲降,与部下商议。众以为穷而后降,恐不免死,不从。共杀源德,坚守。城中食尽,以人为粮。后谓晋将:“出降惧死,请披甲执兵而降,事定释之。”晋将许之,三千人出降,释甲后围杀,尽歼。晋王以毛璋为贝州刺史。自此河北皆归晋,唯黎阳尚属梁。晋王至魏州。
吴光州将王言杀刺史载肇,吴王遣楚州团练使李厚讨之。庐州观察使张崇未待命即引兵趋光州,王言弃城逃。以李厚暂管光州。崇为慎县人。
庚申日,蜀新宫建成,在旧宫之北。
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琅邪忠毅王王檀,招募群盗为亲兵。己卯日,盗乘其无备,突入府中杀檀。节度副使裴彦率兵讨杀,军府始安。
冬十月甲申日,王宗绾出大散关,大破岐兵,俘斩万人,取宝鸡。己丑日,王宗播出故关,至陇州。丙寅日,保胜节度使李继岌畏岐王猜忌,率众二万弃陇州投蜀军。蜀军攻陇州,以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王宗绾等围凤翔,岐兵不出。逢大雪,蜀主召军还。复李继岌姓名为桑弘志。弘志为黎阳人。
丁酉日,以礼部侍郎郑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珏为郑綮之侄孙。
己亥日,蜀大赦。
晋王遣使赴吴,约共击梁。十一月,吴以行军副使徐知训为淮北行营都招讨使,与朱瑾等率兵趋宋、亳,响应晋军。渡淮后发布檄文,进围颍州。
十二月戊申日,蜀大赦,改明年为天汉元年,国号大汉。
楚王马殷闻晋王平定河北,遣使通好。晋王亦遣使回应。
是年,庆州叛附岐国,岐将李继陟据之。诏以左龙虎统军贺瑰为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率兵讨之,破岐兵,取宁、衍二州。
河东监军张承业显贵后,其侄瓘等五人自同州来依。晋王因承业故,皆擢用。承业治家严,有侄为盗,杀贩牛者,承业立斩之,王急遣人救,已不及。王以瓘为麟州刺史,承业告诫:“你本车夫之民,曾为盗贼,惯于非法,若不改过,死期不远!”自此瓘任职不敢贪暴。
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自闽迎亲,自此闽与吴越通好。
闽铸铅钱,与铜钱并行。
起初,燕人苦刘守光残虐,多逃归契丹。及守光被围幽州,北边百姓多被契丹掠走,契丹日益强大。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称天皇王,立妻述律氏为皇后,设百官。至此改元神册。述律后勇决多谋,阿保机用兵,常与之谋。阿保机曾越沙漠击党项,留述律后守营,黄头、臭泊二室韦乘虚合兵来掠。述律后整兵待敌,奋勇击破,威名震诸夷。述律后母与姑踞坐受拜,曰:“吾唯拜天,不拜人。”
晋王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阿保机,以叔母事述律后。
刘守光末年困窘,遣参军韩延徽求援契丹。契丹主怒其不拜,扣留之,令牧马荒野。延徽为幽州人,有智略,善文辞。述律后言于主:“延徽守节不屈,乃今之贤者,何辱之以牧马!宜礼而用之。”主召见交谈,大悦,任为谋主,事事咨询。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立市,安置汉人,垦荒定居。汉人安居,逃亡减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力焉。不久,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欲任幕府,掌书记王缄嫉妒。延徽不安,求归省母,过真定,止于乡人王德明家。德明问去向,答:“今河北皆属晋,当重返契丹。”德明:“叛而复往,不怕死吗?”延徽:“彼自吾去,如失手足;今往,手足复完,岂肯害我!”省母后重返契丹。契丹主大喜,如天降,抚其背问:“此前何往?”答:“思母,欲告归恐不许,故私归。”主待之更厚。称帝后,任延徽为相,累迁中书令。晋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寄书叙北去之意,言:“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不留者,惧王缄之谗耳。”托付老母,并言:“我在,契丹必不南侵。”故终同光年间,契丹未深入为寇,皆延徽之力。
贞明三年(公元917年)春正月,诏宣武节度使袁象先救颍州,至则吴军已退。
二月甲申日,晋王攻黎阳,刘鄩抵抗,数日不克而退。
晋王弟威塞军防御使存矩在新州,骄惰不理政事,侍婢干政。晋王令其招募山北部落勇士及刘守光降卒以增南征兵力。又征民间马匹,百姓常卖十牛换一战马,期限紧迫,边民怨叹。存矩得五百骑兵,亲自押送,以寿州刺史卢文进为副将。士兵皆畏远役,存矩又不体恤。甲午日,至祁沟关,小校宫彦璋与士卒谋:“闻晋王与梁军激战,骑兵伤亡甚多。我等抛妻离子,远赴送死,而主帅不恤,如何是好?”众曰:“杀主帅,拥卢将军返新州,据城自守,谁能奈何!”遂持兵鼓噪,至传舍。次日清晨,存矩未起,被杀。文进不能制止,抚尸痛哭:“奴辈害主,我何颜见晋王!”遂被拥立,返新州,守将杨全章拒之。又攻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击败之。周德威亦派兵追讨,文进率众投契丹。晋王闻存矩暴虐致乱,杀其侍婢及幕僚数人。
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下有渝水通海。关东北沿海有道,窄处仅数尺,旁为高山,不可越。至进牛口,旧设八防御军,募本地兵守之。田租供军,不入蓟州,幽州每年供给布帛以制军衣。每年早收,清野坚壁待契丹,契丹至则闭城不战,待其退,派精兵据险截击,契丹常败。土兵自耕自战,有功赐赏,故契丹不敢轻犯。及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关之险,契丹得以在营、平之间放牧。德威又忌旧将,多加杀害。
吴王遣使赠契丹主猛火油,言:“攻城时以此油燃火焚楼,敌以水浇,火更旺。”契丹主大喜,欲选三万骑攻幽州。述律后讥笑:“岂有为试油而攻一国?”指帐前树问:“此树无皮,可活否?”答:“不可。”后曰:“幽州亦如此。我只须三千骑伏其旁,掠其田野,使城无粮,不过数年自困,何必轻动!万一不胜,为中原所笑,部落亦散。”契丹主乃止。三月,卢文进引契丹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文进以其将刘殷为刺史守城。晋王命周德威合河东、镇、定兵攻之,十日不克。契丹主率三十万众来救,德威寡不敌众,大败奔归。
楚王殷遣弟马存攻吴上高,俘获而还。
契丹乘胜围幽州,号称百万,毡帐遍布山野。卢文进教其攻城,挖地道昼夜不停,城中凿地燃膏阻之。又筑土山攻城,城中熔铜浇洒,日杀千人,然攻势不止。周德威遣密使告急,晋王正与梁对峙河上,分兵则少,不救恐失,忧形于色。诸将中唯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救。王喜曰:“昔太宗得一李靖可擒颉利,今我有三猛将,何忧!”存审、宝认为敌无辎重,不能久,待其粮尽自退,再追击。嗣源曰:“德威乃社稷之臣,今幽州危急,恐生内变,岂能待其自衰!愿为前锋赴援。”王曰:“公言是。”当日治兵。夏四月,命嗣源先行,驻涞水,阎宝继之。
吴升州刺史徐知诰大兴城市府舍。五月,徐温巡至升州,喜爱其繁华富庶。润州司马陈彦谦劝温将镇海军治所迁升州,温从之,调知诰为润州团练使。知诰求任宣州,温不许,心不悦。宋齐丘密告:“三郎骄纵,败在旦夕。润州与广陵一水之隔,此天赐良机。”知诰大喜,即赴任。三郎指徐温长子知训。温以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总揽大纲,细务委彦谦,江淮大治。彦谦为常州人。
高季昌与孔勍和好,恢复朝贡。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六十九 · 后梁纪四】的翻译。
注释
1 资治通鑑:北宋司马光主编的编年体通史,记载自战国至五代的历史。
2 后梁纪四:《资治通鉴》中记述后梁政权的第四卷,涵盖乾化三年至贞明三年。
3 昭阳作噩:古代岁星纪年法,“昭阳”为十干之十,“作噩”为十二支之酉,即癸酉年。
4 均王:后梁末帝朱友贞,初封均王,后即位。
5 乾化三年:后梁太祖朱温年号,公元913年。
6 赵步:地名,位于今江苏境内,为吴与后梁交战地。
7 京观:古代战争中将敌军尸体堆积封土,以示武功或震慑。
8 卢龙节度使:唐代设立的重要藩镇,治幽州,为北方军事重镇。
9 霍丘:地名,今安徽霍邱,为吴与后梁争夺要地。
10 练纟斥:用白色丝带捆绑,表示俘虏,用于献俘仪式。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六十九 · 后梁纪四】的注释。
评析
《资治通鉴·后梁纪四》记录了后梁末年政局动荡、军阀割据、政权更迭的关键三年(913–917年),集中展现了五代初期政治腐败、军事混战、民心离散的历史图景。司马光以严谨笔法,通过具体战役、人物言行、制度变迁,揭示了后梁衰亡的内在逻辑:中央权威崩塌、宗室猜忌、权臣专政、边备废弛、民力枯竭。同时,晋王李存勖逐步壮大,收服魏博、平定河北,展现其政治智慧与军事才能,为后唐建立奠定基础。文本兼具史实性与道德评判,体现了司马光“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的编纂宗旨。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六十九 · 后梁纪四】的评析。
赏析
本卷以战争为主线,穿插政治权谋、人物性格与历史命运,结构宏大而细节生动。司马光擅长通过典型事件刻画人物,如陈绍“援枪大呼”体现忠勇,刘守光临刑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六十九 · 后梁纪四】的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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