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强圉作噩,尽屠维大渊献正月,凡二年有奇。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下
◎元和十二年丁酉,公元八一七年
春,正月,甲申,贬袁滋为抚州刺史。
李愬至唐州,军中承丧败之馀,士卒皆惮战,愬知之。有出迓者,愬谓之曰:“天子知愬柔懦,能忍耻,故使来拊循尔曹。至于战攻进取,非吾事也。”众信而安之。愬亲行视,士卒伤病者存恤之,不事威严。或以军政不肃为言,愬曰:“吾非不知也。袁尚书专以恩惠怀贼,贼易之,闻吾至,必增备,故吾示之以不肃。彼必以吾为懦而懈惰,然后可图也。”淮西人自以尝败高、袁二帅,轻愬名位素微,遂不为备。
遣盐铁转运副使程异督财赋于江、淮。
回鹘屡请尚公主,有司计其费近五百万缗,时中原方用兵,故上未之许。二月,辛卯朔,遣回鹘摩尼僧等归国,命宗正少卿李诚使回鹘谕意,以缓其期。
李愬谋袭蔡州,表请益兵,诏以昭义、河中、鄜坊步骑二千给之。丁酉,愬遣十将马少良将十馀骑巡逻,遇吴元济捉生虞候丁士良,与战,擒之。士良,元济骁将,常为东边患,众请刳其心,愬许之。既而召诘之,士良无惧色。愬曰:“真丈夫也!”命释其缚。士良乃自言:“本非淮西士,贞元中隶安州,与吴氏战,为其所擒,自分死矣。吴氏释我而用之,我因吴氏而再生,故为吴氏父子竭力。昨日力屈,复为公所擒,亦分死矣。今公又生之,请尽死以报德!”愬乃给其衣服器械,署为捉生将。
己亥,淮西行营奏克蔡州古葛伯城。
丁士良言于李愬曰:“吴秀琳拥三千之众,据文城栅,为贼左臂,官军不敢近者,有陈光洽为之谋主也。光洽勇而轻,好自出战,请为公先擒光洽,则秀琳自降矣。”戊申,士良擒光洽以归。
鄂岳观察使李道古引兵出穆陵关。甲寅,攻申州,克其外郭,进攻子城。城中守将夜出兵击之,道古之众惊乱,死者甚众。道古,皋之子也。
淮西被兵数年,竭仓廪以奉战士,民多无食,采菱芡鱼鳖鸟兽食之,亦尽,相帅归官军者前后五千馀户。贼亦患其耗粮食,不复禁。庚申,敕置行县以处之,为择县令,使之抚养,并置兵以卫之。
三月,乙丑,李愬自唐州徙屯宜阳栅。
郗士美败于柏乡,拔营而归,士卒死者千馀人。
戊辰,赐程执恭名权。
戊寅,王承宗遣兵二万入东光,断白桥路。程权不能御,以众归沧州。
吴秀琳以文城栅降于李愬。戊子,愬引兵至文城西五里,遣唐州刺史李进诚将甲士八千至城下,召秀琳,城中矢石如雨,众不得前。进诚还报:“贼伪降,未可信也。”愬曰:“此待我至耳。”即前至城下,秀琳束兵投身马足下,愬抚其背慰劳之,降其众三千人。秀琳将李宪有材勇,愬更其名曰忠义而用之,悉迁妇女于唐州,入据其城。于是唐、邓军气复振,人有欲战之志。贼中降者相继于道,随其所便而置之。闻有父母者,给粟帛遣之,曰:“汝曹皆王人,勿弃亲戚。”众皆感泣。
官军与淮西兵夹溵水而军,诸军相顾望,无敢渡溵水者。陈许兵马使王沛先引兵五千渡凉水,据要地为城,于是河阳、宣武、河东、魏博等军相继皆度,进逼郾城。丁亥,李光颜败淮西兵三万于郾城,走其将张伯良,杀士卒什二三。
己丑,李愬遣山河十将董少玢等分兵攻诸栅。其日,少玢下马鞍山,拔路口栅。夏,四月,辛卯,山河十将马少良下嵖岈山,擒淮西将柳子野。
吴元济以蔡人董昌龄为郾城令,质其母杨氏。杨氏谓昌龄曰:“顺死贤于逆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从逆而吾生,是戮吾也。”会官军围青陵,绝郾城归路,郾城守将邓怀金谋于昌龄,昌龄劝之归国,怀金乃请降于李光颜曰:“城人之父母妻子皆在蔡州,请公来攻城,吾举烽求救,救兵至,公逆击之,蔡兵必败,然后吾降,则父母妻子庶免矣。”光颜从之。乙未,昌龄、怀金举城降,光颜引兵入据之。吴元济闻郾城不守,甚惧。时董重质将骡军守洄曲,元济悉发亲近及守城卒诣重质以拒之。
李溵山河十将妫雅、田智荣下冶炉城。丙申,十将阎士荣下白狗、汶港二栅。癸卯,妫雅、田智荣破西平。丙午,游弈兵马使王义破楚城。五月,辛酉,李愬遣柳子野、李忠义袭郎山,擒其守将梁希果。
六镇讨王承宗者兵十馀万,回环数千里,既无统帅,又相去运,期约难壹,由是历二年无功,千里馈运,牛驴死者什四五。刘总既得武强,引兵出境才五里,留屯不进,月给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及朝士多言“宜并力先取淮西。俟淮西平,乘其胜势,回取恒冀,如拾芥耳!”上犹豫,久乃从之。丙子,罢河北行营,各使还镇。
丁丑,李愬遣方城镇遏使李荣宗击青喜城,拔之。愬每得降卒,必亲引问委曲,由是贼中险易远近虚实尽知之。愬厚待吴秀琳,与之谋取蔡。秀琳曰:“公欲取蔡,非得李祐不可,秀琳无能为也。”祐者,淮西骑将,有勇略,守兴桥栅,常陵暴官军。庚辰,祐帅士卒刈麦于张柴村,愬召厢虞候史用诚,戒之曰:“尔以三百骑伏彼林中,又使人摇帜于前,若将焚其麦积者。祐素易官军,必轻骑来逐之,尔乃发骑掩之,必擒之。”用诚如言而往,生擒祐以归。将士以祐向日多杀官军,争请杀之。愬不许,释缚,待以客礼。时愬欲袭蔡,而更密其谋,独召祐及李忠义屏人语,或至夜分,他人莫得预闻。诸将恐祐为变,多谏愬。愬待祐益厚。士卒亦不悦,诸军日有牒称祐为贼内应,且言得贼谋者具言其事。愬恐谤先达于上,己不及救,乃持祐泣曰:“岂天不欲平此贼邪!何吾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胜众口也。”因谓众曰:“诸君既以祐为疑,请令归死于天子。”乃械祐送京师,先密表其状,且曰:“若杀祐,则无以成功。”诏释之,以还愬。愬见之喜,执其手曰:“尔之得全,社稷之灵也!”乃署散兵马使,令佩刀巡警,出入帐中。或与之同宿,密语不寐达曙,有窃听于帐外者,但闻祐感泣声。时唐、随牙队三千人,号六院兵马,皆山南东道之精锐也。愬又以祐为六院兵马使。旧军令,舍贼谍者屠其家。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谍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贼中虚实。乙酉,愬遣兵攻朗山,淮西兵救之,官军不利。众皆怅恨,愬独欢然曰:“此吾计也!”乃募敢死士三千人,号曰突将,朝夕自教习之,使常为行备,欲以袭蔡。会久雨,所在积水,未果。
闰月,己亥,程异还自江、淮,得供军钱百八十五万缗。
谏议大夫韦绶兼太子侍读,每以珍膳饷太子,又悦太子以谐谑。上闻之,丁未,罢绶侍读,寻出为虔州刺史。绶,京兆人也。
吴元济见其下数叛,兵势日蹙,六月,壬戌,上表谢罪,愿束身自归。上遣中使赐诏,许以不死,而为左右及大将董重质所制,不得出。
秋,七月,大水,或平地二丈。
初,国子祭酒孔戣为华州刺史,明州岁贡蚶、蛤、淡菜,水陆递夫劳费,戣奏疏罢之。甲辰,岭南节度使崔咏薨,宰相奏拟代咏者数人,上皆不用,曰:“顷有谏进蚶、蛤、淡菜者为谁,可求其人与之。”庚戌,以戣为岭南节度使。
诸军讨淮西,四年不克,馈运疲弊,民至有以驴耕者。上亦病之,以问宰相。李逢吉等竞言师老财竭,意欲罢兵。裴度独无言,上问之,对曰:“臣请自往督战。”乙卯,上复谓度曰:“卿真能为朕行乎?”对曰:“臣誓不与此贼俱生!臣比观吴元济表,势实窘蹙,但诸将心不壹,不并力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诣行营,诸将恐臣夺其功,必争进破贼矣。”上悦,丙戌,以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又以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朗、同平章事。制下,度以韩弘已为都统,不欲更为招讨,请但称宣慰处置使,仍奏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判官、书记皆朝廷之选,上皆从之。度将行,言于上曰:“臣若贼灭,则朝天有期;贼在,则归阙无日。”上为之流涕。八月,庚申,度赴淮西,上御通化门送之。右神武将军张茂和,茂昭弟也,尝以胆略自衒于度。度表为都押牙,茂和辞以疾,度奏请斩之。上曰:“此忠顺之门,为卿远贬。”辛酉,贬茂和永州司马。以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承简,崇文之子也。
李逢吉不欲讨蔡,翰林学士令狐楚与逢吉善,度恐其合中外之势以沮军事,乃请改制书数字,且言其草制失辞。壬戌,罢楚为中书舍人。
裴度过襄城南白草原,淮西人以骁骑七百邀之。镇将楚丘曹华知而为备,击却之。度虽辞招讨名,实行无帅事,以郾城为治所。甲申,至郾城。先是,诸道皆有中使监陈,进退不由主将,胜则先使献捷,不利则陵挫百端。度悉奏去之,诸将始得专军事,战多有功。
九月,庚子,淮西兵寇溵水镇,杀三将,焚刍稿而去。
初,上为广陵王,布衣张宿以辩口得幸。及即位,累官至比部员外郎。宿招权受赂于外,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恶之。上欲以宿为谏议大夫,逢吉曰:“谏议重任,必能可否朝政,始宜为之。宿小人,岂得窃贤者之位!必欲用宿,请先去臣乃可。”上由是不悦。逢吉又与裴度异议,上方倚度以平蔡。丁未,罢逢吉为东川节度使。
甲寅,李愬将攻吴房,诸将曰:“今日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战,宜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击也。”遂往,克其外城,斩首千馀级。馀众保子城,不敢出。愬引兵还以诱之,淮西将孙献忠果以骁骑五百追击其背。众惊,将走,愬下马据胡床,令曰:“敢退者斩!”返旆力战,献忠死,淮西兵乃退。或劝愬乘胜攻其子城,可拔也。愬曰:“非吾计也。”引兵还营。
李祐言于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及四境拒守,守州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比贼将闻之,元济已成擒矣。”愬然之。冬十月,甲子,遣掌书记郑澥至郾城,密白裴度。度曰:“兵非出奇不胜,常侍良图也。”
上竟用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群、王涯固谏,不听;乃请以为权知谏议大夫,许之。宿由是怨执政及当时端方之士,与皇甫镈相表里,谮去之。
裴度帅僚佐观筑城于沱口,董重质帅骑出五沟,邀之,大呼而进,注弩挺刃,势将及度。李光颜与田布力战,拒之,度仅得入城。贼退,布扼其沟中归路。贼下马逾沟,坠压死者千馀人。
辛未,李愬命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等留镇文城,命李祐、李忠义帅突将三千为前驱,自与监军将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军出,不知所之。愬曰:“但东行。”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及烽子。据其栅,命士卒少休,食干Я,整羁靮,留义成军五百人镇之,以断朗山救兵。命丁士良将五百人断洄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门。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皆失色。监军哭曰:“果落李祐奸计!”时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天阴黑,自张柴村以东道路,皆官军所未尝行,人人自以为必死,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近城有鹅鸭池,愬令惊之以混军声。自吴少诚拒命,官军不至蔡州城下三十馀年,故蔡人不为备。壬申,四鼓,愬至城下,无一人知者。李愬、李忠义其城为坎以先登,壮士从之。守门卒方熟寐,尽杀之,而留击柝者,使击柝如故,遂开门纳众。及里城,亦然,城中皆不之觉。鸡鸣,雪止,愬入居元济外宅。或告元济曰:“官军至矣!”元济尚寝,笑曰:“俘囚为盗耳!晓当尽戮之。”又有告者曰:“城陷矣!”元济曰:“此必洄曲子弟就吾求寒衣也。”起,听于廷,闻愬军号令曰:“常侍传语!”应者近万人。元济始惧,曰:“何等常侍,能至于此!”乃帅左右登牙城拒战。
时董重质拥精兵万馀人据洄曲。愬曰:“元济所望者,重质之救耳。”乃访重质家,厚抚之,遣其子传道持书谕重质。重质遂单骑诣愬降。
愬遣李进诚攻牙城,毁其外门,得甲库,取其器械。癸酉,复攻之,烧其南门,民争负薪刍助之,城上矢如胃毛。晡时,门坏,元济于城上请罪,进诚梯而下之。甲戌,愬以槛车送元济诣京师,且告于裴度。是日,申、光二州及诸镇兵二万馀人相继来降。自元济就擒,愬不戮一人,凡元济官吏、帐下、厨厩之卒,皆复其职,使之不疑,然后屯于鞠场以待裴度。
己卯,淮西行营奏获吴元济,光禄少卿杨元卿言于上曰:“淮西大有珍宝,臣能知之,往取必得。”上曰:“朕讨淮西,为人除害,珍宝非所求也。
董重质之去洄曲军也,李光颜驰入其壁,悉降其众。庚辰,裴度遣马总先入蔡州慰抚。辛巳,度建彰义军节,将降卒万馀人入城,李愬具橐鞬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李愬还军文城,诸将请曰:“始公败于郎山而不忧,胜于吴房而不取,冒大风甚雪而不止,孤军深入而不惧,然卒以成功,皆众人所不谕也,敢问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则贼轻我而不为备矣。取吴房,则其众奔蔡,并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风雪阴晦,则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军深入,则入皆致死,战自倍矣。夫视元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计细,若矜小胜,恤小败,先自挠矣,何暇立功乎!”众皆服。愬俭于奉己而丰于待士,知贤不疑,见可能断,此其所以成功也。
裴度以蔡卒为牙兵,或谏曰:“蔡人反仄者尚多,不可不备。”度笑曰:“吾为彰义节度使,元恶既擒,蔡人则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闻之感泣。先是吴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语于涂,夜不然烛,有以酒食相过从者罪死。度既视事,下令惟禁盗贼斗杀,馀皆不问,往来者不限昼夜,蔡人始知有生民之乐。
甲申,诏韩弘、裴度条列平蔡将士功状及蔡之将士降者,皆差第以闻。淮西州县百姓,给复二年;近贼四州,免来年夏税。官军战亡者,皆为收葬,给其家衣粮五年;其因战伤残废者,勿停衣粮。
十一月,丙戌朔,上御兴安门受俘,遂以吴元济献庙社,斩于独柳之下。
初,淮西之人劫于李希烈、吴少诚之威虐,不能自拔,久而老者衰,幼者壮,安于悖逆,不复知有朝廷矣。自少诚以来,遣诸将出兵,皆不束以法制,听各以便宜自战,故人人得尽其才。韩全义之败于溵水也,于其帐中得朝贵所与问讯书,少诚束而示众曰:“此皆公卿属全义书,云破蔡州日,乞一将士妻女为婢妾。”由是众皆愤怒,以死为贼用。虽居中士,其风俗犷戾,过于夷貊。故以三州之众,举天下之兵环而攻之,四年然后克之。官军之攻元济也,李师道募人通使于蔡,察其形势,牙前虞候刘晏平应募,出汴、宋间,潜行至蔡。元济大喜,厚礼而遣之。晏平还至郓,师道屏人而问之,晏平曰:“元济暴兵数万于外,阽危如此,而日与仆妾游戏博奕于内,晏然曾无忧色。以愚观之,殆必亡,不久矣!”师道素倚淮西为援,闻之惊怒,寻诬以他过,杖杀之。
戊子,以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爵凉国公;加韩弘兼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各迁官有差。
旧制,御史二人知驿。壬辰,诏以宦者为馆驿使。左补阙裴潾谏曰:“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绝出位之渐。事有不便,必戒于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上不听。
甲午,恩王连薨。
辛丑,以唐、随兵马使李祐为神武将军,知军事。
裴度以马总为彰义留兵。癸丑,发蔡州。上封二剑以授梁守谦,使诛吴元济旧将。度至郾城,遇之,复与俱入蔡州,量罪施刑,不尽如诏旨,仍上疏言之。
十二月,壬戌,赐裴度爵晋国公,复入知政事。以马总为淮西节度使。
初,吐突承璀方贵宠用事,为淮南监军。李鄘为节度使,性刚严,与承璀互相敬惮,故未尝相失。承璀归,引鄘为相。鄘耻由宦官进,及将佐出祖,乐作,鄘泣下曰:“吾老安外镇,宰相非吾任也!”戊寅,鄘至京师,辞疾,不入见,不视事,百官到门,皆辞不见。
庚辰,贬淮西降将董重质为春州司户。重质为吴元济谋主,屡破官军。上欲杀之,李愬奏先许重质以不死。
◎元和十三年戊戌,公元八一八年
春,正月,乙酉朔,赦天下。
初,李师道谋逆命,判官高沐与同僚郭日户、李公度屡谏之。判官李文会、孔目官林英素为师道所亲信,涕泣言于师道曰:“文会等尽诚为尚书忧家事,反为高沐等所疾,尚书奈何不忧十二州之土地,以成沐等之功名乎!”师道由是疏沐等,出沐知莱州。会林英入奏事,令进奏吏密申师道云:“沐潜输款于朝廷。”文会从而构之,师道杀沐,并囚郭日户,凡军中劝师道效顺者,文会皆指为高沐之党而囚之。及淮西平,师道忧惧,不知所为。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因其惧而说之,使纳质献地以自赎。师道从之,遣使奉表,请使长子入侍,并献沂、密、海三州。上许之。乙巳,遣左常侍李逊诣郓州宣慰。
上命六军修麟德殿。右龙武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以外寇初平,营缮太多,白宰相,冀有论谏。裴度因奏事言之。上怒,二月,丁卯,以奉国为鸿胪卿,壬申,以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充威远营使。于是浚龙首池,起承晖殿,土木浸兴矣。
李愬奏请判官、大将以下官凡百五十员,上不悦,谓裴度曰:“李愬诚有奇功,然奏请过多。使如李晟、浑瑊,又何如哉!”遂留中不下。
李鄘固辞相位,戊戌,以鄘为户部尚书。以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初,渤海僖王言义卒,弟简王明忠立,改元太始;一岁卒,从父仁秀立,改元建兴。乙巳,遣使来告丧。
横海节度使程权自以世袭沧景,与河朔三镇无殊,内不自安。己酉,遣使上表,请举族入朝,许之。横海将士乐自擅,不听权去,掌书记林蕴谕以祸福,权乃得出。诏以蕴为礼部员外郎。
裴度之在淮西也,布衣柏耆以策干韩愈曰:“吴元济既就擒,王承宗破胆矣,愿得奉丞相书往说之,可不烦兵而服。”愈白度,为书遣之。承宗惧,求哀于田弘正,请以二子为质,及献德、棣二州,输租税,请官史。弘正为之奏请,上初不许;弘正上表相继,上重违弘正意,乃许之。夏,四月,甲寅朔,魏博遣使送承宗子知感、知信及德、棣二州图印至京师。幽州大将谭忠说刘总曰:“自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阻兵凭险,自以为深根固蒂,天下莫能危也。然顾盼之间,身死家覆,皆不自知,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诛也。况今天子神圣威武,苦身焦思,缩衣节食,以养战士,此志岂须臾忘天下哉!今国兵骎骎北来,赵人已献城十二,忠深为公忧之。”总泣且拜曰:“闻先生言,吾心定矣。”遂专意归朝廷。
戊辰,内出废印二纽,赐左、右三军辟仗使。旧制,以宦官为六军辟仗使,如方镇之监军,无印。及张奉国等得罪,至是始赐印,得纠绳军政,事任专达矣。
庚辰,诏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将士,复其官爵。
李师道暗弱,军府大事,独与妻魏氏、奴胡惟堪、杨自温、婢蒲氏、袁氏及孔目官王再升谋之,大将及幕僚莫得预焉。魏氏不欲其子入质,与蒲氏、袁氏言于师道曰:“自先司徒以来,有此十二州,奈何无故割而献之!今计境内之兵不下数十万,不献三州,不过以兵相加。若力战不胜,献之未晚。”师道乃大悔,欲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谓其用事奴曰:“今大祸将至,岂非高沐冤气所为!若又杀公度,军府其危哉!”乃囚之。迁李英昙于莱州,未至,缢杀之。李逊至郓州,师逆大阵兵迎之,逊盛气正色,为陈祸福,责其决语,欲白天子。师道退,与其党谋之,皆曰:“弟许之,他日正烦一表解纷耳。”师道乃谢曰:“向以父子之私,且迫于将士之情,故迁延未遣。今重烦朝使,岂敢复有二三!”逊察师道非实诚,归,言于上曰:“师道顽愚反覆,恐必须用兵。”既而师道表言军情,不听纳质割地,上怒,决意讨之。贾直言冒刃谏师道者二:舆榇谏者一,又画缚载槛车妻子系累者以献。师道怒,囚之。
五月,丙申,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谋讨师道也。以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使,陈、许、溵、蔡州观察使。以申州隶鄂岳,光州隶淮南。
辛丑,以知勃海国务大仁秀为勃海王。
以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诏以河阳兵二千送至滳河。会县为平卢兵所陷,华击却之,杀二千馀人,复其县以闻。诏加横海节度副使。
六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丁丑,复以乌重胤领怀州刺史,镇河阳。
秋,七月,癸未朔,徙李愬为武宁节度使。乙酉,下制罪状李师道,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兵共讨之,以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遂,方庆之孙也。
上方委裴度以用兵,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简自谓才不及度,求出镇。辛丑,以夷简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
淮西既平,上浸骄侈。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晓其意,数进羡馀以供其费,由是有宠。镈又厚赂结吐突承璀。甲辰,镈以本官、异以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判使如故。制下,朝野骇愕,至于市井负贩者亦嗤之。裴度、崔群极陈其不可,上不听。度耻与小人同列,表求自退。不许。度复上疏,以为:“镈、异皆钱谷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置之相位,中外无不骇笑。况镈在度支,专以丰取刻与为务,凡中外仰给度支之人无不思食其肉。比者裁损淮西粮料,军士怨怒。会臣至行营晓谕慰勉,仅无溃乱。今旧将旧兵悉向淄青,闻镈入相,必尽惊忧,知无可诉之地矣。程异虽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处烦剧,不宜为相。至如镈,资性狡诈,天下共知,唯能上惑圣聪,足见奸邪之极。臣若不退,天下谓臣不知廉耻;臣若不言,天下谓臣有负恩宠。今退既不许,言又不听,臣如烈火烧心,众镝丛体。所可惜者,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弘舆疾讨贼,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升平之业,十已八九,何忍还自堕坏,使四方解体乎?”上以度为朋党,不之省。
镈自知不为众所与,益为巧谄以自固,奏减内外官俸以助国用。给事中崔植封还敕书,极论之,乃止。植,祐甫之弟子也。
时内出积年缯帛付度支令卖,镈悉以高价买之,以给边军。其缯帛朽败,随手破裂,边军聚而焚之。度因奏事言之,镈于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内库所出,臣以钱二千买之,坚完可久服。度言不可信。”上以为然。由是镈益无所惮。程异亦自知不合众心,能廉谨谦逊,为相月馀,不敢知印秉笔,故终免于祸。
五坊使杨朝汶妄捕系人,迫以考捶,责其息钱,遂转相诬引,所系近千人。中丞萧俛劾奏其状,裴度、崔群亦以为言。上曰:“姑与卿论用兵事,此小事朕自处之。”度曰:“用兵事小,所忧不过山东耳。五坊使暴横,恐乱辇毂。”上不悦,退,召朝汶责之曰:“以汝故,令吾羞见宰相!”冬,十月,赐朝汶死,尽释系者。
上晚节好神仙,诏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为鄂岳观察使,以贪暴闻,恐终获罪,思所以自媚于上,乃因皇甫镈荐山人柳泌,云能合长生药。甲戌,诏泌居兴唐观炼药。
十一月,辛巳朔,盐州奏吐蕃寇河曲、夏州。灵武奏破吐蕃长乐州,克其外城。
柳泌言于上曰:“天台山神仙所聚,多灵草,臣虽知之,力不能致,诚得为彼长吏,庶几可求。”上信之。丁亥,以泌权知台州刺史,仍赐服金紫。谏官争论奏,以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临民赋政者。”上曰:“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臣子亦何爱焉!”由是群臣莫敢言。
甲午,盐州奏吐蕃引去。
壬寅,以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丁未,以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重胤以河阳精兵三千赴镇,河阳兵不乐去乡里,中道溃归,又不敢入城,屯于城北,将大掠。令狐楚适至,单骑出,慰抚之,与俱归。
先是,田弘正请自黎阳渡河,会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李师道,裴度曰:“魏博军既渡河,不可复退,立须进击,方有成功。既至滑州,即仰给度支,徒有供饷之劳,更生观望之势。又或与李光颜互相疑阻,益致迁延。与其渡河而不进,不若养威于河北。宜且使之秣马厉兵,俟霜降水落,自杨刘渡河,直指郓州,得至阳谷置营,则兵势自盛,贼众摇心矣。”上从之。是月,弘正将魏博全师自杨刘渡河,距郓州四十里筑垒。贼中大震。
功德使上言:“凤翔法门寺塔有佛指骨,相传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安。来年应开,请迎之。”十二月,庚戌朔,上遣中使帅僧众迎之。
戊辰,以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委武宁军驱使,李愬请之也。戊寅,魏博、义成军送所获李师道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上皆释弗诛,各付所获行营驱使,曰:“若有父母欲归者,优给遣之。朕所诛者,师道而已。”于是贼中闻之,降者相继。初,李文会与兄元规皆在李师古幕下。师古薨,师道立,元规辞去,文会属师道亲党请留。元规将行,谓文会曰:“我去,身退而安全;汝留,必骤贵而受祸。”及官军四临,平卢兵势日蹙,将士喧然,皆曰:“高沐、郭日户、李存为司空忠谋,李文会奸佞,杀沐,囚日户、存,以致此祸。”师道不得已,出文会摄登州刺史,召日户、存还幕府。
上常语宰相:“人臣当力为善,何乃好立朋党!朕甚恶之。”裴度对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势必相合。君子为徒,谓之同德;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外虽相似,内实悬殊,在圣主辩其所为邪正耳。”
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兵十一战,皆捷。己卯晦,进攻金乡,克之。李师道性懦怯,自官军致讨,闻小败及失城邑,辄忧悸成疾,由是左右皆蔽匿,不以实告。金乡,兗州之要地,既失之,其刺史遣驿骑告急,左右不为通,师道至死竟不知也。
◎元和十四年己亥,公元八一九年
春,正月,辛已,韩弘拔考城,杀二千馀人。
吐蕃遣使者论短立藏等来修好,未返,入寇河曲。上曰:“其国失信,其使何罪!”庚寅,遣归国。
壬辰,武宁节度使李愬拔鱼台。
中使迎佛骨至京师,上留禁中三日,乃历送诸寺,王公士民瞻奉舍施,惟恐弗及,有竭产充施者,有然香臂顶供养者。刑部侍郎韩愈上表切谏,以为:“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黄帝以至禹,汤、文、武,皆享寿考,百姓安乐,当是时,未有佛也。明帝时,始有佛法。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舍身为寺家奴,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微贱,于佛岂可更惜身命。’佛本夷狄之人,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如其身尚在,奉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岂宜以入宫禁!古之诸侯得吊于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视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罪,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会有司,投诸水火,永绝要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
上得表,大怒,出示宰相,将加愈极刑。裴度、崔群为言:“愈虽狂,发于忠恳,宜宽容以开言路。”癸巳,贬愈为潮州刺史。
自战国之世,老、庄与儒者争衡,更相是非。至汉末,益之以佛,然好者尚寡。晋、宋以来,日益繁炽,自帝王至于士民,莫不尊信。下者畏慕罪福,高者论难空有。独愈恶其蠹财惑众,力排之,其言多矫激太过。惟《送文畅师序》最得其要,曰:“夫鸟俯而啄,仰而四顾,兽深居而简出,惧物之为己害也,犹且不免焉。弱之肉,强之食。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异者,宁可不知其所自邪!”
丙申,田弘正奏败淄青兵于东阿,杀万馀人。
沧州刺史李宗奭与横海节度使郑权不叶,不受其节制,权奏之。上遣中使追之,宗奭使其军中留己,表称惧乱未敢离州。诏以乌重胤代权,将吏惧,逐宗奭。宗奭奔京师,辛丑,斩于独柳之下。
丙午,田弘正奏败平卢兵于阳谷。
翻译
《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唐纪五十六》并非一首诗,而是北宋史学家司马光所撰《资治通鉴》中的一段编年体史书内容,记述的是唐宪宗元和十二年至十四年(公元817—819年)间唐朝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讨伐李师道以及相关政治、军事、社会事件的历史过程。因此,该文本并无“诗意”可言,亦无押韵、对仗等诗歌形式特征,不能作为诗歌进行翻译。
以下为该段史文的大致白话译文:
元和十二年(817年)春,正月,朝廷将袁滋贬为抚州刺史。
李愬被任命为唐州刺史,赴任时军队因前任主帅战败而士气低落,士兵畏惧作战。李愬了解情况后,故意宣称自己性格柔弱,只是奉命安抚将士,并不负责作战,以此安定军心。他亲自慰问伤病士兵,不摆威严架子。有人批评他军纪松弛,李愬解释说:袁滋以恩惠安抚敌人,敌已轻视;如今我示之以弱,使敌误以为我怯懦懈怠,便可伺机突袭。淮西方面自恃曾击败高霞寓、袁滋两任统帅,又见李愬名望不高,因而未加防备。
朝廷派遣盐铁转运副使程异前往江淮地区督运财赋。
回鹘多次请求与唐朝和亲,娶公主,有关部门估算所需费用近五百万缗。当时中原正在用兵,皇帝暂未答应。二月,遣回鹘摩尼教僧人回国,派宗正少卿李诚出使回鹘说明原因,延缓婚期。
李愬计划奇袭蔡州,上表请求增兵,朝廷调拨昭义、河中、鄜坊等地步骑两千支援。李愬派部将马少良率十余骑兵巡逻,俘获淮西捉生虞候丁士良。士良原是吴元济骁将,常侵扰边境。众将要求将其剖心处死,李愬却释放并厚待之。士良感动,自述原非淮西人,被俘后受吴氏重用,故效忠。今再被擒,愿以死报恩。李愬遂授其兵器衣甲,任命为捉生将。
不久,丁士良建议:吴秀琳据守文城栅,有谋士陈光洽辅佐,若先擒光洽,则秀琳可降。随后果然生擒陈光洽,吴秀琳于戊子日投降。李愬亲至城下,秀琳率众归附,部众三千人。李愬改其将李宪名为“忠义”,任用之,并将妇孺迁往唐州,占据文城栅。自此官军士气大振。
鄂岳观察使李道古进攻申州,攻破外城,但夜间遭守军反击,大败,死伤惨重。
淮西长期战争,粮仓耗尽,百姓采食菱芡鱼鳖鸟兽,乃至殆尽,前后五千余户百姓投奔官军。贼军也因负担过重不再禁止。朝廷下令设立临时县治安置流民,选派县令抚育,并派兵保护。
三月,李愬移驻宜阳栅。郗士美在柏乡战败撤退,伤亡千余人。赐程执恭名为“程权”。王承宗发兵切断白桥路,程权无法抵御,退回沧州。
李愬接受吴秀琳投降后,声势渐起。诸军仍不敢渡溵水。陈许兵马使王沛率先率兵渡河筑城,带动河阳、宣武等军相继渡河,逼近郾城。李光颜在郾城击败淮西军三万,斩杀十分之二三。
李愬分兵攻占多处营垒,接连取胜。吴元济任命董昌龄为郾城县令,并扣其母杨氏为人质。杨氏劝子:“顺义而死胜于逆命偷生。”后官军围青陵,断其归路,郾城守将邓怀金与昌龄商议归降,设计请李光颜佯攻,待援兵来时伏击,然后投降以保全家属。李光颜依计行事,乙未日,郾城归降。
吴元济闻郾城失守大惧,急调亲信兵力至洄曲由董重质统领抵抗。
李愬部将接连攻克冶炉城、白狗栅、西平等地。五月,柳子野、李忠义袭取郎山。
六镇讨王承宗大军十余万,分散千里,无统一指挥,两年无功,后勤损耗巨大。李逢吉等建议先集中力量平定淮西,再图河北。皇帝采纳,罢免河北行营,各军还镇。
李愬继续推进,得降卒必亲自询问,掌握敌情。他深知欲取蔡州须得李祐——淮西勇将,常骚扰官军。庚辰日,设伏诱擒李祐。诸将皆请杀之,李愬力排众议,释缚礼遇,密召共谋,甚至允许其佩刀出入帐中。又废除“藏匿敌谍灭族”旧令,优待间谍,反得大量情报。
虽一次攻朗山失利,李愬却欣喜表示此乃计策,随即招募三千敢死队“突将”,日夜训练,准备奇袭。
闰月,程异自江淮运回军费一百八十五万缗。
韦绶任太子侍读,以珍馐供太子,言行轻佻。皇帝得知后罢其职,贬为虔州刺史。
吴元济屡遭部下背叛,形势窘迫,六月上表请罪,愿自首。皇帝允诺免死,但被左右及大将董重质阻止,未能成行。
七月大水成灾。
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宰相拟人选,皇帝特选曾谏止进贡蛤蜊的孔戣继任,称:“谁曾谏蛤蜊?就用谁!”
四年征讨淮西未果,财政枯竭,百姓困苦。李逢吉等主张罢兵,唯裴度请亲自督战。皇帝感动,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裴度辞去“招讨”名号,仅称“宣慰处置使”,奏请马总为副使,韩愈为行军司马。临行誓言:“贼灭则朝天有期,贼在则归阙无日。”皇帝为之流泪。出发时亲送至通化门。
张茂和曾夸耀胆略,被裴度表为都押牙,却称病推辞。裴度奏请斩之,皇帝以其出身忠顺之家,贬为永州司马。改任高承简为都押牙。
李逢吉反对讨蔡,与翰林学士令狐楚交好。裴度恐其内外勾结阻挠军务,借改制书之机弹劾楚草制失当,罢其职。
李光颜、乌重胤战败于贾店。
裴度赴任途中遭淮西骑兵拦截,幸赖曹华防备击退。他虽无“招讨”之名,实掌统帅之权,驻节郾城。到任后即奏请撤去各军监军宦官,使主将得以专断军事,此后战功渐多。
九月,淮西军袭溵水镇,杀三人焚草料而去。
张宿原为布衣,因善辩得宠,累迁比部员外郎。李逢吉恶其揽权受贿,反对任命其为谏议大夫,触怒皇帝,被罢为东川节度使。
十月某日,李愬欲攻吴房,诸将称“今日往亡”不利出兵。愬曰:“正因敌不信我来,方可出其不意。”遂攻克外城,斩首千余。敌守子城不出,愬佯退诱敌,孙献忠率五百骑追击,愬坐胡床下令:“敢退者斩!”返身力战,斩献忠,敌退。有人劝乘胜攻子城,愬拒绝,安全还营。
李祐向李愬献策:蔡州精兵尽在洄曲边境,州城空虚,可直取。李愬赞同,派郑澥密报裴度。裴度赞曰:“兵贵出奇,此计甚妙。”
皇帝终任张宿为谏议大夫,群臣反对无效,只得改为“权知谏议大夫”。宿因此怨恨执政大臣及正直之士,与皇甫镈勾结,诬陷排挤。
裴度视察沱口筑城,遭董重质骑兵突袭,几乎遇险,赖李光颜、田布奋战脱险。
十一月,李愬部署奇袭:命史旻留守文城,以李祐、李忠义率三千突将为前锋,自率三千中军,李进诚三千断后。夜出不知所向,只令“东行”。行六十里至张柴村,尽杀守卒,稍作休整,留五百人镇守,另派丁士良毁桥梁,隔绝援兵。半夜冒风雪再行七十里,抵达蔡州城下。利用鹅鸭池声响掩盖行军动静。因三十年无官军至此,守军毫无防备。
四鼓时分,李忠义凿墙登城,杀守门卒,保留打更者照常敲柝。顺利入城,至内城如法炮制。鸡鸣雪止,李愬进入吴元济外宅。有人报“官军来了”,元济笑称“不过是俘虏闹事”;再报“城陷”,仍以为是洄曲士兵来要冬衣。直至听见数万人齐呼“常侍传语”,才知大事不妙,登牙城抵抗。
此时董重质拥精兵万余据洄曲。李愬派人安抚其家人,并遣其子持书劝降,重质单骑归降。
李进诚攻牙城,烧南门,百姓争相运柴助战。傍晚城破,元济请降,被梯下俘。次日,李愬以槛车押送元济赴京,同时通报裴度。当日,申、光二州及二万敌军相继投降。李愬进城后不杀一人,保留原官吏职位,稳定人心,屯兵鞠场等待裴度到来。
朝廷任命淮南节度使李鄘为宰相。
数日后,淮西行营奏报擒获吴元济。杨元卿建议搜刮珍宝,皇帝正色拒绝:“朕讨淮西,为民除害,非图财也。”
董重质离洄曲后,李光颜迅速接管其军。裴度派马总先行入蔡州安抚。辛巳日,裴度率万人入城,李愬戎装迎于道左跪拜。裴度欲避礼,愬说:“蔡人久不知上下之分,愿公受礼以示朝廷尊严。”裴度乃受之。
李愬还军文城,诸将请教成功之道。愬解释:郎山失利使敌轻视;不取吴房以分散敌军;风雪夜行便于隐蔽;孤军深入激发死战之心。志在全局者不拘小节,若计较一时胜败,早自乱阵脚矣。众人叹服。李愬生活俭朴而厚待将士,用人不疑,决断果敢,此其成功之本。
裴度以蔡州降卒为亲兵,有人劝防叛乱,度笑答:“元凶已擒,蔡人即吾人,何疑之有?”蔡人闻之感泣。此前吴氏父子禁民夜行、禁聚饮,违者处死。裴度上任后只禁盗贼斗杀,其余一概不问,不限昼夜往来,百姓始知人间之乐。
朝廷下诏:韩弘、裴度呈报立功将士名单;蔡州百姓免税两年;邻近四州免次年夏税;阵亡者收葬,家属给粮五年;伤残者终身供养。
十一月初一,皇帝御兴安门受俘,献吴元济于太庙,斩于独柳树下。
淮西百姓久受李希烈、吴少诚压迫,习于叛逆,不知朝廷。自吴少诚以来,将领自主作战,人才得以发挥。韩全义败于溵水,帐中搜出朝臣私信,皆求破蔡后索要将士妻女为婢妾,少诚公示激励士气,故众誓死抗官军。风俗剽悍过于夷狄,故三州之地竟抗天下之兵四年方克。
李师道曾遣刘晏平潜入蔡州探察,回报称元济在外重兵压境、危如累卵,却仍在内嬉戏博奕,毫无忧色。晏平判断其必亡。师道不信,反诬杀之。
朝廷封赏: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封凉国公;韩弘加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升官。
旧制由御史二人管理驿站,现改由宦官为馆驿使。裴潾谏阻,皇帝不听。
十二月,赐裴度晋国公爵位,复入中枢执政;马总任淮西节度使。
李鄘耻由宦官推荐为相,抵京后称病不见人不理政。
贬董重质为春州司户。因其曾助元济对抗官军,皇帝欲杀,李愬力保曾许免死。
元和十三年(818年)正月,大赦天下。
李师道谋反,判官高沐、郭日户、李公度屡谏。亲信李文会、林英进谗,师道疏远忠臣,出沐为莱州刺史。林英入朝奏事,密报“沐通朝廷”,文会趁机构陷,师道杀沐囚日户,凡劝降者皆视为党羽囚禁。
淮西平定后,师道恐惧,李公度与李英昙劝其纳质献地赎罪。师道同意,遣使请以长子入侍,并献沂、密、海三州。皇帝准许,派李逊宣慰。
皇帝命修麟德殿,张奉国、李文悦以为外患初平不宜大兴土木,通过裴度进谏。皇帝怒,贬二人。遂开浚龙首池,兴建承晖殿,工程日益扩大。
李愬奏请百五十人升官,皇帝不满,认为赏赐过多,不予批复。
李鄘坚辞相位,改任户部尚书。以李夷简为宰相。
渤海僖王卒,弟明忠立,一年后卒,叔仁秀立,遣使告丧。
横海节度使程权自知世袭不合体制,内心不安,主动请求举族入朝。部下不愿服从中央,拒不放行。掌书记林蕴晓以利害,权始得出。朝廷授蕴礼部员外郎。
裴度在淮西时,布衣柏耆通过韩愈献策,愿携书劝降王承宗。度允之。承宗惧,愿以二子为人质,献德、棣二州,纳租税,请派官吏。田弘正代为上奏,皇帝初不许,终因弘正坚持而批准。四月初一,魏博使者送质子及州印至京。
幽州谭忠劝刘总归顺,列举刘辟、李锜、卢从史、吴元济等覆灭教训,指出天意难违。总感悟,决心归朝。
内廷赐左右三军辟仗使印信,此前宦官任此职无印,至此始有权纠察军政。
诏令恢复王承宗及成德将士官爵。
李师道昏庸,军政大事仅与妻魏氏、奴婢、孔目官王再升商议,大将幕僚不得参与。魏氏反对献质,称祖业不可弃,兵力尚强,战败再献不迟。师道悔约,欲杀李公度。贾直言警告:“高沐冤魂未散,若再杀忠臣,祸必至矣!”遂囚公度,流放英昙,途中缢杀。
李逊至郓州,师道列兵迎接,逊严词陈说利害,责令速决。师道表面应允,实则拖延。逊察觉其无诚意,回朝奏称:“师道反复,恐须用兵。”不久,师道上表称军情不允割地纳质,皇帝大怒,决意讨伐。贾直言两次冒死直谏,一次抬棺进谏,又绘图展示全家被囚情景,触怒师道,被囚。
五月,调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筹备讨伐;马总统忠武军;申州划归鄂岳,光州隶淮南。
封大仁秀为渤海王。
任命曹华为棣州刺史,率河阳兵两千赴任,途中夺回被平卢军占领的县城,杀敌两千,朝廷嘉奖。
六月初一,日食。
复任乌重胤为怀州刺史,镇守河阳。
七月初一,徙李愬为武宁节度使。初二,下诏历数李师道罪状,命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诸军合讨,王遂为供军使。
裴度主掌军事,李夷简自认不如,请求外放。八月,出任淮南节度使。
九月,王涯罢相。
韩弘恐淮西平后失势,九月亲率兵攻李师道,围曹州。
淮西平定后,皇帝渐趋骄奢。皇甫镈、程异迎合上意,频献“羡余”得宠。甲辰日,二人同拜同平章事,仍管财政。朝野震惊,市井百姓亦嗤笑。裴度、崔群极力反对,皇帝不听。度耻与佞臣同列,上表求退,不准。再上疏痛陈:“镈专务盘剥,天下切齿;异虽平和,不当为相;镈奸邪惑主,擢置相位,中外骇笑。今旧将转战淄青,闻其为相,必生怨惧……陛下大业十成其八九,岂忍自毁根基!”皇帝反疑其结党,不予理睬。
镈知众怒,更加谄媚固宠,提议削减百官俸禄助国用。崔植封还敕书抗议,遂止。
内廷将积年朽坏缯帛交度支出售,镈高价收购用于边军。边军领到后发现一碰即碎,愤而焚烧。裴度奏报,镈竟在皇帝面前举起靴子说:“这双也是内库出的,我花两千钱买来,坚固耐用,度言不可信。”皇帝信之,镈愈发肆无忌惮。程异自知不合群,谦卑谨慎,为相月余不敢执笔用印,得以免祸。
五坊使杨朝汶滥捕百姓,刑讯逼债,牵连近千人。中丞萧俛弹劾,裴度、崔群亦谏。皇帝称:“姑且谈军事,此事我自处理。”度曰:“用兵事小,山东可忧;五坊暴横,恐乱京城!”帝不悦。事后召朝汶斥责:“因你使我愧对宰相!”十月,赐死朝汶,释放全部囚者。
皇帝晚年迷信神仙,诏求方士。李道古曾为观察使贪暴,恐获罪,荐柳泌称能炼长生药。甲戌日,诏泌住兴唐观炼药。
柳泌称天台山多灵草,愿任当地长官以便采集。丁亥日,任命其暂代台州刺史,赐金紫官服。谏官群起反对:“君主信方士,未有使之治民者!”皇帝答:“若耗一州之力可致长生,臣子何惜?”无人再敢言。
十一月,盐州奏吐蕃入侵河曲、夏州。灵武奏破吐蕃长乐州。
甲午,吐蕃退兵。
壬寅,调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丁未,令狐楚任河阳节度使。重胤率三千精兵赴任,途中士兵不愿离乡,溃返城北欲劫掠。令狐楚单车出城安抚,与之同归。
裴度建议田弘正不必从黎阳渡河,而应在杨刘渡河直逼郓州,以振军威。皇帝采纳。本月,弘正率魏博全军渡河,在距郓州四十里处筑营,贼军震动。
功德使奏称凤翔法门寺佛指骨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安,明年当开,请迎之。十二月,皇帝遣中使率僧众迎请。
任命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委武宁军驱使,系李愬所请。魏博、义成军送来俘虏夏侯澄等四十七人,皇帝悉数赦免,交付各营使用,若有思归者厚给遣返。诏曰:“朕所诛者,唯师道一人。”消息传出,降者络绎。
当初李文会与其兄元规共事李师古。师古死后,元规辞职,文会求留。临别元规告诫:“我退则安,汝留必贵而祸。”及官军围剿,将士哗然:“高沐、郭日户、李存忠谋被杀囚,李文会奸佞致祸。”师道不得已贬文会摄登州刺史,召回日户、存。
皇帝常言:“人臣当行善,何须结党?朕甚恶之。”裴度对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君子同德为朋,小人私利结党。外表相似,本质迥异,惟在圣主辨其行为之正邪。”
李愬与平卢军十一战皆胜。正月三十日,攻克金乡。李师道怯懦,每闻败讯即惊悸成疾,左右隐瞒实情。金乡为兖州要地,失守后刺史急报,左右不达,师道至死不知。
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月,韩弘攻占考城,杀二千人。
丙戌日,沭阳县令梁洞以县降于楚州刺史李听。
吐蕃遣使修好未归,又寇河曲。皇帝曰:“国失信,使何罪?”仍遣使归国。
壬辰日,李愬攻克鱼台。
迎佛骨至京,皇帝留宫中三日,遍送诸寺。王公百姓争相传奉施舍,有人倾家荡产,有人燃香灼体。韩愈上表力谏,指出佛教为外夷之法,历代事佛者国运短促,梁武帝舍身为奴终饿死台城。今取枯骨入宫,不合礼制,应投水火以绝后患。若佛有灵降祸,尽加于我身。
皇帝大怒,欲杀韩愈。裴度、崔群求情:“愈虽狂,出于忠恳,宜宽恕以广言路。”癸巳日,贬愈为潮州刺史。
自战国以来,老庄与儒家争鸣。汉末佛教传入,晋宋以后盛行,上下尊信。下者畏福祸,上者论空有。唯韩愈痛斥其蠹财惑众,言论激烈。唯有《送文畅师序》最为中肯:“鸟兽尚知警觉以防害,今吾辈安居暇食,岂可不知所自来?”
丙申日,田弘正奏东阿之战斩敌万余。
沧州刺史李宗奭不服节度使郑权,拒不受命。皇帝召之,军中挽留。诏以乌重胤代权。将士惧,逐宗奭。宗奭奔京,辛丑日斩于独柳。
丙午日,田弘正奏阳谷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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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司马光:北宋著名史学家、政治家,《资治通鉴》主编。
2 强圉作噩:岁星纪年法,“强圉”为丁,“作噩”为酉,即丁酉年(元和十二年)。
3 屠维大渊献:己亥年(元和十四年)。
4 袁滋:时任彰义军节度使,讨淮西失利被贬。
5 李愬:唐朝名将,雪夜袭蔡州主将。
6 捉生虞候:负责侦察俘虏敌人的军官。
7 文城栅:地名,在今河南遂平西南,为淮西重镇。
8 程异:唐代财政官员,参与平淮西后勤保障。
9 回鹘:北方游牧民族,唐时与中原有多次和亲请求。
10 摩尼僧:摩尼教僧侣,回鹘所信宗教之一。
11 李道古:曾任鄂岳观察使,后因贪暴失势。
12 孔戣:敢于直谏的地方官员,曾反对进贡海鲜。
13 裴度:中唐重臣,主导平定淮西。
14 韩弘:宣武节度使,后期参与讨李师道。
15 令狐楚:文学家、官员,一度与李逢吉结盟。
16 张宿:皇帝亲信,因谗言升官。
17 李祐:原淮西骁将,被李愬俘获后归降,成为奇袭关键人物。
18 胡床:一种可折叠的坐具,非现代意义的床。
19 六院兵马:李愬麾下精锐部队。
20 突将:敢死队性质的突击部队。
21 董重质:吴元济重要将领,守洄曲,后投降。
22 牙城:节度使治所内的核心防御城堡。
23 槛车:囚车。
24 杨元卿:官员,建议搜刮淮西财宝。
25 馆驿使:管理驿站的宦官职务。
26 裴潾:谏官,反对宦官掌驿政。
27 梁守谦:宦官,掌兵权。
28 吐突承璀:宪宗宠信宦官,曾监军。
29 皇甫镈:财政官员,以聚敛得宠。
30 羡馀:地方额外进贡的盈余款项。
31 五坊使:管理皇家猎场的宦官,常借机勒索百姓。
32 柳泌:方士,谎称能炼长生药。
33 金紫:金鱼袋与紫袍,高级官员服饰。
34 凤翔法门寺:位于今陕西扶风,供奉佛指骨。
35 韩愈:古文运动领袖,上《论佛骨表》被贬。
36 潮州:今广东潮州,唐代偏远之地。
37 桃茢:古代用桃枝与苕帚驱邪的仪式工具。
38 往亡:古代择日术语,指不宜出行之日。
39 胡床:即交椅,古人席地而坐时使用的椅子。
40 然香臂顶:燃烧手臂或头顶以供养佛,属极端信仰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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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篇《资治通鉴·唐纪五十六》集中记载了唐宪宗元和年间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的关键战役及其后续影响,是研究中唐政治、军事与社会变革的重要史料。全文以时间为主线,详实记录了李愬雪夜袭蔡州这一中国古代战争史上著名的奇袭战例,展现了卓越的军事谋略与政治智慧。
其核心价值在于揭示“以柔克刚”“示弱取强”的战略思想。李愬初至唐州,不立威严,反示怯懦,麻痹敌人;重用降将,废除苛令,争取民心;最终冒风雪奇袭蔡州,一举擒贼。整个过程环环相扣,体现极高的心理战与信息战水平。
同时,文中凸显裴度作为宰相兼统帅的坚定意志。在群臣主张罢兵之际,唯度挺身而出,亲赴前线,整顿军政,撤除监军,赋予将领自主权,极大提升战斗力。其“誓不与此贼俱生”的担当精神,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此外,文本亦暴露晚唐政治隐患:皇帝后期骄奢迷信,宠信皇甫镈、程异等聚敛之臣,启用方士炼丹迎佛骨,预示元和中兴之局难以持久。韩愈谏迎佛骨被贬,反映直言进谏之难,也为后来“会昌灭佛”埋下伏笔。
总体而言,此卷不仅是军事史典范,更是政治治理的深刻镜鉴:成功源于上下同心、将相协力、民心归附;衰败始于君主骄惰、信用小人、背离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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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卷《资治通鉴》文字简洁凝练,叙事条理清晰,善于通过典型事件刻画人物性格。如写李愬,不直接赞美其智勇,而是通过“示弱安众”“释俘用敌”“雪夜奇袭”等一系列行动展现其深谋远虑;写裴度,则以“誓不与此贼俱生”“徒步受礼”等细节突出其忠诚与威仪。
文章结构严谨,以时间为轴,层层推进:先写战局胶着、士气低迷;次写李愬蓄势待发、收揽人心;再写奇袭成功、大局底定;最后写战后安抚、制度重建,完整呈现一场重大军事胜利的全过程。
特别精彩的是对“雪夜袭蔡州”的描写:风雪交加、道路不明、人人自以为必死,却因敬畏主将而不敢违令。至“惊鹅鸭以混声”“留击柝者如故”等细节,极具画面感与戏剧张力,堪称中国古代史书中最富文学色彩的战争场景之一。
语言风格保持《通鉴》一贯特点:客观冷静,不加评论,但褒贬自在其中。例如写皇帝后期“好神仙”“迎佛骨”,与前期“倚裴度以平蔡”形成鲜明对比,暗示中兴之势渐衰。又如写韩愈谏佛骨,原文引用其表,情感激昂,令人动容,而结果“贬潮州刺史”,无声之中透露出理想主义者的悲剧命运。
此外,文中频繁穿插对话,增强现场感。如李愬论取胜之道:“视元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计细”,寥寥数语道出战略家胸怀;裴度驳朋党之说:“君子同德,小人朋党”,体现其政治哲学的高度。
整体而言,此卷不仅具有极高史料价值,亦具备强烈文学感染力,是中国古代编年史写作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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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其书网罗宏富,体大思精,为前古之所未有。”
2 宋神宗赐名“资治通鉴”,谓“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
3 朱熹评:“温公作《通鉴》,言简而事备,文赡而旨明。”
4 王夫之《读通鉴论》:“李愬之取蔡,非侥幸也,积诚以动敌,蓄威以乘瑕。”
5 钱穆《国史大纲》:“裴度相而淮西平,一时元勋,莫与比隆。”
6 翦伯赞《中国史纲要》:“‘雪夜入蔡’是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罕见的成功奇袭战例。”
7 陈寅恪谓:“唐代政治之成败,系于藩镇与中央之消长,《通鉴》于此记述最详。”
8 黄永年《唐史史料学》:“《通鉴》于元和削藩记事最为系统,尤详于李愬、裴度事迹。”
9 李敖评韩愈谏佛骨:“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第一次以生命挑战宗教迷信的壮举。”
10 余英时指出:“《通鉴》不只是历史记录,更是一种政治伦理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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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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